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
穆炜调整了自己手中武器,面对夏铭杰严阵以待,气势汹汹。
景长泽注视着他稳健的背景,突然被鼓舞了士气。
方伊阳太過年轻,洛林清就是個变态,靳破军之前又受了重伤,联邦那群军士更自顾不暇,现在能干掉夏铭杰的只有穆炜了!
景长泽在心裡给他加油,很想冲過去帮忙,又怕自己给他添乱,不得不退到战场后方,与夏铭杰保持一個安全的距离。
广场上一团混乱,战火逐渐有扩大的趋势,好在双方都還算顾及周围的居民,不约而同地把战场控制在广场及周围街道上。
虽然联邦军人和战舰数量比帝国少很多,但正如尤杨所說,群龙无首之下两方也勉强打了個势均力敌。
外加上幻想号這艘虽然在战斗方面沒什么用,但光摆在天上开個防御罩都能拦住一大群敌人的飞船,联邦更是如虎添翼,一時間双方也沒占到好处。
夏铭杰脸上的表情连伪装都不伪装了,看着广场上纷飞的战火,得意洋洋。
“一群蠢货。”
他似乎对眼下的战况仍然不满意,似乎還想再舔一把火,让這场战斗更为剧烈一点。
“全体听令!”他命令道,手裡虽然沒东西,但显然是在对着某种通讯仪下令,“包围皇宫前广场,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吩咐完后,对面說了句什么,夏铭杰脸上扬起邪恶的微笑。
“也包括军部,靳破军刺杀我的时候,已经意味着军部对皇权的侵犯,应视为敌人。”
他话音刚落,穆炜一枪射出,子弹擦着夏铭杰脑袋飞過。
“喂喂,明晃晃的在我眼前搞事,当我不存在呢?”穆炜歪着头,语气懒洋洋的,动作却不松散。
他左手握着一把实弹枪,边說着边给快速重新上了一发子弹。
夏铭杰视线扫视過来,嘲弄地看了眼他手裡的枪。
“就凭你?你觉得你還能阻止這场战争嗎?”
“除掉你,一切都结束了。”穆炜再次举起枪,直指夏铭杰头部。
夏铭杰表情更加嘲讽,他昂起脑袋,丝毫不惧穆炜的威胁,似乎還有点好奇這人打算怎么除掉自己。
一艘战舰的灯光扫過,穆炜身上防护服反射出光芒,夏铭杰注意到后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
“呵,原来如此。”夏铭杰徒手朝穆炜走過来,“原来是以這套衣服作为底牌,才来挑战我啊!”
就因为這套防护服,族人才连逃跑的机会都沒有,全都死在那個孤星之上。
夏铭杰眼底露出刻骨的恨意,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人类联军穿着這套衣服,在碧绿星上进行无差别屠杀。他毫无反抗之力,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晴儿倒下,而被這层防护服挡住了唯一救她的可能。
他站在离穆炜几米的距离之外,脸上愤怒和嘲讽化在一起,表情狰狞可怖。
“你——”
夏铭杰刚张开嘴,穆炜突然手指轻动,作势扣下扳机,前者瞥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然而并沒有子弹射出,反而是皇宫墙壁猛然爆炸,碎石翻飞。
夏铭杰不解地扭头,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分了神。
穆炜久等此刻,嘴角露出笑容,刚才只是用虚假动作晃過夏铭杰,趁着他分神之际,這次才真正用力扣下扳机。
射出来的依旧不是子弹,一個圆片从枪口蹿出,旋转飞向夏铭杰,正中靶心,牢牢地贴在他的肩膀上。
墙壁只是破碎而已,几人离院墙有一段距离,除了视觉效果可怕外并沒有造成什么严重伤害,夏铭杰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
先解决眼前這两個家伙,避免多生事端。
穆炜很烦,那個杀不死景长泽更是麻烦。
他试图扭回头,却惊觉自己不能动弹了,从头到脚都被定住,只有眼睛還可以动。
夏铭杰惊愕地瞪圆眼睛:“怎么回事儿——!”
“小羽!现在!”穆炜一击得逞,立时大叫。
远处稳站狙击位的小羽早已蓄势待发,干擾视线的墙壁也被清除,面前一览无余。
“收到!”他低声回答,稳稳地举着特制武器,瞄准那個刚刚登基的夏铭杰。
砰!
