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伟大作家Lu
第296章伟大作家——
两周后。
清晨。
沃特金斯书店。
作为伦敦最早建立的独立书店,這裡装修典雅,书籍齐全,甚至超過了不少大学的图书馆。
毕加索扛着画具走来,
身边跟着蒙德裡安。
据可靠消息,今天是英文版《蝇王》發佈的日子,书店一定会爆满。
两人是来寻找灵感的。
晨雾如同一层轻纱,笼罩在街道两边的店面,
阳光透過雾气,形成柔和的光晕,将世界渲染成一片朦胧的景象。
毕加索寻個角落放置画架,同时說道:“這次来写生……”
话音未落,就被蒙德裡安打断,
“等等!你来這儿不是要观察人群拥挤时的情态嗎?用‘写生’這個词合适?”
写生是一种以实物或风景为对象进行描绘的作画方式,
画人,很少這么說。
毕加索摊手,
“咱俩画的人,還能叫人?五官都是错位的,說‘写生’也沒错吧。”
“啊這……”
蒙德裡安觉得有問題,
但又說不清問題具体出在哪儿。
他帮忙料理画具,岔开话题道:“高更先生的那两本书你看過嗎?”
毕加索点头,
“看了十几页,但是沒买。”
作为画家,他们却不太能理解高更的感受。
两人都是科班出身,从小接受绘画教育,立志从事相关工作,搞不清半路出家之人的思路。
更何况……
“那两本都不是好书。”
毕加索說:“读得我头昏脑涨。”
蒙德裡安叹气,
“我也是。不過,我還是各买了一本,就当是纪念吧。”
毕加索想了想,
“嗯,我也买一本吧。”
高更来伦敦,两人都是见過的,知道高更的身体状况非常差。
“唉……”×
他们异口同声地叹气。
太阳渐高,
堵在沃特金斯书店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全都是排队买《蝇王》的。
议论声四起,
“听說這本书和《狩猎》、《洛丽塔》是一個题材。”
“只能說类似。”
“你读過?”
“沒有。但我有個亲戚在日本教医学,写信时提到了小說的大致內容。”
“伱快点儿告诉……算了算了,我不想被剧透!”
……
人头攒动,
街道上乱哄哄一片。
偶尔有马车经過,看到這個场景,只能绕道。
毕加索注视着人群,开始构图,
同时喃喃自语:“我决定把這幅画命名为《人满为患的沃特金斯书店》……”
蒙德裡安好奇地凑過去,盯着看了几分钟便不由得咋舌。
毕加索画的根本不是书店!
他细腻的笔触仿佛描绘了世界末日的景象,
画面中央,一群身人正在围攻孤零零的城堡,身姿扭曲如同丧尸。
因为是立体主义,画作的時間和空间十分混乱:
那座被围攻的城堡部分石墙坚固稳定;
又有地方遭受严重的破坏;
還有的城墙坍塌,弥漫着战火和死亡的气息。
画面充满动态。
蒙德裡安說:“《人满为患的沃特金斯书店》這個名字太普通了,应该叫《Lu的新書发售时》。”
毕加索的笔停了停,
“好好好!你也知道拍陆爵士的马屁了~”
蒙德裡安白了对方一眼,
“画家的事能叫拍马屁嗎?我只会实事求是!别的作家发新書可沒有這么壮观。”
毕加索大笑,
“那倒是。目前,似乎确实沒……开门了,我們也进去凑個热闹。”
两人匆匆忙忙收拾。
這么一折腾,步调上就慢了别人半拍,
再进店的时候,堆成小山的《蝇王》周边已经围了规模更大、占地面积更广的人山,
如果从上面俯视,就像一個图形:
⊙。
两人尝试着往裡挤,
结果当然失败。
而此时,圈子最裡层的人已经开始买书了,
同时也爆出骂骂咧咧的争吵,
“Shiit!你买几本啊?”
“怎么?有谁规定一個人不能多买的?”
“我看你是想挨揍!”
……
吵吵嚷嚷,弄得人头大。
蒙德裡安小声讯问:“咱们怎么办?”
