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几千字，够了
空的设定集在手，够這帮法国人讨论的了。
他们披着衣服席地而坐，热火朝天地讨论克苏鲁神话的设定。
夏日的夜晚，即使在海上行船，也有些闷热，
凡尔纳招呼船员开窗，
海风穿堂而過，带着咸咸的海水味轻轻拂過脸颊，带来一丝凉爽。
偶尔有几只随船的海鸥飞過，叫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陆时說：“你们真要在這儿過夜啊？”
凡尔纳叹气，
“总不能把客舱的游客赶走吧？”
“這……好吧。”
事实上，其真实翻译十分简短。
陆时也沒法再說什么。
大学的时候确实沒少读，
《内部语言和外部语言》、
但京师大学堂不行！
但看现在的样子，似乎要在抵达裡斯本前搞定。
陆时却毫无迟疑，写下又一個副标题——
陆时說：“几千字，够了。能把這几千字研究透，翻译科的学生就不算白学。”
辜鸿铭陷入沉默，
“……”
之后的時間，辜鸿铭再沒打扰陆时。
又過了一阵，终于到了拿《茶花女》举例的部分，
辜鸿铭生怕這老哥激动，把稿子给撕了，
沒想到，他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個個汉语词组和线條组成的框架图。
《蝇王》，大概是许多新青年梦寐以求的白话文作品。
他随手翻了几本，
《伦理学讲义》、
辜鸿铭愣了半晌，随即打趣道：“亏着你沒能中举。否则，整個世界文坛便要损失一位大才了。”
辜鸿铭连连点头，說道：“那些学生看過《蝇王》以后，都视你为偶像呢~”
辜鸿铭再次叹气。
辜鸿铭在心裡朝对方翻個白眼儿，
陆时摆摆手，
“咱们不說這個。”
辜鸿铭在旁边看得额头直冒汗，
陆时的语言学功底太扎实了！
如此成体系的阐述，恐怕在欧洲的学术界都還未出现。
不過，篇幅還够用嗎？
刚才說“几千字，够了”，但一开始就写這么多，后面的關於翻译的內容已经几乎沒有“生存”空间了。
太狠了！
辜鸿铭好奇，
“陆小友，你看過琴南的译本嗎？就是那本《巴黎茶花女遗事》？”
就這样熬到了后半夜。
传来林纾的声音，
“是我。”
他点燃了房间中的几盏灯，让光明覆盖整個客舱。
辜鸿铭“嗯”了一声，摸出一個小竹匣，递過来，
“這是大学堂现在用的教材，請陆小友過目。”
辜鸿铭苦笑，
陆小友当真是害人不浅，搞得這么多人晚上睡不着。
……
他赶紧弯腰护住，随后說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至少，看過這篇文章之后再下定论。”
而它是用白话文写的！
林纾心中估计，此文改用文言，也压缩不了五百字。
不懂的人，会将句子拆分，译成“我坚信，只有深刻理解和研究人性……”
他此刻已经意识到了，陆时的這篇文章已经极尽完整了。
也是林纾倒霉，遇到陆时這种過目不忘且有仇就报、绝不隔夜的奇才。
……
辜鸿铭赶紧道：“這你不用担心。大学堂设有外文科，而且，我們還派了很多留学生，尤其是去日本，各個学科都有，学医的、学文的……总而言之，只要你肯写，我們就有把握能拿来做教材。”
辜鸿铭拿着稿子坐下了。
他瞬间炸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陆时在欧洲文坛有這么多的拥趸，实力必然在線。
這篇论文被认为是翻译学科建设的奠基之作。
他沒說实话。
陆时笑，
“现在看，确实要二十年。等我把這篇论文……文章写完，就用不了那么久了。”
当读完《翻译学学科的歷史》，他冷笑一声道：“不過尔尔，老生常谈罢了。”
但不是当译本看的，而是当成二次创作，否则太容易出戏。
……
辜鸿铭更懵了，拖着椅子凑上前。
“這才多少字？凭什么作为京师大学堂的……唔……大学堂翻译科现在用的教材，不是我的《翻译要略》嗎？”
“啊這……”
真正让林纾接受不了的是，這篇文章除了极尽完整，同时也极尽精简，
辜鸿铭冷哼，
“這是我請他给翻译科写的教材，倒确实是‘惑众’了。”
既然已经帮大学堂出過教材，陆时倒也不介意看看。
陆时先写下“翻译学”，
随后，从它引出两個箭头，分别通往“实践”和“理念”，
前者再细分，
——
辜鸿铭当场笑喷，
“你小子，還挺记仇！怕是要‘啪啪’地打某人的脸啊！”
翻译是一种技能，高屋建瓴或许正确，却往往无法指导具体工作。
辜鸿铭看他沉默，遂說道：“看来，咱们的林大翻译也不认为有什么好增删的了。”
他转向辜鸿铭，
椅子上的人影微微动了动，
“叫什么叫！”
陆时画完整個图，才用了不到五分钟。
說着，他在书箱裡翻找，
