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拒绝幻想……拒绝……锈刀?(加更) 作者:大脑被掏空 作者:大脑被掏空 字数:5216 舒坚和高见站在桥上,俯瞰下方的画舫群,以及一整個依附于画舫而成的生态链。 岸上有小厮,而且這些小厮,在外城可能就是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像是李俊這种外城的码头土皇帝,在這裡面,地位不会比小厮高到哪裡去,只是内城大人物们敛财的工具而已。 高见看着這些,轻声說道:“把血祭改成律法,就是把见血的刀换成了不见血的刀。” “就好像是沧州内城的公文一样,你看,不管是水家,王家,還是左家,嘴巴上都是一口一個爱民,大家都抢着来爱百姓,但好像百姓也沒有過上好日子。” 高见指着下面說道:“你再看看外城的钉棚,再看看這些画舫,也是一個道理。” 他感慨道:“他们一定要把青楼塑造成一個内部其乐融融的景象,给這种地方上一点滤镜,這样才能心安理得的满足自己红袖添香的幻想。” “滤镜什么意思?”舒坚问道。 “呃……大概就是,叆叇,懂吧,某些东西本来是這個样子,戴上了叆叇,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就像是黑色的叆叇,戴上之后就可以直视太阳了一样。”高见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懂的還挺多的嘛。”舒坚夸赞道:“所以呢,人族为什么要搞這個什么滤镜?只是为了心安理得?我看他们也沒什么心理压力啊。” 高见则笑道:“這就是人啊,秩序,秩序,懂吧,而且,床上的這些事情,很容易就延伸到别的上面了。” “搞不懂你们人族,鼠山可沒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們就按自己喜歡的活就好了,从来沒有那么多怪事发生。”舒坚趴了下来,圆滚滚的肚子贴在了高见的头顶。 “那是因为鼠山依附于人族。”高见說道。 “鼠山依附于人族?”舒坚不高兴了,抓住了高见的头发:“话可不能乱說!你可得给我掰扯清楚咯!” 高见的头发被扯起来,疼的龇牙咧嘴,连忙說道:“鼠山又不用管天地死寂,你们躺着就行了,当然不用琢磨這些。” “人族神朝可是要维持天地运转的,为维持天地运转,秩序是必须的,为了维持秩序,就需要维持‘幻想’,因为秩序是靠‘幻想’来维持的。” 他抚弄着自己被揪起来的头发:“为什么要遵守法律?明明法律并不存在什么实际意义,不遵守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舒坚說道:“可是会被惩罚吧,這可不是幻想。” 高见则摸了摸舒坚背上的毛,說道:“惩罚又不是马上落下的,說到底,法律這种东西又不是物理定律,违背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物理定律?又是我听不懂的词。”舒坚的小眼睛露出鼠疑。 “噢,天地大道。”高见换了個說法。 “這样啊,那确实是不如天地大道。” “所以,违反法律并不算什么,惩罚也不一定真的会来到,之所以大家都遵纪守法,是因为他们‘幻想’出了违反法律的后果,然后,就不敢违反了。” “幻想出了后果……”舒坚若有所思。 這個观点,還挺有意思的。 “這些东西也是一样啊,他们要给自己留下幻想,這样,秩序才会存在。”高见指了指那些画舫。 “只是,外城对他们来說不是人,所以沒必要给外城留下幻想而已。” 高见接着說道:“不熟的人,当然沒有心理压力了,千裡之外有人死了,沒人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面前有個人死了,那才真是会有冲击力的。” “所以,他们要把這裡伪装成一种女人和客人互相平等,大家其乐融融挣钱,内部关系和谐,沒有任何矛盾的天堂,身处肉体最俗而精神最高雅的圣地,来這的顾客都是高尚极了。” “你看,那些画舫的老板也是這么营造的,每個女人都是那么美丽,好像一尘不染,甚至比大家闺秀還要大家闺秀,那些妓女是想象的代表,個個都被培养的才华横溢,出口成章,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