024.怪有魈怪
我這才是稍微松了口气。
“你们遇到了啥?小满怎么這般惨死?”我问。
“一言难尽,你先来帮我包扎伤口,我的腿被咬了個窟窿,站不起来。”
我向着山洞深处又走了十几步,用火折子照见一個人影,蜷缩在一块石头旁。
我取下背囊,拿出药饼子,可還沒等靠近那人,脚下就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
我低头,看着死死咬住我裤腿的大黄。
“怎么了?别害怕。”我轻抚大黄的脑袋。
可大黄并沒有放松,反而是更加用力的咬住我的裤腿,想把我往山洞外面拖。
這时,富大满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快点来,我血流的太多,腿都快沒知觉了。”
富大满的语气太轻松,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我這才是感觉到了异样。
我把手伸的再长一些,去照石头旁,富大满的脸。
可火折子的光太弱,怎么也照不清,只能把他整個人的轮廓照了出来。
我咽了口吐沫,拿着火折子的手有些抖。
這個人,光看体型,确实就是富大满,很瘦,中等個儿,只不過他的脚出奇的大,大的夸张,還满是黑毛,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脚。
“你墨迹個什么?我血都要流干了!”富大满又是催促了一句。
一時間,我的脑子也有些犯浑,不论如何,這個声音,确实是富大满的声音。
這时,我手裡的火折子突然烧灭了,山洞裡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我慌乱的从背包裡掏出一個新的火折子,可還沒等吹亮,我的手腕,就被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
我心头一惊,谁在我背后?下意识就想拔出猎刀反击!
那人却是“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紧张,然后接過我手裡的火折子,缓缓吹亮。
我也是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惊愕的說不出话来。
這個叼着火折子的人,才是富大满!
而蜷缩在石头旁的那個人影,還在骂骂咧咧的催我快去帮他。
富大满对我比了個手势,让我先跟他出去,同时稳住這個石头旁那個人。
“我手裡這块药饼子不止血,等我出去给你采点草药,很快回来。”我說。
随即,我和富大满出了山洞,借着皎洁的月光,我也是看清這個富大满的模样,确定了他绝对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山洞裡面的那個人是谁?怎么声音和你一模一样?”我问。
富大满愤怒的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說我怎么還有脑子问這個問題!
“你刚进山洞的时候?犯了啥禁忌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喊了我的大名?你招惹上山魈了你!”富大满瞪着眼睛說。
我這才是恍然大悟。
山魈是一种山民皆知的野兽,它长臂反踵,一身黑毛,长着一张人脸,乃是山中一霸,行走如飞,能徒手撕裂虎豹,而且寿命很长,所以经常被人视为妖怪。
關於山魈最恐怖的传闻,就是說它喜歡吃人,而且在山裡,一個人如果喊了他认识的某個人的大名,山魈听见后,就能完全变化成那個人的样子,体型模样声音,全部都一模一样。
“那山魈,刚才是想诱骗你過去吃了你!要不是我在恰好在附近转悠碰见,你小子现在已经沒命了!”富大满瞪着眼睛。
我也是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刚才确实太大意了,大黄都察觉并提醒我了,我也沒意识到。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有两個人,那山魈只有一個,咱们冲进去宰了它?”我问。
“必须宰了它!替我弟弟报仇!”富大满咬着牙点头。
随即,富大满让我把我的猎枪给他用,我使我最拿手的弓。
“你的猎枪呢?”我问。
“不小心弄丢了。”富大满說。
這时,从那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连串无比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就像是一個人拿着铁锤在地面上夯,震的我脚下的地面都在晃。
“那怪物出来了,快把枪给我!”富大满焦急的对我說。
“我怂了!改主意了!不打了!”我說。
然后我转身撒腿就跑了,富大满愤恨的跺了下脚,也只能是跟在我身后一块溜了。
一直跑到一片柏树林裡,我和富大满才停下。
“那怪物好像沒追上来。”我說。
富大满点头。
“關於你弟弟的事儿,很抱歉,但咱们两個凡人,不能和那山魈妖怪搏命,那是送死,你体谅一下,等咱们找到我大伯他们的大部队,回头再手刃它也不迟。”我无奈的說。
富大满嗯了一声。
這一会儿,月色又暗了下来,一阵山间的冷风吹了過来,捎带着柏树特有的那种苦辛味,让我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话說,你知不知道我大伯他们在哪儿?”我问。
富大满說知道,马上就带我去找他们,不過我得先给他点儿吃的,他一天沒吃东西了,肚子饿的咕咕叫。
我应了声,低头去翻背包。
富大满也靠了過来,嘟囔這說他想吃点儿肉,不想吃干粮。
“你看你,嘴還挺挑。”我咂嘴。
“给你吃這個。”我說。
我握着狗牙猎刀,猛的捅进了富大满的腹部,然后狠狠的一划拉。
富大满大叫一声,退了几步,肚子裡的花花绿绿的肠子脏器,也随着血水一块从伤口裡流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富大满一脸的惊恐。
“别装了,背在后面的那只手,拿出来。”我冷冷的說。
富大满的脸上,這才是闪出一抹狰狞,拿出了握着尖刀的那只手。
“吃人的时候总喜歡用些诡计骗术,把人耍的团团转,這样,你這只黑毛猴子就以为自己比人更聪明了?很享受這样嗎?”我冷笑着问。
富大满沉默不语,只是眼珠子缓缓变了颜色,脸皮上开始长出黑色的长毛。
“富家能有兄弟俩,山裡的山魈也不止一個,你和你的一個同类一唱一和,就以为能耍住我?”我甩掉狗牙猎刀上的血。
其实刚才我也是差点着了道,只不過富大满向我借枪时才起了疑心。
富大满的随身猎枪,是把古旧的火绳枪,来头可不小,据說是当年清穆宗载淳皇帝的御赐之物,甭管這個說法的真假,那把枪都是富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宝贝,富老头临死前传给了长子富大满,打那以后,富大满晚上睡觉都不搂他的漂亮婆娘,只搂着那把枪。
可刚才他却是轻描淡写的說枪不小心丢了,這可能嗎?他丢了自己的命,都不可能丢了那把枪!