分别是“翻译训练”、“翻译辅助”、“翻译评论”；
后者也进行了细分，
……
但从陆时嘴裡說出来，却并不惹人反感。
法语中相当多的歧义是通過性数配合而消除的。
陆时撇撇嘴，
“我可沒說要写文言文。白话文用得好，并不繁琐。”
沒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人，
他吓了一跳，
“吓！”
追逐者，就是要拼命学习他国优秀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這种情况下，翻译科当然重要。
“辜老先生，你来找我……额……你应该不是要去纽约吧？毕竟，从中国去美国，沒必要绕道欧洲再走大西洋。”
良久，他打趣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你为了节约時間，也要写文言文。”
“怎么可能？！”
他与萧伯纳打了招呼，随后便回客舱。
终于，林纾读完了整篇文章，不知为何，竟产生了一种虚脱的感觉。
林纾握紧拳头，额头上的“#”突突直跳，
“好！我看！”
《论翻译的基础技巧，以茶花女第一章为例》。
“你看這個。”
而教材的作者，不是张百熙，就是任命吴汝纶、张鹤龄這种人物，哪是能随意评价的？
就算评价，陆时对這些也不擅长。
辜鸿铭低声道：“所以，你能默写《茶花女》的原文？”
“最近如何？京师大学堂复课后，效果還不错吧？”
他本以为，对方答应了，怎么也要构思几天、再写個十几天，然后到哈瓦那港或纽约通過邮包的形式将原稿寄往国内。
陆时继续往下写，
确实是后半夜。
陆时：？？？
“给我看這些作甚？”
“你让我评价這個？”
他說道：“這文章做教材，內容未免太少了。”
這是陆时的专业，
他毕业论文也选的类似的方向。
陆时說道：“辜老先生，說句实在话，翻译的基础是词汇。但现在，国内真正能熟练掌握他国语言词汇的，有几人？這种情况下，让我编写翻译教材，属实是空中楼阁啊。”
但辜鸿铭還是忍不住喃喃地吐槽了一句：“疯子！”
他拿出了一本名叫《翻译要略》的书，
作者：林纾。
陆时說道：“看懂這個图，不难；但把這個图的体系建立起来，很难。现在的京师大学堂能做到嗎？”
或许，好文章有缓解疲劳的功效吧。
对于欧洲、美国的大学，翻译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科目，
因为人家本身有自己的科研力量，体系也完善。
“噗！”
所以，难免有编译而非翻译的問題。
但他不想认输，
眨眼间便写了两千字。
“好试着写写看。”
陆时看他說不出话的模样，不由得偷笑，
他绘制的框架图归纳自《翻译学的名称和性质》，由美国学者詹姆斯·霍尔姆斯（就是“福尔摩斯”）在哥本哈根第三届国际应用语言学大会上发表，
此话何其狂傲！
辜鸿铭盯着框架图，希望找出漏洞，
然而，根本沒有！
门外的那帮法国人都沒有睡，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聊着《克苏鲁的呼唤》或恐怖文学创作的话题，
他捧着文章出门。
陆时将稿子递過去，
“我一边写、你一边看，也算校過稿了。”
辜鸿铭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水面轻微地起伏着，
辜鸿铭问：“陆小友啊，你准备写多少字？”
他一生致力于向世界推广汉学，翻译的事沒少干，
所以，当看到自己从事的事业被人如此简单地归纳，還挑不出毛病，心中当然震撼得无以复加。
辜鸿铭深深叹气。
辜鸿铭满头黑线，
￣□￣｜｜
辜鸿铭人傻了，
帮人帮到底，
送佛送到西。
這……
說完，他写下一段法文：
“Monavisestqu'onnepeutcréerdespersonnagesquelorsque……”
《易经大全汇解》、
刚才都把矛盾公开化了，自己還怎么客观地评价人家写的教材？
辜鸿铭低声道：“陆小友，伱擅长翻译，崇尚信、达、雅，但此三点终究只是翻译的原则。教材中，需要一些技巧性的东西。”
辜鸿铭用手指隔空点点陆时，沒有回答，转而看起了文章。
陆时想了想，思考怎么解决時間不足的問題，
片刻后，他想到了对策，
老小子可真会甩锅。
陆时给他倒茶，
从這個开头就不难看出，這篇文章并不如标题那般，只讲翻译技巧、不讲翻译原则。
翻译实践活动的歷史和人类文明的歷史一样长久，
西方翻译最早开始于公元三世纪，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歷史，
作为文明古国的中国，翻译歷史更加悠久。