诗词歌赋无所不能,远远胜出许多真正的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她们命途多舛,沦落风尘,却忧国忧民,俨然一副遗世独立却還关心人世,既地位低下,又精神高尚的作派,对于這些客人们而言,在于這种想象之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就从压迫变成了一种风雅。” “他们所做的事情不是在压迫,而是在做风雅之事,于是便像现在這样趋之若鹜。” “但是,不管画舫老板和這些女人们,如何把出卖身体這件事描绘得时尚高雅,美丽动人,甚至是某种精神上的获益,其仍不過只是幻想而已,床榻永远是她们的本职工作,压迫和血腥也永远是這個行业的主题。” “只是,都被藏起来了而已。”高见不咸不淡的說道。 “好怪,你說的好像自己来過一样,怎么懂的這些?”舒坚问道。 “总是见過的嘛。”高见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微妙。 但是,這时候舒坚却突然說道:“怪不得,那你可是說错了一点了哦,虽然你很聪明,不過很多东西光是道听途說,可是很难见到真相的。” “啊?什么地方說错了。”高见有些意外。 他還是头一次被舒坚指正呢,這只金丝熊居然有脑子的嗎?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见惊讶的目光,舒坚开始愤怒的扯高见的头发。 “疼疼疼疼!你直接說哪儿错了不就行了?!别揪头发!”高见连忙把他从头顶抱下来,搂在怀裡。 舒坚将抓下来的头发丝往旁边一丢,骄傲的說道:“你虽然聪明,但毕竟出身底层,還年轻,不太明白這些事情,我跟你讲,你說什么装成大家闺秀……” “可是,下面這些画舫裡,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啊。” “犯了事情,或者得罪了人,亦或者世家倾轧之下被当做弃子,各种各样的理由吧,這些女的可不是什么‘假装大家闺秀’,這都是各個家族裡,被神朝朝廷抄家之后,教坊司被编入的女眷啊。” “在几年之前,她们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噢。” “還有就是,律法這东西你不是见過了嗎?法家确实是可以把律法编制成天地规律啊……虽然有点代价就是了,沧州很少见,但在法家掌控的州裡,犯法可是会遭天谴的。”舒坚随口說道。 這只是一個无关紧要的小错误,根本无所谓,舒坚专门点出来,其实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沒有那么笨而已。 哼哼,高见你也不是想象的那么算无遗策嘛,总是有些东西是因为你太年轻而疏忽的。 不過想来這些高见也知道,只是說错了而已。 但是,高见却突然张开口,一时突然說不出话来。 他像是被雷打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对……对啊。 這個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高见已经尽力在习惯這個世界了,习惯基础构成不是所谓的‘原子’而是‘气’,习惯各种各样的术法和武艺,习惯了這裡的社会制度和各种各样的情况,习惯這個世界本身。 可是……他好像還有一件事沒有习惯。 对于高见而言,平稳的秩序,安定的生活,温饱不愁的條件,就像是干净的空气和水一样随手可得,如果做不到這些,那就是不对的。 哪怕是在這個世界,他也从沒有缺少過這些,他一开始就遇到了白平,解决了第一個大危机,那之后更是很快就突破了一境,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人上人’。 所以,他对這個世界的很多东西,其实還沒有实感。 就比如說……现在的那些娼妇,实际上完全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這让高见意识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這裡的法律,這裡的秩序,很大程度上,并不一定建立在‘群体的幻想’上,因为這個地方,幻想本身就可以成真! 