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埋伏
何敏觉得這個小弟弟其实老练得像几十岁的老头。他很清楚自己說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比如他說如果跟着领导,以他的性格可能会死得很早。死不死不知道,但是会惹祸是真的。
何敏觉得黄彬除了对自己的家人,其实从来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真实的想法,他的心从来都是关着的。对自己也是如此。
何敏能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一些。但那也是猜的。
何敏有时候就在想雷虎,然后她发觉雷虎似乎也是這种人。他们相信君子之交淡如水,相信亲情而不相信爱情。
這些人沒有半点罗曼蒂克。
整個特种分队的人都是如此,就连徐君茹和王锋,他们之间似乎也沒有爱情,只是觉得两個人之间相处舒服,年纪大了应该在一起。而出了住在一起之外,他们還是单独的两個人,甚至工作也互不干涉。
何敏有时候就在想,自己内心以为的爱情到底存不存在?何敏想起自己的哥哥和嫂子,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现在想起来却有那么一丝愚蠢。
“不是這样的,這個世界上一定有爱情。”何敏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打气。
何敏觉得自己每天晚上的训练,面对的其实都是人性的黑暗,這让她不得不给自己一個光明的希望。
黄彬說,沒有完全的黑暗。
即便是在沒有星月的夜晚,也不是完全的黑暗。何况现在,月亮像個鸭蛋一样悬在空中。
军分区,两大兵团的兵力已经部署完毕,封山封水的方案已经制定,刘亭的电报室裡,滴滴答答的声音就沒有停過,他已经几天沒有走出過院子的大门。
侯越的电报是自己监听和分队的班组送過来的,他不仅鉴定自己人的,還监听匪军的。
匪军,并非完全是散兵游勇,他们有了组织,有了海岛甚至是墨利加国的支持。他们已经发觉到了可能会到来的进剿行动,正在准备打一仗,跳出包围圈。只是這些情报已经被特种分队掌握,所以现在就看谁的动作更加快。
乐平专区在配合军分区稳定地方,劝降和分化土匪。土匪其实也加强了侦察和渗透。
陇村,死了一些人。就在特种分队的眼皮子地下。是土匪,還是老百姓,你如何能够分清楚。
危机感,让四周的几個村庄,都听从政府的安排,汇集到了陇村。這给政府带来执政便利的同时,也成为了匪兵们重点关注的地方。
垄村曾经是一個非常大的村子,从汇聚而来的老百姓能够轻松找到老地基,在上面随便折腾一下,就能住得不错就能看出来。新来的村民们相互帮忙建房子,开垦已经抛荒的土地,所以晚上被帮忙的人家,总是要請大家吃饭的。所以隔几家就会出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人家。
民兵们都是壮劳力,部队也下令要尽力帮助老百姓,所以被請的人中民兵很多。能够卖山货,就有了余粮和余钱。自然也就有了酒。
看着从院落裡走出来,走路都有些歪斜的民兵和村干部,何敏觉得战争之后,這些人需要给点教训。
现在当然不是时候,因为這些人是敌是友,還真的說不清楚。
最边缘的那户人家,一家子老小,全是女子。出不了力气,自然也就沒人請,也沒人帮忙。
房子盖得很简单,還是在山裡当土匪头目的“哥哥”安排,让人盖起来的。老的五十多岁,小的只有六七岁,为了把分给自己的农田挖出来,五個女人累的走都走不动了。那個小的,直接在姐姐的背上睡着了。
而那個所谓的“哥哥”,其实是這個大姐定了亲的未婚夫。
天色這么晚,她们连灯都沒有打,走路的时候磕磕碰碰,除了那個大姐,几乎個個都有夜盲症。
何敏有些感性,她的父亲大小也是一個官,她习武很苦,但那是习武,吃喝不愁,而且吃得很好。如果不是到了延城,读书的时候住在老乡家裡,她這個大小姐完全不知人间疾苦。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是第一次看到为了生存,手无寸铁的人用自己的命在搏一條生路。
何敏的眼睛发红,只是看了一眼,就猫腰跟在了黄彬的后面。在何敏的身后,侯越的动作非常轻盈,在他的背上,警卫伪装了的电报机天线就像一根草一样一摇一晃。
王峰和徐君茹在左右两翼,他们的战术动作也沒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因为他们见到的太多了。
每天在這裡搜索和训练,几個人对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已经非常熟悉。也知道就算是精锐的小股土匪,也只是摸了几天抢的山民。大字不识的他们,如果沒有人传授,他们对于如何行军打仗一无所知。
就算是這几個月受到了一些训练,学到的本事也都是程式化的,十分呆板的。
很多事情,就算是解放军的部队,也习以为常,比如列队行军。只是解放军总会放几只侦察兵出去进行搜索戒备。而土匪们完全沒有。只有特种分队的战士才知道,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简直就
等于把自己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所以,以這些日子的观察,晚上偷偷摸进来的那只土匪小部队,還是会和以前一样,从同样的一條道路,以同样的行军队列走過来。
拦截這群土匪,是何敏提出来的,而且沒有跟刘亭汇报。
原因是,何敏认为那個土匪小头目還有救。而就在晚上或者明天的某個时刻,已经标定的了那些自以为很隐秘的土匪营地,将受到炮击和步兵围剿。
埋伏的地点,就選擇在了已经开垦出来的天地上,小路从山谷延伸出来,宽度還算不错,可以拉车,可以跑马。
小路在矮坡的最顶上,地势很高。两侧都是开坑出来的农田。走在小路上,一眼就能把四周看的非常清楚。
這裡非常不利于伏击,所以每一次土匪头目都只会告诫手下的兵,說注意警戒就算完了。
可惜,那是相对于普通部队来說的。对于特种分队来說,敌人警惕心最松懈的地方,反而更加容易抓住战机。
刚刚从地理拔出来的草和矮小灌木被堆在田间地头,每一堆都不大,有些還被焚烧過了。它们都靠近田坎,所以這裡就成为了最好的埋伏地,绝对会出人意料。
“大家知道那几個该死,那几個可能還有救吧?”
何敏不放心,還是低声问了一句。
盯了這么长時間,就算是再黑夜,把這些家伙中罪大恶极的几個分出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何敏的要求却太心慈手软,真要按照她說的打,恐怕会被人反应過来,反击几枪,损失就大了。
“不管是谁,只要举枪构成威胁,直接干掉。枪声再小,也会被人察觉的。”
黄彬淡淡的声音等于否掉了何敏的提醒。
何敏其实知道,在這种时候,自己并沒有指挥权。自己這一边的人太少了,一個人要面对两三個敌人,出不得任何差错。所以黄彬是对的。但是何敏還是瞪了悠闲地靠在田埂后面的黄彬。
黄彬却把头扭到了一边:“你也不要心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你有什么闪失。”
何敏低声问:“你這是关心我?”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对。因为這太像恋人之间的对话。黄彬多大?十五岁還差几個月。自己快要大他十岁了。扭头看其它人埋伏的地方,发现沒有任何动静,狂跳的心才安定下来。
只是黄彬的话,让何敏心情坏急了。
“看平时那么聪明,這时候怎么這么笨?”
何敏想反驳,但是怕越說越糟糕。所以干脆缩回了自己的埋伏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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