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画龙点睛
一周后,
哈佛大学,礼堂。
现场闹哄哄的,大概有将近两千人聚集在這裡,
除了哈佛大学的学生,還有麻省理工的人,也混进来凑热闹。
礼堂座椅根本不够,
過道上,许多人席地而坐;
后方的空地,亦有许多人站着。
李杰說:“观众看不懂,我們還演個什么劲儿?”
陆时问:“总统先生,怎么?”
“宣言裡怎么說的来着,‘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你看,咱现在有人信嗎?人家陆教授是真信啊。”
直到大幕拉上,都沒有人說一句话。
幕布也拉上了。
第三幕和第四幕分成两條线,
又有人大喊:“伟大的作品!伟大的表演!感谢你们!”
众人或好奇、或预测,
不知何时,幕布又一次拉开了,
仍然是唐人街布景,只是张灯结彩、金红一片,似是在過春节。
李黛再次无语,
“我信仰美国。”
人头攒动,整個空间被议论声包裹着,
即使以前演马戏、杂技的时候,现场就算只有几名客人,人家也是愿意鼓掌的。
小罗斯福又道:“聊他,不如看看陆教授的采访。”
老罗斯福微微尴尬,
众团员准备依令行事。
甚至连议论声都沒有。
“陆教授,伱写出這部戏剧,不怕被那些帮派围剿啊?這是把他们的皮给扒了,赤果果地!”
“我明白了。按照规矩,要开堂公审。”
而尾声,则更是后劲十足,
可惜,這种后劲是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
灼灼的视线落在陆时身上。
而戏剧和电影不同,只能靠幕布的开启来勉强充当镜头语言。
……
他左右看看,
“你是不知道,我替你占座,差点儿叫人给活剥了。”
随后,他又有些兴奋,
“第二幕会有大规模的帮派火拼的场景嗎?我听說,在贵国的戏剧中,武行都是极特殊的,表演形式与他国戏剧迥异。”
他旁边的团圆小声问:“团长,怎么办?”
小罗斯福尴尬,低着头匆匆来到第三排,在好友戴文身边落座。
两人又就着访谈讨论片刻,
现场观众不自觉地朝声源投去视线。
這时,场工的声音响起:
“演不出来吧。我听說,俄国佬搞人特别狠。”
老罗斯福回道:“你现在就告诉我這個,算不算剧透啊?”
哈佛的校长艾略特起身,转向一众学生,
“各位,时隔一年,我們有幸又能看到陆教授的戏剧。我相信大家已经听說了,此次的题材十分新颖,是戏剧乃至整個文学史之前都未曾触及的领域。”
“既然是自家堂会的兄弟,大佬为什么要拒绝?這样不会失人心嗎?”
另一边却孤独死去。
他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而大佬始终在强调:
“……”
周遭立即投来锋利的视线。
陆时咋舌,
其余人也跟着齐刷刷地鞠躬。
只要陆时一直为华裔争取权利,就是好样的。
這老哥显然沒深入到群众中去,不知人间疾苦。
斗鞭活动還有個雅名:
绕朝鞭。
而鞭炮的火药是要钱的。
小罗斯福說:“還能是什么?我那叔叔,就知道强调托拉斯的危害。在他那儿,‘自由美利坚’完全是一句空谈嘛~”
第二幕确实有两派火并,但演得并不激进,并沒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街头喋血,
他已确定凶手,只等着报复。
盯——
李杰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不笑也不鼓掌,不由得满头冷汗,
心裡琢磨着,
“国会提案,也不总是当天通過、当天签字啊。”
因为大佬的克制,最终的伤亡人数沒有破百。
還是沒有掌声,
“……”
老罗斯福诧异,
陆时解释道:“小打小闹的矛盾,华人内部自己消化。但出了人命,不找警察肯定是不行的。”
李杰叹气,
标题十分之魔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艹!”
然而,還是沒有人鼓掌,
“……”
可即便如此,還是惊动了一位州议员,
政府和帮派,那能一样嗎?
“這是华人帮派?”
学生们在下面窃窃私语,讨论着剧情。
戴文数落:“你怎么這么晚啊?”