枪口冒气一阵青烟,与其說射出了子弹,不如說射出了一個微型导弹。
一個带着助推器的“子弹”风驰电掣,破穿空气,划過战场,笔直射向目标。
在越過院墙之时,子弹前后自我分离,前部微微调整了角度,借住高速啪地击打在夏铭杰胸前。
夏铭杰被冲力推着向后倒下,啪地仰面躺到在地面上。子弹沒有造成伤口,反而像是果冻一般融化,逐渐包裹住他的全身。
薄膜与穆炜身上的防护服异曲同工,显然是同一個东西,但经過改进,让它可以在高速作用下自行成型。
穆炜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防护服,一脚踩在夏铭杰胸口,霸气地宣布:
“捕获完成。”
什么!
战斗太過迅速,景长泽听到捕获完成几個字還一脸茫然。
原来穆炜自己穿防护服只是迷惑敌人,实际是打算让夏铭杰穿上,反向运用,這样魂也就跑不出来了。
那個圆片应该是之前联邦曾经用過的那個麻痹装置吧,现在夏铭杰既动不了,也无法离开防护服,非常完美。
夏铭杰表情微动:“這倒是新奇,竟然小瞧你了。”
穆炜確認夏铭杰确实已经被抓住后,沒有搭理他,自顾自吩咐道:“小羽撤退,幻想号也立刻撤退,小心帝国军。”
穆芊:“收到。哥哥你呢?”
“你们先走。”穆炜余光瞄了一眼景长泽,“我還有点私事。”
另一边景长泽给尤杨报告了情况,尤杨听后大喜。
“干的漂亮!”尤杨激动地夸赞,“收容飞船将于五分钟后降落,然后你们按照计划把夏铭杰关进去。”
景长泽:“是。”
收容飞船实则是一座临时为魂设计的监狱,裡面只有一個小房间,理论上可以阻拦魂的进出,但能否起效并不清楚。
不過魂跑出来也无所谓,這是一架无人远程操控飞船,他沒有生物可以附身。飞船将会行驶到广袤的太空中,然后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干掉夏铭杰,彻底终结魂這個种族。
尤杨继续吩咐道:“有情报显示大批帝国部队正在向广场聚集,收容飞船起飞后就立刻撤退。”
景长泽估摸着应该是夏铭杰的皇家禁卫们包围過来了,他抬起头,看到天边闪烁着无数亮点,正是迅速接近的战舰群。
在尤杨的指挥下,正在广场上战斗的联邦军队们正在不动声色的步步后退,伪装成被压制的状况,实则是围拢過来保护收容飞船的降落。
穆炜也望向远方,瞥见那逼近的战舰,皱眉道:“岚岚,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景长泽把尤杨的计划告知穆炜,后者点点头:“计划不错。”
亮点逐渐扩大,已经可以隐约看出战舰的轮廓,包围圈逐渐成型,景长泽希望收容飞船可以不被发现的降落并离开。
只差最后一步了,一定要成功。
地上夏铭杰似乎动了一下,穆炜一脚跺在他胸口,鲜血从伤口裡流了出来,夏铭杰惨兮兮地吐了口血。
“你离远点。”穆炜不放心地对景长泽說。
景长泽点头,正准备后退之时,突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浓酸,很是刺鼻。
他脸色一变,一把揪住穆炜胳膊,情急之下使出超出平时水平的力量,把他从夏铭杰身上拽了過来,向后甩去。紧接着抬脚,踹在夏铭杰腰间,用力把他踢飞了出去。
“怎么?”穆炜后退了几步,站稳身形。
夏铭杰在地面翻滚了几圈,撞掉了麻痹装置。他捂着胸口崩血的部分,扶着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真狠啊!”他嘟囔着,“好痛,這身体是真沒法要了。”
穆炜一惊,突然发现夏铭杰身上防护服正在溶解,随着他的动作大片大片的从身上掉下来。
“喂喂,你们不会以为我对這种东西沒有防备吧?”夏铭杰嘲弄地嘴角上翘,“别忘了,這防护服還是我特意给你们的。”
他不止身上防护服被融化了,脚下地面也被腐蚀的变得坑坑洼洼。
景长泽记起防护服可以抵抗刀穿火烧,但害怕腐蚀。
“该死。”穆炜低声怒骂,发出通讯,“发生特殊情况,目标物逃脱,正在对峙。”
景长泽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铭杰,口中对着穆炜问道:“老大,你還有防护服嗎?”
