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章 我就是饭桶 作者:弈澜 萧庆之可能实在是太忙了,他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给忘在脑袋后边了,以至于玉璧在门口捡着個脏乎乎的孩子时,那孩子张口就管他叫“妈”。 “咦,哪来的小孩儿,怎么张口就叫妈。你看我像是能生得出你這么大儿子的妈嗎?”玉璧虽然才十六,可女人都怕老,任谁十六岁就有個六岁的儿子都得一蹦三尺高好不好。 “可是他们說你是我妈,而且還是后妈。” 這谁家的破孩子,妈就妈吧,居然還来一后妈,玉璧看着那双眼圆溜溜看着她的小孩儿都快疯了。這孩子浑身上下就沒一個干净的地方,活像被几千又脏乎乎油乎乎的手摸過似的,身上除了手印子就是一身的泥浆。 她一露面就管她叫妈,她還以为是叫别人,结果這小孩凑到跟前管她叫了她多声她才确定,這居然是在叫她。苍天呐,要是被人知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胡說,我头回嫁,庆之头回娶,我又不是续弦,怎么能是你后妈呢。” “可是我爹也是后爹呀。” 嗯?玉璧依稀想起点什么来,她還记得萧庆之說過他有一儿子:“你是徐将军的儿子?” 那小破孩儿摇头:“我现在是晋城侯的儿子。” 他倒接受得快,真够忘本的,玉璧蹲下来和小破孩儿视线齐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儿,然后叹气說:“谁带你来的,怎么把你弄得這么脏。饿不饿,累不累?” 话才刚一问完,小破孩儿就一副“小孩儿沒了娘,說来话就长”的表情冲着她。那小眼圈儿裡泛满了盈盈的泪水。不哭還好,一哭那泪水顺着脸颊就刷出一條條泥痕来,看得玉璧直想拿袖子去擦。可她看看自己的衣裳,還是从怀裡掏了帕子递给他。 小破孩儿接過帕子胡乱擦几把,這才眨着明晃晃的眼睛看向“后妈”:“就算是后妈,你要给我做主啊!” “行行行,你先說說怎么回事。(就到)”玉璧也就是身体强壮,要不然早晕死過去了。 “爹不要我了,后爹也不要我。說后妈不喜歡我,所以他也不喜歡我了。”小破孩儿說完又拿帕子擦了把泪:“后妈,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她为什么觉得自己手痒了想抽人呢,玉璧左右观察一眼,摇头长叹一声說:“怎么可能。哪有人见都沒见就說不喜歡谁的,肯定是别人吓唬你的。走……妈带你洗澡换衣裳去,饿了不,妈给你做好吃的。” 這得算便宜儿子吧,默默地仰头看了眼天空,苍天呐,您真是对我太好了! “真的?我就知道后妈是好人,叔叔们都是骗我的。”小破孩儿偷偷看了眼身后,然后又低头看着“后妈”。露出可爱天真爽朗阳光的笑脸来,就是配上那满脸的泥痕样子有点惨。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得一儿子,名字都不知道呢。 小破孩儿想了好半天,才有点犹豫地說:“他们都叫我饭桶。” 谁家的长辈這么缺德,给孩子取這么一名字。玉璧脸抽抽了好一会儿才說道:“饭桶哪有长得這么好看的,现在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先叫你小徐好了,等中午庆之回来,再让他告诉我們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饭桶就是我的名字呀。我都做了這么多年饭桶了,后妈觉得我不像饭桶嗎?” 一群缺心眼的大老爷们呀,玉璧很想忍住不笑的,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谁跟你這么說的,是你那些叔叔嗎?” 饭桶小朋友点点头,很认真地說道:“因为我吃得多,叔叔们就說我应该叫饭桶,叔叔们說饭桶才可以装下很多很多饭,所以我就是饭桶。” 八成是逗小孩儿的,而且看着饭桶小朋友外边的衣裳破破的,质地却很好,八成是路上那群爷们不会照料。[就到]要么就干脆是饭桶小朋友被一群无良坏叔叔给戏弄了,故意用這样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好搏取“后妈”的同情。 “好吧,好吧,暂时先這么叫着。” 把人领到杏花楼裡,让芍药去烧水给饭桶小朋友洗澡,又到附近的成衣铺子挑了几身衣裳,顺便又订了四季衣裳,這才又把饭桶小朋友领回杏花楼洗澡。小孩子好解决,随便在后院一洗涮出来,又是個清洁溜溜干干净净的小正太。 