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半生迟
我也是摸不着头脑,我记得我和我姐见第一面时,她的眼珠子就是青色的,和别的行尸完全不一样。
而且,小神枪他们去抓我姐的时候,她還不惧太阳,当时可是把小神枪吓懵了。
我姐努了努嘴,說是母亲给她的。
“母亲……给你的?你的资历只有三年,她凭什么给你,我服侍了她二十多年,她都沒有给過我。”秦先生的眼神裡,满是嫉妒和怨恨。
我姐调皮的一笑,說:“她宠我。”
這三個字,直接把秦先生气的冒烟了。
“你嫉妒嗎?对了,母亲還给了我這個。”
我姐伸手,从大氅的内兜裡,掏出一個东西。
那东西四四方方,颜色鲜红,像玉的材质,约莫半個手掌大小。
“九老仙都君玉印?”秦先生又是后退了几步,声音都扭曲了。
“为什么?为什么?”秦先生呢喃着自言自语。
“哈哈哈!嫉妒不嫉妒?”我姐晃着手裡的那個玉印,像是個炫耀玩具的小孩子。
我无法形容,现在秦先生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羡慕嫉妒,仇恨,哀怨,简直就像是把刚熬好的一锅酸梅汤,全都泼在了脸上。
“为何母亲对你们张家姐弟俩這么好?”秦先生声音苦涩的问。
我姐似乎知道秦先生是個善妒的性格,還在继续调戏他,說:“也不是母亲待我們姐弟俩太好,只可能是待某些人……不太好。”
這句话太尖锐了,直接让秦先生恼羞成怒了。
秦先生劈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看样子是要发难了!
“想和我打?万一打伤了我,你不怕回去后,母亲把你的头砍下来?”我姐笑着說。
秦先生的脸皮颤动着,嘴角挂着怨毒的笑,說:“我在這杀了你,母亲自然就不会知道了。”
“哦?那放马過来!”我姐对秦先生招手。
“少拿你手裡的玉印唬我,你是行尸,使不了此等宝物!”秦先生咆哮道,向着我姐冲了過去。
可下一秒,我姐手裡的那颗印一震,随后便是显出几只豺狼虎豹的虚影,当即把秦先生扑倒在了地上。
秦先生趴在地上,眼神茫然,面如死灰,呢喃着问這又是为什么。
“你心裡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母亲都给了我青眼,怎么会不给我仙血呢?”
听了這话,秦先生喉头一梗,趴在地上,居然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我沒有看花眼,這五十多岁的秦先生,现在居然因为嫉妒我姐,像個小孩儿一样嚎啕大哭。
我姐又是拿起那颗印,转头看着秦先生的那群行尸手下,說:“刚才我說過的,出手碰過我弟弟的,站到我這裡,排成一排!”
那群家伙忙不迭的排队站好。
我姐又是催动那颗印,显出黑白无常的虚影,手裡的哭丧棒,对着那群行尸就是一顿猛打,把他们打的趴在地上连声哭嚎,彻底爬不起来,才是停手。
我在一旁看的解气,也是感慨于我姐手裡那個宝贝玉印的厉害。
之前秦先生說過,那颗印,就是传說中的九老仙都君玉印,關於此印,我也是有所耳闻,乃是“茅山四宝”之一,传說朱元璋曾将此印收至宫中意欲改制“奉天承运文宝”玉玺,但三刻三试,玉印上仍是“九老仙都君印”六個字,可见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仙家之物。
有了這九老仙都君玉印,便可驱动茅山秘术“九老仙都咒”,此咒术主要的作用是致幻之后攻击,還能针对对手的不同,幻化出他们不同的克星。
如果是攻击秦先生這样的常人,可能会幻化出蟒蛇、豺狼、老虎等令人害怕的凶兽。
对付秦先生的行尸手下這样的非人,当然就幻化成他们最害怕的角色——无常,来进行攻击了。
等我姐教训完這群衰仔杂碎后,又是說姑且看在同一阵营的份上,饶他们一命,让他们快些滚蛋!