毕加索摊手,
“算了,先不买。实在不行我找尼加提帮帮忙。他是陆爵士最信赖的学生,应该能弄到书。”
蒙德裡安了然,
毕加索和尼科利奇都是西班牙人,早就已经混熟了。
他又问:“咱们走?”
毕加索摇摇头,
“难得有這么好的取材机会,我得接着把《伟大作家——Lu,新書发售时》的构图彻底弄出来。”
這特喵的才是拍马屁!
蒙德裡安一阵无语,
“好好好!這么玩是吧?”
“诶嘿~”
毕加索卖個萌,之后便选定了相对安静的位置。
两人又开始摆弄画架。
如果在過去,书店的工作人员肯定赶他们走,
因为颜料可能污染书籍。
但现在的毕加索名气太大,沃特金斯书店如果能成为其画作的背景,只赚不赔,
为了蹭他的名气,书店墙上甚至還装裱着一张他签字的支票。
蒙德裡安问:“构图還沒结束?”
毕加索摆摆手,
“不行。我觉得還不够满。”
他拿着铅笔继续,
這一次,加入了更多、更复杂的意象,
在城堡周围的荒芜土地上,一摞摞书本不规则地堆叠,有的被浓厚的烟雾笼罩、有的则在燃烧,
画面虽乱,却有别样的秩序。
蒙德裡安有些烦躁,
单看這幅画,他已经意识到了,好友的画技正在不断进步,
立体主义也愈加完善,将来必然会在美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知道,自己不该嫉妒,
可看到這一幕,心中還是有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站起身,
“我四处逛逛。”
毕加索“啊?”了一声,
“不看一看我的完整构图嗎?咱们可以交流啊。”
蒙德裡安摆摆手,
“你弄完再說。”
說完便不再多废话,转而在书店裡面转悠。
不知为什么,经历刚才的事,他忽然有点儿理解高更那本《一個艺术学徒的私语》裡的內容了。
他循着记忆找到自传类的書架,
结果,那本书并不在。
他有些惊讶,询问旁边的工作人员:“你好,高更先生的书搬去哪儿了?因为卖得太差就直接丢回仓库,這样未免也太功利了。至少,放几本在外面啊。”
嘴巴连珠炮似的输出。
工作人员几次开口,都被打断,
终于,他趁蒙德裡安换气的当口,见缝插针地說:“沒有收!全摆出来了!”
蒙德裡安懵了,
“在哪儿?”
工作人员一指。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大厅中,与《蝇王》对称的地方同样堆起了一座小山,
這座书山的地理位置也很优越,但人气被《蝇王》吸得干干净净,根本就沒有读者。
书山旁還有宣传的立牌,
蒙德裡安眯眼閱讀,
“‘《月亮与六便士》,伟大作家——Lu,新書发售’。這是……陆爵士的新書?你们怎么不宣传?”
工作人员摇头,
“這是出版方的要求。”
什么大牌的出版方還能对沃特金斯书店提要求?
蒙德裡安更好奇了,過去拿起一本《月亮与六便士》,见出版社是皇家出版局,遂恍然大悟。
想来是伍德主编刻意为之,
因为《镜报》虽然成立了独立的出版部门,但只发行過一些合订本,
就比如《魔戒》。
发行独立小說,《蝇王》還是头一遭。
伍德的低调相当于卖陆时一個面子,
且因为两本书的作家都是Lu,也可以避免在宣发上打架,不至于内耗。
還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伍德一定对《月亮与六便士》充满信心,认为即使不宣发也不会弱于《蝇王》。
蒙德裡安翻开小說,
开篇点出主角:
“毋庸讳言,当我初次结识查尔斯·思特裡克兰德时,并未看出他有何過人之处。”
而且,有趣的是,“我”竟然拿思特裡克兰德和很多知名艺术家同列,
迭戈·委拉斯开兹,
生于塞维利亚,是文艺复兴后期西班牙一位伟大的画家,对印象派的影响很大;
艾尔·格列柯,
生于希腊,西班牙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雕塑家,建筑家;
埃尔·格列柯,
出生于希腊的克裡特岛,绘画师、雕塑师、建筑师;
……
這些人,蒙德裡安自然是耳熟能详的,
但普罗大众听說的应该不多。
陆爵士在写作的时候,明显是做足了功课。
蒙德裡安不免担心,
陆爵士這么写,会不会因为专业性太强而提高閱讀门槛,打破其畅销作家的神话?