高见可是亲身体会過的,被吸入梦境之中,然后发现梦境是某种真实的世界,具备真实的规律。(詳情见第一百三十四章) 也就是說,高见的看法虽然一部分是正确的,但另一部分或许根本就不成立! 這個世界的人,很有可能并不在意秩序和团体是否来源幻想与否,因为……法律在這裡和自然规律极有可能是同等的! 這個世界的秩序,也不一样! 他所习惯的,温柔的秩序,在這個世界,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這世界……不一样。 和他经历過的所有事情,都不一样。 完全的不一样,从根本上就合不起来,底层逻辑都完全不同,是一個高见难以理解的存在形式。 這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受席卷高见的身体。 這种差异…… 要习惯嗎? 习惯的话,应该可以更好的融入吧,做决策也会更好,要认知到這個世界的真实样貌,理解‘幻想’本身就是‘真实’這么一個可能性。 但是…… 但是—— 但是!!! 如果习惯了這個的话,高见可就說不出来‘我要终结血祭’這种话了。 因为,如果幻想可以成真,那高见說要改变的东西,其实就好像沒什么意义了。 在這种奇异的感受下,高见的脚下,似乎出现了分叉路。 他到底是‘外人’,還是‘融入’? “高见?高见?”舒坚突然发现之前還侃侃而谈的高见愣住了,伸出小爪子戳了戳,有些奇怪他在做什么。 高见摇了摇头,突然笑了笑,然后冷不丁的问道:“舒长老,你觉得入乡随俗,对嗎?” 這問題把舒坚问的一愣,這只金丝熊用爪子挠了挠屁股,思索着說道:“入乡随俗?怎么個入乡随俗法?” “不知道啊,只是突然冒出来了這個問題。”高见眺望远处的江面。 江面平稳,只有一些细微的白色浪花,上下不過几十寸,浪花上方,有楼船摇动船桨,发出咿咿哑哑的橹声响,大桥上有围尺大索,完全沒有生锈,光洁如新,上面有符文的细微光尘闪动。 舒坚则无所谓的說道:“嗯……让我来回答的话,入乡随俗,是尊重别人的习俗,而不是改变自己吧?你看,我来你们人族這边,不也开始喝茶了嗎?我在鼠山可不搞這些东西的。” 不過,這個答案,却让高见眼前一亮。 他把舒坚抓住,一下把对方捧在手心,接着伸直双手:“我懂了,多谢,舒长老。” “不是,你懂什么了?”舒坚皱眉。 而高见沒有管那些,他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是外乡人,不是神朝人。 神朝不是他的家,他不是神朝皇帝的臣民,对神朝的秩序也无需過多理睬! 就算当了官,就算此刻陷入了和世家之间的政治斗争,也是如此。 高见,从来就不属于這裡! 只有对外乡人来說,才有‘入乡随俗’的說法,对神朝本地人来說,這就是他们很自然的事情。 入乡随俗,不是彻底变成神朝人,实际上,他也变不成神朝人,从小的很多东西刻在了高见的身上,就比如說,他对‘安稳的秩序’‘干净的水和空气’有着很自然的追求,认为這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神朝人的本地人来說,他们可从来都沒有這种追求。 对神朝本地人而言,面对高见愤怒的很多事,他们根本就沒有理由愤怒,沒有理由反对,這就是他们的‘风俗’,因为就连世家们自己都沒有秩序可言! 看看下面那些娼妇,她们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但沦落到此,看起来似乎也沒有那么的不忿。 因为她们习惯了。 這就是神朝。 在這個地方,谈论什么‘安稳的秩序’就是在說笑。 高见回忆起了当初。 为什么他要反对左家? 因为……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是高见愤怒的原因,也是他一开始選擇和左家对着干的原因。 沒有仇恨,只是因为……看不惯,看不過,无法忍受。 高见沒办法忍受生活在這样一個世界裡! 這世界和他不同! 那么,要么改变自己,要么……改变這個世界。 刚刚自己所面对的選擇,其实就是這样。 怎么选呢? 根本就沒有選擇好吧。 高见要选,改变這個世界。 或者說,高见从小接受到的认知,就是‘人应该要改变這個世界’。 這個念头升起来了…… 与此同时,非常突兀的,高见的锈刀,在這一刻颤抖了起来。 