秦先生爬起身来,身上的灰都顾不得拍,失魂落魄的带着他的手下们离开了。
我姐走到我的身边,我欣喜的看着她,却发现她的眼神落在了大伯的身上,我這才想起,现在還不是庆幸的时候。
我姐蹲下身来,仔细检查着大伯的伤势,摇了摇头,說刚才大伯为我挡了那么多揍,体内的箭头,已经刺进内脏裡了,怕是救不回来了。
“但還魂秘法,我也会施展,等你断气后,我……”
可大伯却是抬手,打断了我姐的话。
“我不需要還魂,你们……趁着我還有一口气,快些把我背到一個地方,有人還在等着我。”大伯气若游丝的說。
我不知道大伯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一直盼望着长生不死嗎?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又退缩了。
“因为刚才,有人扯着我的耳朵,把我骂了好一通,我想明白了,确实是我鬼迷心窍了,你们快些按我說的……咳咳……”
我急忙是忍着疼痛站起身,把大伯背了起来。
“還有一件事,大海,我死后,你用刀子,闭着眼睛把我后背上的整块皮剥下来,不然那东西,会压着我,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大伯說。
我答应了大伯,然后和我姐一起,踏上了被夜色笼罩的山路。
路上,我們怕大伯伤势過重,突然就撒手人寰,一直在和他聊着天,让他打起精神来。
大伯也是一直在啰嗦,念叨着我們小时候的事情,讲述着他年轻时的事情。
大伯還一直在向我道歉,說他之前被那妖仙的许诺迷了心窍,做了很多错事,只是刚才,被某人骂了一通,才彻底想明白了。
“我确实是老糊涂啦,可你也别怪大伯,大伯只是……太孤单了,一辈子都太孤单了,身边的至亲一個個的离去,却抓不住他们,只想有人陪着。”
我和姐都是听的鼻子发酸。
谁能体会的到,大伯這么都年,独自一人,凄凉的守着空无一人的山神庙,夜裡入眠时,又是什么感受。
“我为村子做了這么多,牺牲了這么多,也沒人理解過我,我只是想着,人世间太多苦痛,一起上天做神仙,才是悠哉怡然的极乐,对不起……”大伯反复的道着歉。
“别說這些了,說点开心的事儿。”我姐打断了大伯的话。
“开心的事儿嗎?领着你们姐弟俩长大的时候,我就很开心……咳咳……”
“可我记得,我們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您总是板着脸,从沒笑過,我們当时都以为您不喜歡我們姐弟俩。”我說。
“怎么不喜歡呐,我就是這么個人,不会笑,哦……对了,我记起来了,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大伯說,他最开心的那一刻,就是同我大娘结婚的时候,结婚的那天,来了好多宾客,那些宾客都說:“今天就不闹洞房了,谁能把张震山给逗笑一回,這婚礼的喜气就到了!”
大家伙轮番上阵,穿着新郎服的大伯,却始终是一张冰山脸。
“他从小就是個不会笑的人啊!别难为他了!”爷爷奶奶无奈的說。
大娘走到大伯的面前,說:“震山,今天就为了我,你笑一回。”
大娘用手指戳着大伯的脸,让他扬起嘴角。
大伯无奈的配合,可那笑比哭還难看,反倒是把屋裡的宾客逗的哈哈大笑。
“三十一年了……”大伯呢喃着說。
我的眼泪都快要落下来,安慰大伯,我們马上就快到了。
终于,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我們回到了塔山的山神庙。
“我瞧见了,她還在等着我。”大伯說。
我背着大伯,进了后殿,拐进西边的那间耳室,摆放着大娘棺材的那间灵堂。
我把大伯放了下来,他看着那口棺材,表情如释重负。
我看着大伯的模样,他只算是有一丝气在,不知道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山花,让你等了三十一年,现在還不算迟吧?”大伯的眼神无比温柔。
然后大伯倚着棺材,闭上眼睛,面带着笑容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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