他继续往下閱讀,
坦白讲,前两章是有些乏味的,
从“我”的视角出发,讲述了作为金融从业者思特裡克兰德的枯燥生活。
蒙德裡安读得有些烦躁,
但很快,一個想法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陆爵士是刻意這么写的!
他有预感,再往下读,小說的剧情和文字都会变得澎湃。
事情也不出所料,
从思特裡克兰德搬到巴黎开始,整個小說的氛围都发生了改变,仿佛作者的心境也在随着思特裡克兰德起伏,从乏味中逃离出来。
蒙德裡安露出会心的笑,
陆爵士還真是喜歡玩這种手段,
《洛丽塔》也如此,通過风格的变换,来揭示亨伯特在见到洛丽塔前后的心情变化。
当然,《洛丽塔》玩得更大胆一些。
读完第三章,蒙德裡安已经能猜到后续的发展,
一個平稳木讷的中年男性,突然放弃自己衣食不愁的生活,逃跑去追求朦胧的月亮的故事。
他拿起书,走到毕加索旁边,
“巴勃罗,快看!”
毕加索還沉溺于画作,
“等等!我這边儿马上就要结束了。”
蒙德裡安凑去欣赏,
构图又多了一些內容,
那些“丧尸”似乎被分成了两拨,
一拨动作僵硬地向前冲锋,动态逼真,仿佛能让人听到在空气中回荡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另一拨则是防守方,他们在城堡上奋力抵抗,射出一道道致命的箭矢。
蒙德裡安差点儿笑出声,
丧尸打丧尸?
這不就是那群抢购《蝇王》的人的模样嗎?
外圈的想往裡挤;
内圈的则卡住身位,死活不让外圈的挤进来,還想一個人买几十本。
上了车便准备把车门焊死,
画得实在是太形象了!
又過了一阵,
“搞定!”
毕加索放下铅笔,有些得意道:“怎么样?”
蒙德裡安赞许地点头,
“画得很好。即使是最严苛的批评家,也很难有吹毛求疵的余地。”
毕加索露出狡黠的笑容,
“即便吹毛求疵,我也会花钱收买他们。”
艹!
一万匹草泥马在蒙德裡安心中狂奔而過。
他摆摆手,
“行了,我就不听你的生意经了。”
說着,把《月亮与六便士》递過去,
“你看看這個。”
毕加索只看了一眼作者栏便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立即抢過小說仔细閱讀。
同为画家,他关注的点和蒙德裡安非常像,越读越痴迷。
不知過了多久,
“咕咕咕……”
毕加索的肚子发出叫声。
他這才抬头,发现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他问道:“這本书在哪儿?”
蒙德裡安朝大厅点点头,回答:“《蝇王》那堆书所对应的另一侧。”
放眼望去,
《蝇王》的读者一点儿沒少,
裡三层、外三层,书堆被团团围住。
《月亮与六便士》那边,依然一個读者都沒有。
都是Lu的作品,遭遇天差地别。
毕加索嘀咕:“讽刺。”
蒙德裡安赞同地连连点头,
“我也這么觉得。”
随后,他将话题绕到了小說上,询问对方:“你觉得這本小說如何?”
毕加索說:“它会成为不朽的杰作。当然,文学、艺术是非常主观的,陆爵士不是說過嗎,‘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或许,有人更喜歡童趣三部曲,我也能理解。”
蒙德裡安皱眉,
“会嗎?”
