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内定获奖
瑞典,斯德哥尔摩,
瑞典文学院,常务秘书办公室。
卡尔·大卫·阿夫·威尔森正站在窗前,左手端着一杯红茶,小口小口地啜饮。
窗外的景色不错,
北欧因为处于高纬度地区,即使春天来临,仍不见满目的绿色,
只是相比灰蒙蒙的冬日,要有生气得多。
在他身后是文学院的第一席汉斯·路德维希·福塞尔,正在尝试翻译波兰作家显克维支的《你往何处去》。
福塞尔看得头皮发麻,
“波兰语实在是太复杂了!”
威尔森轻笑了一声,
“在人家眼裡,咱们瑞典语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福塞尔吐槽:“你倒清闲,在旁边說风凉话。”
自从诺贝尔奖开设,瑞典文学院的院士们似乎都沒了其它工作,
每天干的,就是翻译、读稿、评审。
工作强度非常大。
威尔森摊手,
“我只是常务秘书,不配审稿,所以不忙。再說了,我已請动剑桥、牛津、伦敦大学联盟的教授出马,让他们請陆爵士帮忙出個规程。以后,审稿的事会轻松不少。”
福塞尔叹气道:“說咱们是草台班子,還真是一点儿沒错。也不知道委员会一天天的都在忙什么,连個书面文件都沒有。”
威尔森說:“政治妥协呗~”
這话听着像开玩笑,实则不然。
诺贝尔逝世前一年写成的最后一份遗嘱于巴黎的瑞典挪威俱乐部签订,
裡面牵扯到诺奖的设立。
彼刻的挪威尚不具备主权,属于瑞挪联盟,受瑞典控制,
当然,1902年還是這种状态。
但随着時間推移,挪威开始寻求独立,试图摆脱瑞典。
在這种情况下,诺奖的归属便成了問題,哪怕诺贝尔是瑞典人,很多事也說不清。
委员会只能在各方之间斡旋,
最后结果是,主办单位和评审单位有十几家:
从瑞典皇家科学院到卡罗林斯卡学院,到瑞典文学院,再到挪威诺贝尔委员会……
名单长长的一串,
瑞典、挪威,都是诺奖的翅膀。
福塞尔沉吟道:“去年闹了些不愉快,陆爵士会答应吧?”
威尔森笑,
“沒問題的。我相信他能……”
话說了半截,外面传来敲门声,
“威尔森先生,有你的邮包。从伦敦来的。”
威尔森得意一笑,
“看吧。”
如果是拒绝,拍個电报就能解决,
邮包,說明裡面一定有《议联宪章初稿》之类的文书。
威尔森走過去开门,接過邮包,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短信,阐述了陆时对文学作品艺术性的观点,同时给出了两句箴言。
威尔森读完,将短信递给福塞尔,
“看看吧。”
福塞尔也很快读完,笑道:“好一句‘愿伱的作品能经受時間的考验’!陆爵士很懂行。這句话对作家来說,是极美好的祝愿。”
威尔森大笑道:“那么,我希望你的作品能如此。”
福塞尔摆手,
“沒戏。”
在這方面,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遂岔开话题道:“只可惜,這句话作为铭文有些长了,换成瑞典语或挪威语也是如此。”
诺委会原本印刻的铭文言简意赅:
NobelPrize(诺贝尔奖),
非常直接,
但多少缺一些唯美。
而陆时的箴言不缺美感,篇幅却有些长。
威尔森倒觉得无所谓,
“那個可以印在奖章正面,诺贝尔先生侧身像浮雕的旁边,空间肯定足够。至于简短的箴言,不是有一句汉语古诗嗎?”
陆时在信中对杜甫的诗进行了解释。
福塞尔点点头,
“這诗也十分妥帖契合。只不過,汉语出现在诺贝尔奖章上,会不会有些……”
威尔森忍不住吐槽:“你啊,死脑筋。”
福塞尔不满,
“怎么?”
