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韵 作者:大脑被掏空 作者:大脑被掏空 字数:2562 高见沒杀過人。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手却出乎预料的稳。 他应该是怒火中烧的。 他刚刚拔刀之前,那股憋闷的感觉,就已经让他怒火中烧了。 可是此刻,他却意外的……平静。 手中的长刀,在他選擇拔刀的那一刻,锈刀似乎被磨刀石磨砺了一下,虽然不多,但露出了些许锋刃。 他沒有直面山神,而是面对之前冷冷看着自己被作为祭品的庙祝。 庙祝依然带着面具,但却跳不起那诡异的舞蹈了。 因为他被高见摁在地上,一刀,又一刀。 似乎就算是能使用那猩红气息,庙祝的身体也還是凡人,被刀捅了還是会死,哪怕是高见手裡這把锈刀。 高见很快站起来,沒有在庙祝身上浪费太多時間。 他還记得,自己是来救人的。 那道士和他萍水相逢,却为了他舍命断后,高见不想丢下对方独自逃走。 却见另外一边…… 山神的身躯笨拙,似乎不能闪避,然而它的身体,却像是心脏一样,有规律的跳动着。 這样的跳动,带来了清晰可闻的‘心跳声’,红色液体从中蔓延淌下,這心跳声带着诡异的力量,让人神智昏沉,变的和山神一样笨拙。 那道士已经中招,跌跌撞撞,但仍旧在尽力对抗山神。 他在找机会。 而机会已经来了。 山神下一次出手的时候,他不闪不避,就能和对方换命。 如此一来,妖除了,人救了,也就不亏了。 山神身上的肢体扭动起来。 就是现在。 飞剑带着红光刺出,角度刁钻。 山神扭曲的肢体也已经朝着道士袭来,攻击速度很慢,但因为那诡异的心跳声,就是让人躲不开。 但是,就在這一刻,一個人影冲了出来! “小哥?”道士愕然。 他眼睁睁的看着先前已经逃走的那個人,居然拿着一把锈刀冲了进来,并且行动迅捷,看起来一点都沒有受到那心跳声的影响! 原本,道士和山神之间是五五开的,真要打下去,也只能换命。 不過加上了庙祝,道士便只有一死。 就好像是绝对平衡的天平上,有一边多了一根稻草。 而现在,庙祝被高见斩了,同时,高见成为了天平上的那根稻草!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道士笨拙,高见可不笨拙! 他压根沒听见什么心跳声,自然也沒有受影响! 高见冲到前面,沒有用刀,刀在此刻已经排不上用场了,他只是猛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撞!把山神慢悠悠的肢体撞歪了三分! 那些肢体吐出的红光擦着道士的身体過去,而道士的飞剑却一点也沒歪。 血如泉涌,流血沒踝,心跳声终于停止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所有诡异,包括漆黑的浓雾,也全都散去。 战斗结束了。 高见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這算是人生第一次拼命吧? 他在地上坐了十来分钟,這才喘過气来。 天依然漆黑,但四周却安静了许多。 庙祝和山神已经死了。 村民们跑的差不多了,周围都是些残余的木架子,一堆腥臭的血肉,還有一個正在闭眼调息的独臂道士,和一個茫然无措的高见。 之所以茫然无措,是因为高见的手中,多了一口刀。 他已经完全清醒了過来。 如果他的记忆沒出错的话,這是从他胸口拔出来的。 怎么說?武器种族传說?還是罪恶王冠? 长刀锈蚀的要命,完全就是一块废铁,根本沒有光泽和锋刃可言,但刀身与和刀柄浑然一体,像是先天所成,不似后天锻打。 不過虽然锈,這口刀却已经染了血。 回想起今晚那场大战,他现在還心有余悸。 当时只是热血上头,现在一回想,自己還真是……勇猛。 這刀明确是从他胸口拔出来的,而且……握着這刀的时候,高见能感觉到,自己好像体力和速度都提升了许多。 但是,远远沒有之前那次来的迅猛,现在自己拿着,是比平时强壮一些,但也就仅限于此了,但刚刚的自己,就像一個战神。 除此之外,那就是這把刀還能收回去,只要往胸口一插就行了。 插进去。 拔出来。 来回,反复。 有点吓人。 就在這时,那個道士似乎终于调息结束,睁开了眼睛,依然是那般轻松的笑道:“哎呀,這次真是多亏了小哥了,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呀。” 听见這声音,高见立刻走到了那道士面前:“道长别說這种话,這是你救了我啊。” 确实如此,要不是对方豁出命去,自己绝不可能活下来,而且对方還断了一只手。 說实话,一开始就遇到這位道士,真是高见的运气。 “共轭恩人,共轭恩人。”那道士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爽朗的笑道:“不過,沒想到小哥也是個异人,我還真是因祸得福,人救了,妖也斩了,好事,好事。” “异人?喔,对了,道长,你知道這是什么情况嗎?我当时只觉得脑袋昏沉,回過神来的时候,這东西已经到我手上了。”高见赶紧问道。 他已经察觉了,這個世界怕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 先前的祭祀,山神,還有這位会御剑的道士,都代表了這世界的不对劲。 趁着有個好像很厉害的,不妨多问问。 “不用叫我道长,小道法名白平,你就叫白平就行了。”自称白平的道士倒是随和,然后便說道:“至于說异人,就是說那些天生就有些异处的人。” 他解释道:“你看,有的人天生就跑得快,很正常吧?” “嗯。”高见点点头。 “有的人天生重瞳,身有异骨,也很正常吧?” 高见再度点头。 于是,白平說道:“那,有的人天生就能从胸口掏出一把刀来,也沒什么特别吧?” “不对,怎么跳到這裡来的?這哪裡正常了?!”高见沒忍住:“所以,道长你其实不知道?” “抱歉,抱歉,小道思来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了,我曾在书上见過,有许多兽类都有天生法宝,想来人或许也有。”白平低头,似乎有些羞惭。 但白平马上接下去:“不過,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了,放平心,以后肯定能知道是什么的。” 