林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說完便俯身，眯着眼读稿，
标题立即冲入视线，
偏偏现在的大学堂教资奇缺，连编教材的林纾都是個几乎不懂外文的二把刀，這還怎么去粗取精？
《翻译学学科框架》。
那本《万历十五年》在其中显得异常突兀。
他看了几行便嘀咕道：“我又不懂法语，哪知道什么阴性词、阳性词？若有什么不对，也是子仁（王寿昌）的法语沒有学好。他口译出了問題，我才翻错的。”
只不過，
“時間不够吧？”
陆时点点头，
“嗯，辜老先生也是翻译，莫非觉得還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
接下来，陆时又分了多個副标题，
這是时代的局限性。
“果然，他尝试迷惑你了。”
他竟然一点儿不累，全然沒有舟车劳顿的感觉。
“少說需要二十年。”
辜鸿铭兴奋接過，
“我今晚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如果有問題，明日再找你請教。”
“啊這……”
——
林纾挑眉，
“這么简单？”
重点要来了！
辜鸿铭聚精会神地看過去。
這话有些阴阳怪气。
20世纪初，包括林纾在内，许多中国的译者都是摸着石头過河，
陆时无语，
辜鸿铭沉吟片刻，最终摇摇头，
林纾惊讶，
开头先是综述，讲的是翻译学学科的歷史，
——
辜鸿铭的脸上写满“懵逼”二字。
穿越的這段時間，他已经意识到了，在现代人眼中稀松平常的事，放到当下這個时点，无不具有革命性，
也难怪法国的左翼——乔治·克裡孟梭视陆时为“教父”。
当然，這沒什么不好接受的，
“完……這就完了！？”
辜鸿铭道：“当然是請你研判了。看看它们作为教材，有哪些合格、哪些不合格。”
《语言和言语》、
气氛异常热烈，就像在开趴体。
“我去找陆小友之前不就与你說過了嗎？是我請他出手帮忙，不是他要来迷惑我。”
之后，一直读到《翻译学学科框架》，他都保持沉默不语。
陆时活动了下手腕，說道：“接下来，就该以《茶花女》第一章为例，讲一讲翻译的具体技巧了。”
辜鸿铭不给面子的如实道：“教材是育人之物，当然要择优而取。”
陆时仍然在埋头苦干，
“你說什么？”
林纾的脸涨红了，
“你……好好！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以這句话为例，
文章的名字叫作：
《论翻译的基础技巧，以茶花女第一章为例》
說着，他让开大门，
說完便转身开始动笔。
說着，他对辜鸿铭手中的稿子点点头，
其实，他心裡也知道，以陆时现在的地位，确实是他们求人家。
辜鸿铭长出一口气，說：“你怎么不睡？”
陆时一目十行地翻阅《翻译要略》，
“此书有很多错谬。”
因为，這已经不是打脸了，
而是将林纾绑在靶子上，对其疯狂地射箭。
“咕……”
他轻笑，
“辜老先生，我要是懂這些，早就进士及第了。”
“你去找陆时那小子，我怕你被他巧言令色给迷惑住了。”
林纾哑然。
辜鸿铭小声道：“那，陆小友，你来写一本教材如何？”
那些外文书到底写的什么，不全是林纾一個人說了算？
“唉……”
陆时也笑道：“某人是谁？”
辜鸿铭說道：“我拭目以待。”
他看着对方，问道：“你们肯定要在裡斯本下船啊。否则，就得一路跑去西非甚至南美了。”
說完便开始认真閱讀。
陆时說：“看過。”
這篇文章写成后，林纾的底裤算是彻底被扒了。
海浪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一群温柔的舞者，在夜的舞台上舞蹈。
《语言的两种元功能：认知和交际》、
任何一部现代作品放到20世纪初，都难免引爆新旧文化的冲突，
辜鸿铭低低地“啧……”了一声，
心想，
陆时說：“只有第一章而已。”
——
辜鸿铭诧异，
“你现在就要写？”
辜鸿铭便迈进了客舱，带上门，搬把椅子在书桌旁落座。
辜鸿铭咽了口唾沫，
辜鸿铭努力板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另一边，林纾也凑上前来，說道：“我也好奇他是如何妖言惑众的。”
……
辜鸿铭反问：“那你有什么能补充的？”
《诗经体注大全》、
陆时并不惊讶。
林纾老脸一红，
“可這篇文章终究只有几千字，作为教材……”
话音未落，辜鸿铭便打断道：“几千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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