也许是出现的时候印象太過深刻,以至于看到白白净净,圆嘟嘟可爱到沒边沒谱的饭桶小朋友时,玉璧都想问是不是换了個人:“那個……饭桶啊,饿不饿,快過来吃东西吧。” “夫人,他真叫饭桶啊?”芍药简直不敢相信。 這时从外边回来的俭书听到了消息,到屋裡看时正好听到芍药的问话,遂笑着接道:“哪裡是叫饭桶,让侯爷听了非回军营收拾他们不可,他叫泛通,静水泛泛,沧海可通的泛通。這都是让军营裡那群居心不良的家伙给叫的,泛通用桐城话叫就是饭桶,所以从小被叫成了饭桶。” “俭书叔叔……”饭桶小朋友一看见俭书,立马就要撒下手中的饭碗投入俭书的怀抱。 但是俭书轻轻咳嗽一声:“在吃饭呢,有点规矩成不成。” 可怜巴巴的饭桶小朋友又讪讪然地坐下,看起来惨兮兮地吃饭,怎么看都是個受尽了无情压迫的可怜孩子:“俭书叔叔,爹呢?” “在衙门裡办公,待会儿你就能看到了,给夫人见過礼了沒有。” 看起来饭桶挺怕俭书,可能是受過收拾,俭书一问,他连点了好几個头說:“见過礼了。” 玉璧都不忍揭穿饭桶。那也叫见過礼,浑身脏得要死,一上来就抱大腿喊“妈”,最后居然還喊成了“后妈”。看在到底也算是自家“儿子”的份上。就不揭穿他了,省得挨整治。 “夫人,泛通几时来的。送他来的人呢?怎么也不事先提醒侯爷一声,也好让侯爷有個准备,总不至于就這样见面,一点章法都沒有。”俭书多少有点无奈,這些大头兵,有几個是讲规矩章法的。 “算了,不讲究這么多。让饭桶吃饭吧。”玉璧边說還边给饭桶小朋友布菜。 俭书一听,又是饭桶這俩字,赶紧纠正:“夫人,可不能总這样叫,聪明孩子都得给叫木了。” 這孩子還木。滑溜溜跟泥鳅似的。 中午,萧庆之一看到饭桶小朋友,脸色就沉下来了,怪可怕怪严肃地看着饭桶小朋友。饭桶小朋友一看,很识时务地扑到了“后妈”怀裡,弱弱地說:“后妈,你要救救饭桶啊!” “下来。” 可怜的饭桶小朋友不等玉璧出言解救,自发自动地就从玉璧怀裡钻出来,愁云惨淡地站到萧庆之面前。可乖可萌地眨巴着眼叫道:“爹,饭桶好想你。” “去。” “非要嗎?” “嗯?” “知道了。” 饭桶小朋友乖乖面壁思過去了,萧庆之见玉璧不解地看着他,不由得摇头叹道:“這孩子太多人宠着,随便谁宠一两個毛病都要不得了,我要再不对他严厉一点。他就能翻天。你以后也别太宠着他,该严厉的时候不能手软,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给点好就敢无法无天,這要是将来真长成了纨绔子弟,還怎么得了。” 這点,玉璧還真看出来了,這孩子是真的被宠得有合适,倒不是說脾气多坏,太会看人下菜了。只要稍稍露出点喜歡来,他就绝对能仗着這点喜歡做不触碰你底限的事,這孩子简直就是個妖孽:“我知道,别担心,還能教得好。” 萧庆之想起,玉璧把皇子们都训得一愣一愣的,想来教孩子自家小玉璧很拿手,于是說道:“你以后多管管,只希望他能好好长大。” 小小年纪就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懂得审时夺势,懂得用计用策,這样的孩子长歪了也是那种祸国殃民的主,要是长不歪,那只得是個有能耐的:“嗯。” 面壁一柱香后,饭桶小朋友自己转過身来,瑟瑟地站到萧庆之面前,有些胆颤心惊地喊道:“爹,后妈。” “嗯?怎么叫人的!” “娘亲。” “嗯,来坐下。”玉璧觉得饭桶小朋友可能還是很缺乏安全感,也少有父母的疼爱,萧庆之說实话,看起来不怎么像個懂怎么当人爹的:“以后不要再這样說话引起大家注意了,如果你要是這样……” “就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不要你,以前你爹說過不要你的话嗎?”玉璧眯起眼睛来,如果萧庆之都說過,那說明這孩子沒安全感,以及变成现在這样子都是情有可原的。 饭桶小朋友点点头,萧庆之尴尬地轻咳一声。 “以后,不会再有人說不要你,也不可能真的不要你,但是如果你再不好好說话呢,就沒有奖励了!”玉璧永远记得自己作孽的童年,为了集齐每周的二十一颗星星努力奋斗,就是为了每周能提個要求,比如带去公园,比如买玩具。 哈哈哈哈……总算可以把当年自己受過的苦遭過的罪施展到别的小孩身上了,本来以为会是自己的孩子来還债,结果居然蹦出個便宜儿子来,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小屁孩儿,以为你妈我沒看出来你眼裡一闪而過的光芒嗎,以为你妈我沒看出来你是故意让庆之尴尬的嗎? 天生一物降一物,饭桶小朋友,恭喜你,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你就是孙猴子,如今也遇到伸只手都能收翻你的佛祖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