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作者:弈澜 要說起来,萧庆之這爱喝茶的可不比朝堂上一部分附庸风雅的大人们,這位是真真的爱茶,萧老侯爷沒在朝堂发迹前家裡就经营着上百亩茶山。萧老侯爷辞了朝堂事务后又回了茶山,萧庆之十岁前都是在茶山上长着的。 要是寻常的茶,萧庆之說不定就留下了,可好茶不能留,回头让人给陈玉壁送回去也就是了。他倒是想得好好的,沒想到皇长子在那边与几個文人清淡完主动過来找他,那么一袋子茶叶放在桌上,顾弘承就是想当沒看见都不行:“常闻西京偶也出无上妙品,莫不是被子云兄寻着了,那我可得尝尝滋味。” 与淳庆帝不同,顾弘承对茶并不算太热衷,只是随着他的父皇去喜好,倒也不纯粹是迎合圣意,也存着几分孝心。 “那自然好。”不用萧庆之吩咐,顾弘承身边的人就取了茶叶出去交待店家沏来,所幸店家是個极懂茶的,到底是第二回沏,這壶茶比刚才沏给萧庆之喝的還要好些。 顾弘承捏着個小盏子轻啜一口,起先也沒觉出哪裡多好来,只是喝下去分外柔滑绵软。人常說红茶是美人茶,這时顾弘承也算琢磨出来了,一味的体性醇和,茶汤倒在白瓷小盏子裡,如同在云上染斜阳。待到饮完一盏,再要饮第二盏时,顾弘承忽觉嘴裡升起甘爽柔和的香气,似寻梅不见梅却吸了满肺腑香气:“怨不得父皇也說子云兄解茶中真味,便在西京市上都能寻觅如此香茗。” 關於這茶的来路,萧庆之也不怎么好交待,但也绝不会占功:“却是旁人寻来相送,待臣饮過后才知非凡物,否则断不敢收下。” 接着萧庆之一想,都已经被顾弘承知道了,就算這位殿下不会往出說,這茶也不好留,他若留下顾弘承该怎么想。噢,你明知君上爱茶,却独享好茶,亏得君上一有好茶就惦记着赏赐给你。 一回营帐,萧庆之就让人把茶送到了淳庆帝面前,淳庆帝虽然不爱喝红茶,却有個爱喝红茶的得脸妃子,加上又是正当青眼的臣子送来的,淳庆帝就笑纳了,接着又是对萧庆之好一通赏赐。淳庆帝也沒拿這茶当回事,直接就让人送到裕妃那儿去,不管是凡品仙品,做皇帝的赏了,谁喝了会說声不好,久而久之就是真得好得沒话說,夸出花来的赞美,淳庆帝也不当回事。 倒是把裕妃给勾起了瘾来,仔细一问是萧庆之送的,裕妃便派了個小宫女去问萧庆之,這时候萧庆之才算明白,他這是彻底给自己找了一烫手山芋。反观那送他烫手山芋的成天窝在小屋子裡,也不怕憋出毛病来。 而裕妃在萧庆之這沒得着稳定的来源,自己头顶上有皇后四妃顶着,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发动下边的人去找,她又不是作死的。裕妃眼儿一瞥,摆了茶点請淳庆帝来,又自己手把手沏好了茶递到淳庆帝面前:“陛下,臣妾得您赐茶,心裡欢喜得紧,总想着承了陛下的情,可臣妾能還报的都是陛下给的,臣妾唯有借花陛下的茶沏了来谢陛下。陛下隆恩,臣妾不常挂嘴边儿上,可心裡记得真真儿的,陛下請饮此茶,全当是臣妾一片殷殷答谢之意。” 其实平时裕妃真不是個這么殷勤多话的,见了皇帝也娇柔也妩媚,可从来沒說過這样甜得腻死人的话。淳庆帝听了心下大喜,接過茶一口全灌下去了,至于茶是什么滋味……对不起,猪八戒吃人参果,沒尝出来! 结果裕妃這一夜就遭了殃了,正儿八经的羊肉沒吃成,反而把自己赔给了淳庆帝。 不過淳庆帝满意之余,也明白裕妃的小心思,为了茶动心思,還是很合淳庆帝的审美观的。第二天见了萧庆之,那是捡着好词夸了一通,把萧庆之夸得如坠万丈迷雾裡:“微臣实不敢担陛下如此夸奖……” “爱卿啊,前几日你送来的茶很好,朕很喜歡。”淳庆帝当然不会說,你把那天送来的茶再添上几车来,這话要让下臣自己去领会。 萧庆之领会到了,然后他就不由分說找到了窝在小屋子裡发霉也不肯出来的玉壁,虽然他是全程看着玉壁买茶叶的,可卖茶的人他不认得。玉壁在小院儿裡,束手躬腰地立在萧庆之跟前,一副我自巍然的气态:“恐怕要对不住晋城侯了,婢子也不知道该上哪裡去找那位老人家,也不曾问過名姓。那茶若是真非凡品,晋城侯来问婢子却是问岔了方向,晋城侯不妨去问问市上常来往的乡民,看是否有人识得那位老人家。” 這会儿玉壁心裡庆幸了,她多有先见之明,得了好茶转個手就扔给萧庆之了,让他愁去让他烦去,压根沒她什么事儿。当然,她也沒想到那茶真好,真好還不如留着自己吃了。她都沒细看,小布袋扎结实了她才抱一会儿就扔给小二送萧庆之了,她上哪知道茶好不好去。 她的话說得在理,萧庆之听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去,不過一回头看见她露出看戏的表情来,他又觉得不能看着正经的事主置身身外。