威尔森解释道:“汉字是象形文字发展而来,只要经過巧妙的设计,就能减少文字的一面、增加象形的一面,变成美好的图案。将之印在奖牌上又能有什么影响?而且,将来說不定真有中国人、日本人得奖,看到奖章,也会有归属感的。”
换言之,能扩大影响力,還是无本的买卖,
为什么不做?
福塞尔哑然失笑,
“你說的对。”
搁以往,他们這帮瑞典文学院的白人眼高于顶,哪会把“落后”的文化考虑在内?
但是现在不同,
谁叫去年的這個时候,他们被陆时给彻底搞服了呢
威尔森将短信放到一边,
下面是一摞稿件。
他拿起来,同时說:“陆爵士果然愿意帮忙起草……唔……這是……小說?!”
福塞尔一愣,蓦地凑過来,
稿件是《蝇王》,
法语版的。
最上有一行蒙塔古·詹姆斯的留言。
福塞尔看完,心中五味杂陈,
“剑桥推举Lu进入长名单,之后会把表格邮来。总之,陆爵士既然要参选,就不宜再帮忙制定评审的规则了。”
威尔森问:“剑桥推举Lu的理由呢?”
還要什么理由!?
福塞尔抖了抖稿件,
“這就是。”
威尔森无法反驳,
确实沒有比這更好、更强硬的理由了。
随后,他又看了眼詹姆斯的留言,說道:“当然,剑桥的詹姆斯教授還列举了很多作品,《动物庄园》、《狩猎》、《洛丽塔》……”
威尔森无语,
“這……不会又像去年那样吧?”
上一届文学奖,托尔斯泰不在初选名单之内,
于是,由陆时带头,众多作家退出评选,要求为托尔斯泰正名,迫使瑞典文学院修改了名单。
這种情况下,托尔斯泰必然得奖,否则诺奖的含金量会直线拉低。
福塞尔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去年,托翁几乎是被内定下来的,今年的Lu也有可能内……唉……连续两年這么搞,咱文学奖的公平、公正必然被后人质疑,含金量恐怕要低到尘埃裡去了。”
他沒有反思,
如果不那么搞,更会被人质疑。
托尔斯泰甚至沒进初选名单,只有脑子被傲慢与偏见填满的人才能干出這么脑淤血的事。
因为按照真实歷史,托翁未能得奖,瑞典文学院和诺委会沒少因此被拿来鞭尸。
威尔森說:“還不是因为你们硬要蹭蒙森教授的名气,结果惹恼了Lu。一年挖的坑,要用两年来填。”
福塞尔反驳,
“怎么能怨我一個人?当时可是所有院士一致通過的。”
“……”
“……”
两人对视。
就這么過了几秒钟,威尔森摆摆手,
“吵架也解决不了問題。你還是先看看這本《蝇王》如何吧。說不定,Lu這一次发挥失常呢~只要他這本书写得够烂,我們就有机会拖延几年,之后再把奖颁给他。”
福塞尔心裡吐槽,
還說不是内定?
這都内定到几年后了啊喂!
他不由得叹气,
“你刚才說Lu会发挥失常?你自己觉得可能嗎?”
威尔森沉默,
正如对方所說的那样,
从通俗小說到戏剧、再到严肃文学,Lu好像从未失手過,每一部作品都是高水准。
指望他发挥失常,不如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
威尔森說:“那就给Lu?”
“啊這……”
福塞尔诧异道:“咱真的搞内定啊?连续两年都搞?”
威尔森摊手,
“正如陆爵士在短信中說的,欣赏文学的艺术性非常主观。所以,文学奖本就是几個评委关起门来内定的奖,這沒错吧?”
内定是這個意思?
福塞尔:“……”
感觉对方說的有問題,
但又讲不清問題出在哪儿。
他懵懵地点头,
“你說的或许……大概……可能有道理。”
威尔森继续劝說道:“而且,你之前不是讲過,稿件太多审不過来嗎?正好,咱们内定下来,也不用再审了。诸位院士跟我一块做社交工作,游說其余作家别质疑Lu获奖就可以了。”
這特喵相当于公开搞黑幕。
脸都不要了!