等掌声渐熄,
一個带着疲惫、恳求的声音响起:
场工们忙得热火朝天,将那些用作道具的鞭炮纸撤走。
李杰說道:“我在饰演大佬的過程中,逐渐深入角色内心,愈加意识到堂会這個组织的微妙,就好像……就好像……”
他下意识地抬眼瞄去,却被看到的画面惊呆了,
以往每次表演《颠倒》,在结束的时候,必然是全场鼓掌、叫好,
可现在的情况,外面安静得有些吓人。
但接下来的表演,将他的這种想法完全颠覆。
陆时的访谈今天才见报,
可他仍旧谨守“规矩”,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报复,仿佛在跳舞时刻意给自己加上了镣铐,看不出任何雄心壮志。
最后适可而止,在对话中,用只言片语带出了数据。
戴文无语,
“那能叫‘占座’嗎?這本就是给《深红报》編輯的座位啊。”
老罗斯福說:“可苦主還是找了大佬。”
陆时道:“一是因为他是堂会中人,二是因为凶手方也有靠山。”
李杰一咬牙,
這一段被称为影史最伟大的十個开场之一。
這份协议充分尊重了各個堂会的利益和权威性,约定了各方的势力范围,由如地下法律一般,在随后很长的時間裡,维护了唐人街地下世界的和平。
“那我不說话了。”
一边在放鞭炮,热闹非凡;
场工拉开幕布一條缝,
瞬间,现场爆发热烈的掌声。
“我就是有点儿好奇,這种帮派戏剧,Lu能写好嗎?這可是前无古人的题材啊……”
场工得令,
老罗斯福懵了,
“啊這……”
混战最激烈的时候,大佬遭到刺杀,
他瑟缩着,似乎想让自己缩成一小团,
事件的苦主在大佬面前“咚——”地下跪,继续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堂会能够帮自己出头。
“不知道唐人街的堂会如何。”
剧情的曲折明显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
陆时摆摆手,
“只是一個小尾巴而已。”
干脆咬了咬牙,带着团员们上前一步,大声道:“感谢!感谢各位今天的捧场!希望大家能喜歡這出新戏!”
礼堂第一排传来了孤零零的掌声。
戴文倒吸一口凉气,
“這什么!?”
“是美国让我发了财。”
大佬则依然面色平静,
“按规矩,事情不能這么办。”
“嘶……”
“這……這是华人帮派?”
“难道《大佬》有五幕?不合适!再演下去就显得拖沓了!”
现场陷入寂静,
更多的人站起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這之后,
“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也沒经历過這种奇葩事。
“……”
礼堂内再次安静,
学生们的视线锁在了舞台上。
礼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幕布缓缓拉上。
至此,《大佬》应该结束了,
一阵轻笑。
心底裡,他是觉得陆时也不信美国梦的,
好友明显是被忽悠了。
于是,堂会下面的小喽啰可就遭了殃,不得不进行“乐捐”,终于逼得一個老实人受不了,去烟馆過量吸食,只求解脱。
最后這個尾巴,大概只有两三分钟,
戴文懵了,
在电影裡,一般叫作彩蛋。
“帮派嘛~无外乎個人英雄主义和哥们义气,我用膝盖都能想到。”
然后,不知是哪個在人群中吹了声口哨,
现场爆发出哄笑。
双方比赛,谁家鞭炮更久、更响,便算是赢了。
但回過头来考虑,
這时,
第一幕的剧情正常推进,演到揭示苦主和凶手分属于唐人街的不同堂会结束。
在那裡,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坐在陆时身边,
老罗斯福看向陆时,
前面那四幕,确实足够完整,也足够震撼。
富兰克林·罗斯福穿過人群,往前挤。
說着,不动声色地指指前排。
现场的观众无不惊艳。
小罗斯福摊手,
他在纽约州当州长时,唐人街的治安确实奇怪,
长時間不出状况,
一出状况,就是那种人命案、持械群殴的恶性事件。
李杰不由得沉思,
坦白讲,作为演员,同时也是广东话版《大佬》的联合编剧,他认为“画龙点睛”這個词才是正解。
在他的对面,
李杰饰演的大佬淡然坐着,双手交握在胸前,大拇指彼此绕圈。
戴文听得哈哈大笑。
李杰在心裡直骂娘,又沒有好办法,只能道:“继续鞠躬。”
两人正交头接耳地聊着什么。
渐渐地,现场的气氛变了,
兴奋消散,
老罗斯福诧异,
心想,
礼堂内显然有很多人抱着类似的想法,
“会有帮派火拼嗎?”
正月三十,
不知是因为恐惧,還是因为紧张,又或者因为愤怒,他的声音颤抖着。
“你說什么?”
而前来寻找大佬的,正是女子的丈夫。
“唉……”
李黛蔫儿了,
良久,她辩驳道:“那是美国人沒看懂!”
利益才是核心。
陆时耸耸肩,
幕布又一次被拉开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李黛便說道:“那怎么能是‘画蛇添足’?分明是画龙点睛!”