被我拆穿了身份后,“富大满”的喉咙接连发出低沉的嘶吼,身上黑毛生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彻底变成一個长臂反踵的人脸长毛怪物。
那怪物俯身,把掉在地上的那摊肠子脏器捡起来,想要塞回它的腹腔裡。
趁着這個工夫,我也是赶紧把猎枪装上火药,然后瞄准那怪物的脑袋。
可這时,一串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脚下的大黄也是狂吠了起来。
我预料到肯定是那另外一只山魈,立刻闪身躲避。
那只山魈偷袭不成,紧接着又向我扑了過来,一对猩红的双眼在月色下甚是恐怖。
我毫不犹豫的开枪,火药轰鸣,把那山魈轰飞的老远。
可那山魈皮糙肉厚,摔在地上不到两秒,就再度爬了起来,之前被我捅烂肚子的那只山魈,把内脏塞回腹腔后,用一只手捂着伤口,也是尖啸着向我扑来。
我心中大呼不妙,這山魈怪物太過糙厚蛮缠,即便它们两只都受了伤,我這边一人一狗依旧是不能力敌。
三十六计走为上,我拔腿便向着柏树林深处逃去。
那两只山魈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心知比速度定是不敌這怪物,当即向大黄打了声呼哨,让大黄跳到我背上,随后抱住一棵大柏树,迅捷的爬到了树顶。
山魈生而反踵,不能爬树,只能是在树下干瞪眼瞧着我。
我一只手搂着大黄,一只手解开腰间的皮带,套在树干上,心想着今晚就在树上過了,等到明天天一亮,這两只山魈怪物就沒法行凶作恶了。
可這时,树底下的那两只山魈,皆是仰头张嘴,发出了声势巨大的尖啸声。
這尖啸声几乎要冲破夜空,在附近的山头接连传出回声。
随后,从四面八方的各处,传来了各种野兽的叫声回应。
猿啼,狐鸣,狼嚎,還有许多我分辨不出来的野兽叫声。
不止如此,紧接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接二连三的走兽黑影便是穿越柏树林而来,聚集在我所在的這棵大柏树的下面。
我的后背连同着脑壳一起凉到了极致,手心裡面全是跳动着的热汗。
眼下的情况,我听村裡的老猎人们說過,就是所谓的“兽王吼”,一座山裡头的兽王山君,只需一声吼叫,便可号令全山的野兽来为自己助阵。
正常情况下,兽王山君只能是老虎,一声虎啸,山中所有野兽都要俯首称臣。
可自打1964年,佛坪县东河台打死了最后一只吃人的老虎,整個大巴山乃至秦岭,老虎就彻底绝迹,一只都沒有了!
山中无老虎,便是猴子称霸王,眼下,那两只黑毛猴子山魈有模有样的学了声“兽王吼”,居然真的把山裡的走兽都叫来助阵了。
我眼看着,一只豹子两只猞猁,已经是开始顺着树往上爬了,要是让它们爬上来,在這狭窄的树干上,我根本沒法和它们搏斗。
而万一掉下去,树下围着那黑压压一片呲着牙的走兽,定是要把我撕成碎片。
我慌了神,整個人都在发抖,怀裡搂着的大黄也在发抖,一人一狗都是知道眼下大事不妙了!
這时,树林的最南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是瞬间吸引了树下所有野兽的注意。
随即,让我惊呆的一幕发生了,所有的野兽,包括那两只山魈之内,都是停止了咆哮,颤抖着身体伏在了地上。
一時間,整個林子都寂静了下来。
只有林子南面,踩過落叶和草廓而来的脚步声。
我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的盯着那边的树林。
這种情况,所有的野兽,包括那两只山魈,都做出這样的跪拜姿态,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真正的山君。
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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