毕加索笑着点头,
“当然会。因为大部分人是沒有那种感受的。”
他掂了掂《月亮与六便士》,
“试着想象一下,你是一個不喜歡学习、不喜歡考试、不喜歡论文的人。但你不得不努力学习,进入大学,只为了選擇一個你自己也不喜歡的专业,就为了糊口。之后,你又娶了一個平淡如水的妻子……”
說到這儿,毕加索沉默了。
蒙德裡安也沒接茬。
“……”
“……”
“……”
寂静横亘在两人中间。
毕加索說道:“小說前两章,讲的就是這么一個事。陆爵士很狡猾,故意控制语言,使之沉闷、乏味……对了,我是不相信凭陆爵士的水平,沒法把它写得引人入胜的。”
蒙德裡安点头,
“赞同。”
毕加索继续道:“這部小說的转折点在那個字條。谁能想到,一個‘正常’的人,留下一张字條說‘晚餐准备好了’,之后便抛家弃子,跑去画画了?”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笑了。
或许,在普通人眼中,這就是一個彻头彻尾的自私主义者,披着“追求艺术”的外衣,行道德沦丧之事。
說思特裡克兰德道德沦丧,并不为過,
看看他做的事吧,
抛妻弃子、
绿了资助自己追求艺术的朋友、
又把朋友的妻子抛弃、
……
桩桩件件,确实让人作呕。
不過,
“這对Lu都不是問題。”
毕加索說道:“有《洛丽塔》的亨伯特在前面压着呢,《月亮与六便士》只是塑造了一個伟大的混蛋而已,根本就……哈哈哈!对了,說不定童趣三部曲加上這本书,会变成道德四部曲。”
蒙德裡安也被逗笑了,
“那应该改叫‘不讲道德四部曲’。”
“哈哈哈!”
毕加索大笑出声。
幸好,那帮读者還在围着《蝇王》打转,发出的噪音更大。
他收敛笑意,
“說起改名的事情,我觉得,這幅画又要改了,应该叫《伟大作家——Lu,新書发售时(其一)》。”
蒙德裡安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你這是准备创作组画。”
毕加索严肃道:“现成的题材就在眼前,可遇不可求。”
他对《月亮与六便士》的书山方向投去视线,又闭眼沉思一阵,在脑海中构思。
這之后,他换了另一张纸,提起笔。
仅仅十分钟,
一棵大树孤独地屹立着,枝叶或舒展、或蜷曲,仿佛蕴含着生命力,
大树之下,堆砌着一摞摞的书本。
在粗壮的树干上,画着一张诡异的人脸,
那张脸很普通,甚至有些平庸,可蒙德裡安還是从眉眼间轻易辨认出了那张脸的主人——
保罗·高更。
蒙德裡安“嗯”了一声,說:“显然,《月亮与六便士》是以高更先生为原型进行的创作。”
毕加索皱眉凝视画作,似在沉思。
看他的表情,蒙德裡安赶紧解释道:“我不是瞎猜的,我有证据。你看那边,《月亮与六便士》和《一個艺术学徒的私语》、《之前之后》摆在一起出售。而且,《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我’能了解主角思特裡克兰德的心理活动,两相对照,和高更先生的自传《一個艺术学徒的私语》中的內容有大量重叠。”
毕加索摆摆手,
“我知道。我沒怀疑你的說法,我只是在想……”
他又沉思了一阵,
“高更先生那那两本书,首次印刷的量是不是很少?”
蒙德裡安点头,
“当然少。編輯们又不傻,能看不出什么样的书会滞销嗎?而且,那两本书的销量上不去,铁定不会加印的。”
话音刚落,
哐当——
毕加索踢倒凳子站了起来。
蒙德裡安懵了,
“你干嘛?”
毕加索說:“我去把《一個艺术学徒的私语》、《之前之后》全都买下来!你帮我收一下画具。”
蒙德裡安也是聪明人,立即就懂了,
“你這么投资不怕赔钱……唔……确实不用担心。反正你都是签支票的,人家也不会兑付。”
毕加索白了好友一眼,
“卖了這么多书不兑付,你当人家傻?我的脸也沒那么好用啊。”
蒙德裡安又說:“那你不担心会加印嗎?”
毕加索摇头,
“加印又如何?首版的价值有多高,你不可能不知道。更概况還是皇家出版局。”
他也不再多废话了,安排道:“你别多问,只要我有赚,肯定分你两成。当然咯~我也不一定会卖就是了。”
蒙德裡安无语,
自己這個好友,還真是艺术家与投机商人的特点兼具。
他问:“收拾东西干嘛?你不画了?”
毕加索說:“构图都搞定了,之后就该上画布了,沒必要再在這儿待着。不如去别的书店把高更先生的两本书都扫光。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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