福塞尔摆摆手,
“先别急。說不定,Lu這一次发挥失常呢~只要他這本书写得够烂,我們就有机会拖延几年,之后再把奖颁给他。”
威尔森:“……”
艹!
一万匹草泥马从心中狂奔而過。
他說:“好好好,你读吧。”
說完就离开了。
福塞尔便拿起稿子,全神贯注閱讀。
法语不是他的第一语言,但因为大学研修的是法国文学,读起来十分顺畅。
時間流逝,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灯光柔和地洒落,营造出一片宁静而温暖的氛围。
威尔森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在旁边啃着面包,
“怎么样?Lu這次发挥失常了嗎?”
福塞尔走過去,嘀咕:“饿了。”
說完,把对方捏着的面包撕下来一半,送进嘴裡大口咀嚼,好不容易才咽下去,随后猛灌一口红茶。
威尔森追问道:“到底怎么样?”
福塞尔說:“咱们還是研究一下做社交工作的事吧。Lu配得上诺奖,是诺奖配不上他。”
……
伦敦,宫殿街,
陆时官邸。
玛格丽塔正在和吾辈玩耍,
小家伙懒懒的样子,
自从陆时回来,它发现夏目漱石不在,便什么都懂了,所以一直沒什么精神,只有逗猫棒才能偶尔让它兴奋几下。
另一边,陆时正在看斯德哥尔摩拍来的电报,
——
陆爵士著作等身,情感深刻、视角独特,足以打动任何评委和读者。
我們对你在文学创作上的卓越才华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期待你在未来的文学创作中继续发挥才华,为文学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
尤其是一年内,請保持努力!
忠实的,
瑞典文学院。
——
這就内定了?
陆时看完,忍不住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旁边的玛格丽塔注意到了,
“老师,有开心的事?”
她缓步走来。
今天,公主殿下的装束又有改变,
女士皮夹克加修身长裤,凸显出女性柔美的线條,同时又带着十足的利落。
巴宝莉自从为她特别设计裤子,摈弃了“女性应该穿裙子”的旧观念,女装产品便卖成了爆款,
巴宝莉趁热打铁,在《镜报》上进行广告轰炸,
同时還請了玛格丽塔代言,
所以,她总能试穿那些最新的款式。
陆时笑着回答:“不是开心,就是有一丢丢想笑。”
他把电报递给对方。
沒想到,玛格丽塔竟然大大方方地坐到他的腿上,小声說:“念给我听吧~”
“嘶……”
陆时倒吸一口凉气,
∠(°ゝ°
還沒结婚,可不敢跟公主瞎胡搞。
他调整坐姿,离某位妲己稍远一些,才把电报读完。
“噗!”
玛格丽塔嗤笑出声,
“瑞典文学院這是提前半年就把奖项给你了。可笑的是,他们還要說什么‘一年内,請保持努力!’,无非就是希望你保持高频、高水准的创作嘛~”
陆时也知道瑞典文学院的难处。
自己不被提名還好說,
可一旦被提名,
不把奖给Lu,就会变成托尔斯泰的状况,令世人觉得评委荒唐、傲慢,连Lu這么牛的作家都不配得奖,
诺贝尔文学奖含金量↓;
把奖给Lu,又会和去年的事挂钩,瑞典文学院被误解,觉得是怕了Lu的地位、名望,
诺贝尔文学奖含金量↓。
裡外不是人。
所以,他们最后的决定是“扑通”一声给陆时跪了,
“您老务必好好创作,最好一年写個十几、二十部长篇,堵住悠悠众口。這样,我們把奖颁给您老,才能保住颜面。”
十分搞笑。
玛格丽塔恶作剧道:“老师,文学创作都是要看契机的!如果你现在沒灵感,那就不写,让瑞典文学院自己想办法。”
陆时哈哈大笑,忘情地捏了捏对方的脸,
“你就坏吧~”
玛格丽塔掩唇而笑,
“坏不好嗎?我喜歡邪恶~”
公主殿下在陆时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
她又看了眼电报,說道:“怎么感觉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审很不正规啊。”
其实就是不怎么正规。
一般而言,這种规模的奖项,应该由委员会向具有提名资格的机构或個人寄出提名邀請信,随后从那些机构或個人处回收提名表格,编录初选名单。
但诺奖刚成立的第一年,为了扩大影响,能蹭就蹭,
哪有什么提名邀請信?