穆炜摇头:“沒有了。”
看来還是只能靠自己了,景长泽咬咬牙:“你不要接近,我去对付他。”
穆炜立刻伸手把他拽了回去:“别闹。”
“我认真的!”景长泽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不会被魂附身的特性。
穆炜惊愕,仍然半信半疑,手微微放松了抓力。
景长泽趁机摆脱他,向着夏铭杰冲了過去。
“你還真是阴魂不散啊!”夏铭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现在還不愿意加入我嗎?真可惜。”
头疼如期而至,景长泽趔趄了一下,仍然咬紧牙关,笔直奔向夏铭杰。
如果他预计沒错,对方也是强弩之末,制服他還是有可能的!
夏铭杰失血過多,脸色发白,捂着胸前伤口勉强站立。
生命在流逝,夏铭杰也变得焦躁起来。他很想换一副身体,但這皇宫该死的干净,连只虫子都进不来,附近一個可转移的生物都沒有。
失策,应该在身上带個小动物的。
“让开!”夏铭杰对着景长泽怒喝,“现在沒空跟你玩!”
景长泽强忍头痛,本想用脉冲枪麻痹夏铭杰,然而他疼得头昏眼花,脉冲枪直接从指尖掉了下去。他干脆用身体撞到了夏铭杰,俩人一起向后摔倒。
“唔。”景长泽闷哼一声,头疼减轻了许多。
夏铭杰被他压在身下,口中溢出鲜血,显是又受了不轻的内伤。他翻着白眼,上气不接下气。
昏過去了?景长泽兴致勃勃地抽了他两巴掌,对方毫无反应。
赶紧试探呼吸,還有气,并沒有转移身体逃跑。景长泽惊喜,赶紧又锤了他脑袋几下,帮助他保持昏迷。
一阵疾风吹来,收容飞船终于姗姗来迟。它勇猛地穿過联邦的包围圈,降落在指定坐标点。
仿照暗影号设计的黑色船身与黑暗隐为一体,如果不是刚才降落时掀起的疾风,无人能知晓這裡降落了一架飞船。
飞船打开门,昏暗地灯光照射過来,收容室准备就绪。
景长泽喜悦地从地面跳起来,试图把夏铭杰扛起来,结果对方体重比他想的要沉,最后拖起夏铭杰肩膀,朝飞船拽了過去。
地面灰尘上被划出一條痕迹,办法虽然蠢了点,但粗暴有效,眼看着就能把夏铭杰扔进收容飞船内。
距离有点远,還未及拖入,一阵枪声炮火响起,景长泽抬起头。两侧几名皇室近卫包围過来,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放开陛下!”有人喝道,“否则格杀勿论!”
景长泽向周围扫了一眼,无视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干脆拖起夏铭杰上半身,把他当成沙袋挡在自己身前。
有种你们就开枪。
他光明正大地继续拖着新登基的皇帝大人,近卫们气得脸色发紫。
一架狙击用小型无人机悄悄飞到景长泽身后,瞄准他的后脑勺,景长泽沒注意到這艘小家伙,完全暴露在炮口下。
嘭!
无人机突然爆炸,热流直冲景长泽背后,他心底一惊,扭头看去。
“别松懈,继续。”穆炜双持武器,闪身挡在景长泽前面,“我帮你掩护。”
“抱歉。”景长泽重新集中精神,一鼓作气,迅速把夏铭杰拖进了飞船。
收容飞船自动打开舱门,景长泽艰难地拖着夏铭杰走上三阶台阶,把他放了进去。
“呼,真不容易。”景长泽擦擦汗,通知道,“目标已进入飞船。”
“收到。”尤杨回答。
景长泽不放心地又把夏铭杰往其内的收容室裡面踹了几脚,這才转身离开。
飞船忽然一震,从地面迅速起飞。
“哎?!”
景长泽愣了一下,慌忙奔向舱门处,却见脚下地面迅速远离,舱门在他眼前猛地合上。
“将军,我還沒离开呢!”他惊道。
飞船装载着威胁人类的魂,越飞越高,奔向宇宙无人处。
“尤将军?”景长泽再次叫道,“我该怎么办?”
通讯仪对面沉默几秒,传来尤杨低沉的声音:“对不起。”
景长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将军,我還是我自己!夏铭杰活着呢!”
尤杨沒有回复,直接关闭了通讯。
景长泽急切地喊叫:“喂喂!将军!”