這让高见盯着白平看了好几眼。 這位道士,心好像有点大。 不過也是,对方可是连性命都不要的……虽然对于這点,高见有些佩服就是了。 “那就暂且不提這东西,以后再說。”高见顺手将长刀插回自己的胸口,然后看向了白平那條断臂:“那么……道长,你的伤。” “无妨,无妨,我只需回山,向师门长辈求一求,传我一门单手剑法并非难事。”道士如此說道 不是,這也能无妨的啊? 白平說到這裡,一只手掐诀:“那么,小哥,我們就此分道扬镳——” “道长留步!”高见发现对方想走,马上想要拦住他。 這荒郊野岭,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沒钱,這世界一看就知道危机四伏,白平走了,自己可怎么办啊! 但只见白平的身体化作一道清风,飘摇直上,高见只抓住了一條腰带,对方就已经消散在了原地。 他抓着腰带,愣愣的看着天上。 然后,突然,十尺之外,一個人影坠到地上,发出一声:“哎呀!” 高见连忙跑過去,发现是沒了腰带的白平。 就算高见不会修行也能看出来,对方的伤势太重,飞不了了。 高见连忙将他搀扶起来:“道长,路上危险,咱们還是同行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送你回师门,你看我起码還有把刀呢。” “谢谢,谢谢,那就同行,同行,劳烦小哥了。”白平点点头:“对了,小哥,能不能把腰带還我,我裤子掉了。” “好說,好說。”高见将腰带递给他,忍不住也重复了两遍。 還挺洗脑的。 乡野小路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上烤着两块干粮,旁边還有一些野果子,以及一條鱼。 鱼是给高见吃的,白平說他修行要养胸中一口清气,碰不得荤腥,只吃斋。 在篝火旁,白平盘坐在那,口中颂歌: “以火救火方为妙,四处分动同一体。 纵遇锋刀常坦坦,一相光中无二人。” 先前,和道士白平上路之后,都沒等高见說话,白平就主动提出了要教高见一点防身手段。 高见疑惑,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着說道:“帮人帮到底,小哥又救了我的性命,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這一路上說不定又有什么危险,我现在的状态不好,倒不如临阵磨枪,教小哥一些手段,也好让我們路上走的顺遂一些。” “放心,放心,小道虽然不能把本门大道歌传给你,但寻常江湖法门都是我外出游历,自己拿到的,你不必担心有什么后患。” “這舍身刀法最是凶猛,入门也最快,我见過你先前杀那庙祝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我会的招式裡,這個最适合你。” 简简单单一首歌,竟然是一道修行口诀。 “這就是……功法?”高见讶异。 他最初以为,這所谓的‘功法’,肯定是繁复至极的,有什么图画,指引,晦涩的话语之类的东西,组成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說不定這大部头還是目錄。 但当白平說完功法的时候,高见都愣住了。 那只是一首歌而已。 二十八個字,就是全部的诀窍,用一种特别的韵律唱出来,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舞动起来,就和听见某些旋律忍不住跺脚一样。 這舞动的方式,就是练法,练会了,就是招式了。 按照白平的說法,听完诗歌后,每個人领悟出来的练法也不一样,能還原多少這道歌的神意,那就看你的‘悟性’。 所以同样的功法,不同的人用出来是不一样的,甚至可能大相径庭。 “這样就算功法嗎?還有……這就是悟性嗎?” 白平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這不叫悟性,還能叫什么呢?人接受外部的信息,全靠五感,而五感之中,最重要的便是视,听二者,而我們为什么要视听?其实是为了摄取外物的‘神韵’。” “一本书的神韵在文字,在图画,一個人的神韵在气,在心,那诗歌的神韵,也在其字,在音律,我念出字来,唱出音律,就是在表现出此物的神韵,你以五感来承接這些信息,从中感悟到的,便是神韵,能感悟多少,就看你悟性多少。” “所以,這些功法,有的写在书上,靠图画和字来表达神韵,有的写成诗歌,靠音律和字来表达神韵,其实本质一样,只是方式不同而已。”白平解释道。 “为什么都有字?是字有什么特殊的嗎?”高见问道。 白平则說道:“那是自然,昔者仓颉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就连上天都被文字骇到,各类咒语,符箓都需要文字来承载,可见一斑。” “不過,這世上,修行之法万千,也不全是靠文字之类传承的,我就看過一篇功法,藏在果子裡,要把果子吃完,靠味觉领悟,所谓神韵,人身五感之妙,全在其中,所以我說了,你身上的异常,以后肯定知道的,這世上奇妙之事千千万万,找对路子就能知道为什么。” “好了,闲话少說,开始练吧,我唱道歌,你看看你能领悟多少。”白平如此說道。 高见起身,从胸口把锈刀拔出来:“那来。” 刚来這世界不過几個小时,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還见识到了那般怪异,就连白平這么厉害的道士都断了一只手。 他确实有些急切,想要尽快获得自保之力,這样一来,或许在路上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再救白平一次。 白平是個好人,他不想好人死。 他想把人好好送回山门。 道歌被唱响,高见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的确产生了某种律动。 他因此而不断挥舞刀锋,手中的刀似乎也散发出了一股视死如归的杀意。 而在一边,白平和高见一样惊愕。 等等,他听第二遍就入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