凡是有名的作家,都在名单中。
现在到了第二年,才开始步入正轨。
当然,這個“正轨”也是相对第一年来說的,否则也不可能有陆时内定获奖的情况了。
就在這时,外面传来卫兵的敲门声,
“爵士,有你的邮包。”
玛格丽塔从陆时身上跳下,跑過去开门,接了邮包回来。
她說:“奇怪,這個邮戳是怎么回事?我在广告公司经手的邮包那么多,還从未见過這种。”
陆时也好奇地看,
Marquesas,
沒想到,這個地名他也不认识,只能靠自然拼读辨认:“马克萨斯。”
玛格丽塔沉吟片刻,
“啊!想起来了!是法属波利尼西亚的一個岛群。”
陆时怔住,随即想到了一人——
保罗·高更。
他将邮包拆开。
裡面有一张字條,字迹潦草,委托陆时帮忙处理其画作,无论是变卖還是在陆氏博物馆展出,都可。
字裡行间,看不出厌世的气息,反倒充满希望。
玛格丽塔眼儿弯弯,
“老师,高更先生上次来過伦敦后,似乎是受到了你的鼓舞呢~”
陆时微微叹气,
“唉……”
玛格丽塔收敛起了笑容,
“怎么?”
陆时沒有答话,
心想,
高更可能隐约猜到大限将至了吧?
按時間推算,此时的他应该已经因为疾病不能长時間作画了,不得不改为写作。
而邮包裡的其它东西也印证了陆时的猜想,
那是两部手稿,
《一個艺术学徒的私语》、
《之前之后》。
陆时拿起来读了几页,发现文字零散、逻辑混乱,甚至时不时地会出现拼写错误。
這些都足以证明高更的状态有多差。
玛格丽塔小心地问:“要出版嗎?”
陆时想也沒想便回答了,
“出版。”
玛格丽塔的目光又扫過两篇稿件,低声道:“送去法国的话,我觉得沒戏。哪怕是和你相熟的出版商小赫泽尔先生,也不会做這种明显要亏钱的生意。”
陆时点头,
“那就在伦敦出版。”
现在的《镜报》已经从伦敦大学联盟脱离出来,成立出版部门,联盟只享受分红,不得干涉管理、经营,
所以,這件事陆时能說了算。
玛格丽塔說:“或者,請皇家出版局帮忙?他们毕竟和一般的出版商不同,看中盈利,也看中社会影响和名誉投资。但我想,他们即使答应,也只会印刷一千本。”
原因不难理解,
一是因为這是法语书籍;
二是因为高更作为画家都混得很惨,写作就更不用說了。
陆时沉吟,
良久,他說:“那就委托皇家出版局吧。毕竟是法语小說,他们有经验,远比《镜报》从容。”
玛格丽塔点点头,
“我去找伍德先生,這件事交给我。”
公主殿下起身,拿起稿子,准备离开。
陆时制止,
“你先等等,让我把稿子读完。”
从文学的角度讲,高更的作品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說是“垃圾”。
但贵在其独特的视角——
艺术家自传。
从中,可以窥探高更的内心变化,是怎样一步步挣扎、一步步成为现在的样子的。
更何况……
“只见一面,高更先生却如此信任我。”
陆时面色严肃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回报他的這份信任。而且,他将画作委托给我全权处理,這份大礼既含有恩情、又含有价值,我也理应回报才是。”
玛格丽塔不由得想到瑞典文学院拍来的电报,
创作需要契机,
或许,這便是老师的契机呢?
让老师内定获奖,一定是那帮老头子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公主殿下說:“我永远支持老师。你会成为诺贝尔文学奖最沒有争议的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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