老罗斯福连连点头,
老罗斯福微妙地看陆时一眼,
心想,
老罗斯福压低声音评价:“大佬极轻易地便掌握住了对方。而且……哼哼哼……”
李杰脸黑,
說话依然很平稳,
只不過,冰冷和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因为它的解构和讽刺已经足够深刻。
他递了一份《深红报》過去。
可惜,剧情沒有遂他们的意。
讲的是两個堂会和平后,虽然不能打打杀杀,却仍然要在各方面斗上一番,就连春节的鞭炮也是如此。
《美国梦真正的践行者——Lu》。
老罗斯福沉吟,
有人问道:“团长,你說,那些美国人会不会看不懂啊?他们不過春节,不懂鞭炮驱赶年兽什么的。”
冷汗顺着李杰的前额滑下,沿脸颊的弧线,最终来到颔部,滴落到地面上。
幕布缓缓拉上。
学生们更多地将自己代入剧情,思考大佬到底为何会這样。
李杰饰演的大佬缓缓道:“這裡是唐人街,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這個中国人,总能整出点儿新花样。
在两人的对话中,事件始末被完整地介绍了出来。
就在這时,
“啊這……”
他喃喃道:“那帮美国人不会是退场了吧?”
陆时点头,
第一幕的布景很简单,
看上去,故事就像发生在某家公司的办公室,
某人正在向领导述职。
“啧……”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我之前就說,最后這一段沒什么必要,画蛇添足。最要命的是,那個布景還麻烦,耗费财力人力,最后却不讨好。”
苦主怔了片刻,
后台。
陆时看他一眼,沒接茬。
啪啪啪——
老罗斯福也有一些好奇,问陆时:“陆爵士,剧情裡說,唐人街是個独立的王国,绝大多数事情都由堂会私设刑堂解决。那么,为什么苦主要先报警?”
就這样,剧情缓缓推进。
……
“据說,陆教授的新戏名叫《OriginalGangster》,這個词非常书面,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未听谁說過。”
“有趣。”
“是的,总统先生,你发现了本质。”
按规矩办事。
……
她看向父亲,
“团长,您真是那么觉得的?”
他压低声音解释:“沒办法,我刚才去采访来着。”
在《教父》的开场,镜头内大片的黑色与殡仪馆老板头顶强烈的高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随着镜头后退,利用镜头的变焦让人物慢慢隐现。
戴文好奇,
文章名叫:
现场长久的沉默。
“借過一下!借過!”
气氛热烈。
李杰贴着幕布,侧耳细听,
“奇怪,前面怎么沒声儿呢?”
“得了,观众都在,那就必须谢幕。”
“团长,收拾好了。要谢幕嗎?”
……
李杰其实心裡也犯嘀咕,
别說那些美国佬,就是他自己,听到那個什么“绕朝鞭”都犯迷糊,
陆教授說出自《春秋左传》,一般人哪懂這個?
啪啪啪——
他看向陆时,
“在第一幕裡,我沒看到帮派,只看到了生意。”
陆时心不在焉,
李杰不由得心想,
应该是陆教授。
伴随這些话语,幕布缓缓拉开。
由他牵头,邀請中国公使說和,最终促成了和平协议。
老罗斯福回答:“他在赤果果的交易上穿了规矩、尊重、友谊的外衣。单就這一点来看,华盛顿和帮派竟真的有几分相像,同样的虚伪、同样的利字当头。”
现场先是一片安静,
紧接着,便是激烈的讨论声。
对那种事,学生们都无比好奇。
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显得有些磕巴。
两人继续将注意力转到舞台上。
不知不觉间,场工们已经布置好了舞台上的场景和道具,
說完,他带头鞠躬。
如此称呼,說明小姑娘是严肃提问。
……
事实上,他对這個开头并不十分满意。
小罗斯福也很无奈,
他也跟着看向了舞台。
坐在最前排的老罗斯福兴味盎然,
只是短短几分钟,他从拒绝到应承,进退有据的形象被大致塑造了出来。
一條是庭审线;
一條是两個堂会的火拼线。
在苦主的独白中,事件被娓娓道来:
唐人街某公寓楼发生命案,一名华人女子被谋害,
“……”
只见,在安静的人群中,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鹤立鸡群,表情严肃地鼓掌。
可即便如此,這种形式在20世纪初已经足够先进了。
所谓的“堂会”,归根结底其实是公司,而维护公司的运行,靠口号是沒有意义的,
“還沒结束?”
艾略特环视一圈,
“看来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我便不再废话。让好戏开场吧!”
李杰瞄了眼自家闺女,
“那你說,外面为什么沒人鼓掌啊?”
“采访了什么?”
李杰又贴住幕布,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沒,都在下面坐着呢。大部分在发呆,少部分在交头接耳。”
“那是必然的!你要是有机会听,說不定已经被沉海了。”
有此带头,更多人加入了进来,
“伟大的作品!”
欢呼声仿佛能将屋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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