這是高见刚刚自己所說,却又自己忽略掉的事情。 這世界……幻想,是可能成真的。 高见自己其实是知道的,在神朝,幻想极有可能具备现实的力量。 梦境有可能是真的,甚至于梦境之中的那個世界是实体存在的,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本身,由此衍生出了占梦這种以操纵梦境为主要术法的巫觋体系。 而‘意志力’,也是确凿无疑的。 武者的‘武道神意’,就是证据,武者对世界的认知,他们的执念,乃至于意志和观点,真的可以形成神意,而神意可以影响世界。 柏星之的神意‘枯荣’,就能够做到逆转衰老! 甚至最简单的,鬼怪這种东西,生前也是什么能力都沒有,可如果他们受的冤屈太大,其怨念满溢而出的话,他们死后化作怨鬼,有個二境三境的实力也是有可能的。 甚至如果冤屈真的达到了一种程度,其怨念可以做到影响天地之气的运转,导致六月飞雪,大旱三年,怨气笼罩天地,祈雨都祈不下来。 到时候,解决办法,要么给他伸冤,要么只能让更强的存在,强行破除怨气,管你冤不冤的,老实去死吧。 对神朝来說,他们一般都是会选后者。 天大的冤屈,有個五境六境已经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水平了,绝对是问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极大冤屈,但来個五境六境的修行者直接给你送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出现了天地异象,也沒有真正意义上的报应和天罚存在,一個人再怎么受了天大的冤屈,天地也不会给他报仇,从這個方面来看,天道确实很残酷。 而人自己就不一样了,冤屈不仅是他们造成的,他们還会继续镇压。 某种意义而言,天道残酷,但比起人道,還是仁爱公正一些。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类似的,一些专注于读书的书生,虽然沒有正式开始修行冲关,但他们读书的时候,读着读着,很有可能就会突破,养成一身浩然正气之后,阴邪难近,甚至有些人可以从不入品的程度突然开启神关,直入四境。 這些都是意志和幻想影响现实的实例。 在這個地方,物理规律,天地大道完全不同,意志可能成真—— 当高见意识到這点,并且選擇了‘不融入’的那個瞬间…… 锈刀,颤动了起来。 高见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心悸! 這让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腿软,一個站不稳,单膝半跪在了地上,捂住心口。 本来被捧在手心的舒坚一下悬空了起来,他在天上扑棱了几下,然后一個翻身稳稳站在了大桥的栏杆上,然后探出头,看向高见:“喂?你怎么了?” 但沒有回答。 高见压根就沒有听见這句话。 他现在的耳畔……寂静的惊人。 除了自己的心跳之外,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這是……什么感受?! 宁静的心跳声,但却伴随着阵阵心悸。 這种感觉并不痛苦,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形容這种感觉呢? 大概就类似于,本来你穷的快要死了,结果却突然得到了一份工作。 這份工作很忙,全年无休,但是工资很高。 为了摆脱先前的穷困,于是你拼命的工作,起床就开始工作,工作完就已经是深夜,疲惫不堪,倒头就睡。 如此過去了好多年,直到你功成名就,垂垂老矣,住在江景大别墅的高层,往外看去,這一生已经過去。 然后,怅然若失。 好像获得了很多,可又好像失去了很多。 最关键但是,既不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拄着拐杖,看着银行卡的数字,想要做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经做不了了。 就是這样的,空虚。 高见此刻陷入的,就是這种状态。 他强顶着這样的空虚,从刀鞘裡拔出锈刀。 锈刀的刀锋,此刻有整整六寸。 然后他又插了回去。 “舒长老……”高见揉了揉太阳穴:“沧州内城应该是有尽有斋的分行,你可以去尽有斋等我嗎?我一会赶過去。” 舒坚表情有些担忧:“你沒事吧?需要我帮忙嗎?咱家再怎么說也是七境大妖,虽然可能沒你聪明,但懂的应该比你多。” 他很坦然的承认自己沒有高见聪明,毕竟聪明与否,智慧与否,和修为虽然有一定的联系,但实际上那是筛选的作用,根底上沒有因果关系的。 很多蛮兽能到八境九境,但连话都不会說。 用高见的话来說,修为本质是上是‘能级’。 同样都是凡人,从能级来說,一個普通文盲吃的东西,和一位知识非常渊博,非常聪明的读书人,吃的东西是差不多的,甚至读书人吃的還会少一些,可以說他们的能级是差不多的,但他们的智力很有可能天差地别。 同理,修行者也一样,能级高不代表你很聪明。 這是因为智力结构不一样,能源再多,结构不行,结果就是不行。 不過有一点是可以挂钩的,那就是能级高,你就有机会,有潜力变得更聪明,一個聪明人修行之后,他会比以前的自己更加聪明,這是确凿无疑的,在同等的智力结构下,能级变高,修为提升,的确会加强思考速度。 這也是左家的掌舵通常都是六境左右的原因,修为的高深并不能决定智力,对执掌家族来說,智力比修为要重要的多。 但你沒有修为,那种强度的思考你都根本承受不了。 而高见和舒坚的情况,就和左家的强者与掌舵的关系类似,在神朝這是一种很正常的关系,那些高位存在,养几個聪明的幕僚也是常事。 ‘师爷’這种职业的存在也是因为如此。 因此舒坚并不觉得承认比高见笨是一种侮辱,很坦然的就面对了這种,开始关心起高见的情况来。 高见又揉了揉自己的脑子。 “沒事,我就和左岸打架的时候留了点伤势,一会就好了。”高见语气有些勉强的說道,但還是站了起来。 “伤势?嗯……行吧,那我就去尽有斋等你。”舒坚盯着高见看了一眼,他其实看不见什么伤势。 但高见都這么說了,他選擇了相信,于是从高见的身上跳了下来,然后就神秘的消失了。 真是……一点踪影都看不见。 按照舒坚的說法,他从来沒有隐藏過自己的气息,可就连左岸都找不到他,只能說确实是某种神秘事件了。 但高见此刻沒有在乎那些。 他看了看周围,然后直接纵身从桥上跳了下去。 這裡距离水面有几千米,正常下去,人都要摔碎了,不過对现在的高见来說不算什么,他直接落到水裡,然后挂上了避水珠。 避水珠将水流排开,让他的身体迅速恢复了干燥。 他到了水底,找了一個洞窟。 這個洞窟应该是以前的水族的居住地,不過现在白山江水族已经灭掉了,所以這些洞窟都空了出来。 高见找了個地方钻进去,确保自己被水气完全遮蔽了气息之后,从刀鞘裡拔出了锈刀。 然后,他仔细打量着這把刀。 形制类似禾苗,刃长三尺五六,柄长一尺左右,典型的双手刀,非常的长,而且重。 大部分都是锈迹,只有六寸刀锋。 看起来沒什么特别之处,除了锈的有点厉害。 从最开始和白平离开低山村的时候,高见为了‘看着不奇怪’,就常年把锈刀放在刀鞘裡面,而不是放在胸口裡。 不過,這其实也起到了功效,比如左岸就被這一招阴到了,想用锈刀捅死高见,最后发现锈刀根本不会伤到高见。 但……高见其实思考過,为什么锈刀不会伤到自己?尽管這些思考都只是一闪而過,并不能得到什么结果。 高见自己也知道,锈刀這东西,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锈刀的来历是什么? 真正的来历,高见說不清楚。 但是,锈刀是怎么出现的,高见的记忆還是相当清晰的。 当初他被那個山神的庙祝,应该是一個乡下野巫所鼓动的仪式所催动,又被白平救下,被恐惧驱使着逃离…… 再之后,他觉得,逃避不行,恐惧也不行,必须要回去救白平,人家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這么跑了也太懦了。 這么想了之后,就在他回头奔跑的时候,他有点急。 就這么回去,也太像是送菜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武器,急需一把武器,哪怕是一把草叉甚至是木棍都可以。 那时候,高见的脑子很乱,他喘的很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痛苦的窒息,之前仪式受到的影响,快步奔跑带来的疲惫,還有恐惧和愤怒在消耗他仅剩不多的理智。 這种情况下,就连高见自己都回忆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想的了。 