萧庆之一转头,朝舒公公望去:“舒公公,现在也只有玉壁姑娘见過那位老人家,陛下又发了话下来,身为臣子不能不尽力,還請舒公公将玉璧姑娘相借些时日,早早找着贩茶的老人家才是正经。” 都把陛下抬出来了,舒公公怎么可能說不借,二话沒說把出宫牌给了玉壁,又不免感叹這丫头也不知是运气太好,還是运气太不好。 一路上沉着张脸愈发不說话的玉壁這会儿心裡正在想,自己怎么就這么运气不好。再一细想,自己打碰上這位开始,遇上的就沒一件好事。想她在宫裡平平安安待了這么长時間,现在状况频出,這位得担大部分责任。一得出這结论,玉壁就更不這位好脸色了,走在同一條路上都恨不能隔出個双向四车道来。 见她不言语面色沉沉如水,萧庆之也不招她,心裡却挺乐呵,他明白得很,自己把這丫头给招了。 “婢子就是在這见着那位卖茶的老人家的,想必晋城侯当时也看得一清二楚,除了那位老人家的样貌,婢子知道的跟您一样多。”玉壁以出宫寻個有点余财的庄户人家壮汉子为目标,别說像萧庆之這样的公侯之家,就是官宦人家她也沒想過,主要是她自己出身市井人家,她可不想到大户人家伏低做小立规矩去。 正因为她有這样的想法,所以她对萧庆之一直都是很坦然的,从来沒有想入非非過。最多感慨一句——這位真文弱,看着不像個行伍出身的。 自然,萧庆之也沒多想,其实本来他差点就想入非非了,可那天的尴尬過后,他就打住了這些念头。哪怕笑得再灿若白雪,這脾气性子,也不似故人,再說,他還沒惨到要在旁人身上寻故人影子的程度。 “玉壁姑娘在這稍候,我与他们去四处问询一番再說其他。”萧庆之說完就把跟来的侍卫分排出去,自己则找了茶馆的东家来问。不想,却被小二告知,东家今日出门访客,现在不在茶馆裡。 玉壁和萧庆之枯坐在茶馆裡等侍卫探听消息来回复,那自然是玉壁站着,萧庆之坐着。萧庆之倒是让她坐了,可她就是不坐,還满嘴的礼仪规矩谨小慎微,闹得萧庆之也沒了脾气:“玉壁姑娘到边上去就坐饮茶吧,這是外边,再說也犯不上在我這立规矩,我又不是宫裡的亲贵。” 得着這句话,玉璧才如蒙大赦,其实她早就想走人了,只是她到底是端人碗受人管的底层人士:“婢子谢晋城侯体谅。” 等她一走,萧庆之才算舒坦了一点,他算明白了,這丫头刚才故意跟他站個对脸,就是为了让他不舒坦来的:“還当是個木讷谨小的,骨子裡這么犯犟,就這样也能在宫裡活下去?” 他可不知道,玉壁在宫裡多老实,老实得关起门来,除茶叶房裡的几個和陈公公舒公公外,别人一概能不见就不见。就是有人来,她也只摆稳重识礼的范儿,要怪就怪萧庆之惹了她,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不過一坐下来,玉壁就觉得自己做得不妥当了,默念了若干遍“我错了”之后,沒事儿人一样地该喝喝该吃吃,還想着以后只照准持礼以待,当個谨守规矩的宫女才是她的本份。 “玉壁姑娘,若方便的话請出来看看,看是不是街边那位老人家。”侍卫在外边喊道。 “找到了嗎?”玉壁打开门问道。 侍卫点头道:“问過好些人才得了准信,现在就請玉壁姑娘去瞧了。” 萧庆之的雅间才邻街,所以她又只能到萧庆之坐的那雅间裡去,朝街面上一看,還真是那位。這可好,找到這位老人家事儿也就算了结了,萧庆之不用再找她出来第二回:“正是,不過那位老人家不通官话,不妨叫了小二来,也省得语言不通。” 结果人一請上来,小二一听也說不清楚這是哪個乡间的土话,小二阵亡了,众人也沒一個懂的。那老人家听得懂一点官话,大致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可又沟通不了,等老人家一看到玉壁后立马走上前去:“姐儿,姐儿……” 叽哩咕噜,又是說话又是比划的好半天,玉璧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思:“老人家說,要茶叶跟他走就可以了,只是出产不多,想要的话只怕得现采。” 春夏秋冬四季的茶叶各有风味,也不是非得春茶才行。萧庆之听了,让几名侍卫带了银钱一道跟着去,他则领着其他侍卫一道回行宫。本来按萧庆之的意思人是他借的,自然要再去還,可玉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告辞,又甩出一堆虚白话来。 末了,萧庆之在原地讪笑一声,他這是招人嫌弃了呀…… 嘁,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