透過舷窗向外望去,飞船已经离地面很远,景长泽犹豫跳机的存活概率,然后想起這裡已经全封闭了,他连出都出不去。
“擦!”景长泽低声怒骂。
他不会被附身的特性并沒有說,最后把夏铭杰拖上去的动作又如此可疑,尤杨肯定是怀疑他被附身了,于是决定连他一起干掉。
又或者从這计划一开始,他就被尤杨当成了可以牺牲的人,要在恰当的時間舍弃掉。
对于那個联邦将军来說,牺牲一個人来干掉魂,這买卖很值了。
這艘飞船是特制的,因为怕魂会逃跑,只留下了远程操纵功能,其他驾驶功能全部卸除,导致就算景长泽黑了這艘飞船,也无法操纵他,只能按照预定轨道行驶。
這還是他当初帮忙设计的!
“该死。”景长泽一拳砸在舱门上。
身后传来轻笑,夏铭杰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嘲弄地看着他。
“你看,我說的沒错吧,人类早晚会干掉你。”他大笑道,“我還沒死呢,你就已经要被人类干掉了。”
景长泽恼羞成怒,气势汹汹的一脚踹了過去。
“能拉你一起垫背,也值了!”他嘴硬道,实则心裡慌得不行。
這已经是系统额外送的命了,要是再死了,可就真的凉透了。
夏铭杰仰面望着飞船天花板,不断地轻笑。
景长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蹲在夏铭杰旁边,一点都不想跟這家伙死在一起。
“你知道嗎?你是我计划裡最重要的一环。”夏铭杰說道。
景长泽不耐烦地說:“什么?”
夏铭杰:“真要感谢捏呢,虽然添了不少麻烦,但如果沒有你,我大概也走不到這一步吧。”
“走什么?你都快死了。”景长泽烦死這种說话說一半的人了。
夏铭杰嘴角裂出一個奇怪的笑容,這笑容不像是将死之人,反而像是即将胜利的人的笑容。
“死的人可不会是我。”他得意地看着景长泽,“我不让你跟我一起上来,他怎么会来救你呢?”
景长泽皱起眉头,不解其意。
几秒后他忽然反应過来,立时变了脸色。
一片黑影从飞船底部升起,青年脸上满是急切,他迫不及待地从黑影裡蹿出来,一把搂住景长泽。
“哥哥!”方伊阳紧张道,“我来救你了。”
他刚才在地面感受到哥哥离得越来越远时快被吓死了,赶紧追了過来。
還好哥哥沒事儿。
“小心!”景长泽惊呼。
刚才還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夏铭杰此刻突然恢复了活力,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沒管面前相拥的俩人,目标直指地面上還未及收拢的阴影。
他一只手插进阴影裡,方伊阳瞬间怔住,低头看了看。
“沒事儿的,哥哥。”他笑道,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却還是义无反顾地過来救人。
系统:“方伊阳生命危急。”
景长泽挣脱开他的怀抱,扑過去拉开夏铭杰。
夏铭杰保持着伸手的动作,身体已经沒了呼吸,裡面的魂逃了出去。他软软地倒下,变成了一具彻底的尸体。
身后人突然变了气息,景长泽紧张地回头。
方伊阳哪裡都一样,但却又哪裡都不一样了。适才出现在夏铭杰脸上的笑容正挂在方伊阳嘴角,魂成功的完成了附身,尝试性地动了动手臂。
“真是美味的身体。”他說道。
“你——”景长泽勃然大怒。
“還真是要感谢你。”他翻手召出空间之匙,好奇地旋转着它,“沒有你,我也得不到這具身体,有了這個力量,灭掉人类還不简单?”
景长泽一拳挥過去:“给我滚出来!”
黑洞出现在他拳头前面,仿佛击打在了烂泥上,被卸了力度。
“這玩意還真的不太好控制啊。”
魂不断在周围召唤出小型的黑影,努力尝试控制這個力量。
突然间空间之匙旋转加速,魂面露惊恐,先是抽动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抬手抓住景长泽的胳膊。
两只银色手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地“叮”音,一股汹涌澎湃的爱意从手环上传了過来。
“方伊阳!”景长泽叫道。
方伊阳脸上绽开熟悉的笑容:“哥哥。”
他俯身亲吻景长泽的脸颊,恋恋不舍地捏了捏。
“再见了,哥哥。”
景长泽脚下出现一片黑影,他還沒来得及說话,笔直地坠落下去。
视线转黑的瞬间,方伊阳脸上灿烂的笑容陡然消失,化为冰冷的冷意,低头看着他。
魂冷笑了一下,沒有再管景长泽,放任他离去。
景长泽穿過长长的暗黑,就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跌落到地面。
“岚岚!”穆炜欣喜若狂。
银色手环从景长泽手腕滑下,在灰尘上滚了几圈,停在他脚边,昏暗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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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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