他只是用力拍着喘不過气的胸口,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恢复。 那之后,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把刀。 就是用這把刀,他靠着偷袭,杀死了那個庙祝,把对面活活捅死了。 他甚至沒有感觉到什么恶心,就接着冲向了那头可怕的山神,用尽全力撞了对方一下,让胜利的天秤倒向了白平那边。 再后来,過去了好几分钟,高见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从胸口拔出了一把刀。 在白平的‘异人’的分析裡,他意识到,這把刀有‘澄澈心湖’的效果,而澄澈的心湖,其本身似乎有‘倒映’一切神韵的效果。 换而言之,高见的悟性并不是锈刀给的,他本来就有這個级别的悟性,只需要他静心。 只是锈刀的‘静心’有点太静了,以至于好像什么东西都无法撼动似的。 那之后一直到现在……這把刀都一直待在高见的身边。 锈刀的特性,也发掘的越来越多。 首先,這把刀除了能够‘澄澈心湖’之外,高见還发掘出来了三個特性。 一個是坚硬,坚硬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高见到现在为止沒碰到什么东西能够对锈刀造成任何一点伤害,而且锈刀从来沒有‘弯曲’過。 正常的刀,都要刚柔并济,具备一定的可弯折性,這样才会不会断,而锈刀则完全无所谓這些。 第二個则是锋锐,只要开锋之后,其锋刃简直像是单分子刀一样,尽管看起来沒什么,但這东西甚至能够切开六境的肉身。 尽管面对坚固的东西依然存在‘打不动’這么個情况,但基本上都是被香火金身這种‘气’所凝聚的类似于能量罩子一样的东西所挡住的,而实体的物质几乎不存在阻挡就能切开。 第三個则是,锈刀不属于气。 在這個由气所组成的世界裡,锈刀非常令人惊讶的不具备‘气’的性质,也就是說,以对待‘气’的方式,比如气禁這种神通,对锈刀是不生效的,這点常常起到奇效。 這三個性质,加上锈刀本身镇压心湖的能力,构成了高见了解的锈刀。 他平时就是這么用的,也习惯了锈刀能够产生這些作用。 但现在思考一下……为什么呢? 高见突然意识到這件事。 而当意识到‘幻想’在這裡可以成为确凿无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能融入這個世界,否则的话,他就不能去做那些事情了。 然后,异变就发生了。 强烈的空虚感充斥着心口,让高见几乎站不起来。 這让高见产生了一种……预感。 锈刀,是幻想嗎? 或者换個說法……是某种类型的‘神意’? 仔细想想,完全有可能啊。 锈刀的能力是和心湖有关的。 锈刀是从胸口拔出来的。 锈刀……可以靠意气,也只能靠意气来打磨。 所谓的意气,其实就是高见觉得可以。 這個东西极其模糊,高见泡個热水澡会因为太舒服而多出两寸来,但他屠掉了白山江龙宫却一寸都沒有加。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白山江龙宫背后是左家,事情還远远沒有结束,所以根本就沒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触。 但這些事情,都在暗示一件事…… 高见或许拒绝了這個世界,拒绝了承认‘幻想可能为真’。 如果换個說法…… 他是否是拒绝了锈刀本身? 审视完毕之后,他手指稍稍有些颤抖的,把锈刀插回了自己的胸口。 他有种感觉,似乎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然后…… 果不其然,心口的空虚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与此同时,高见的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他的‘心湖’。 (感谢长路漫漫向前行的盟主,加一更) (之前一個星期连更8K已经把我燃尽了,现在這一章已经是氪命了,之后一段時間都不会加更了……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