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再见易明(二合一大章) 作者:紫伊281 一品闺秀 晚饭后,冯老太太精神不济,紫菱服侍她早早安歇,许氏召集了几個妯娌商量以后的生计,阿语就去跟姐妹们聊天。 许是在牢裡呆久了,大家都变得纳言起来,连向来爱說话的阮思薇也提不起兴头,阿语看大家都這么沉闷,便說些去滇城一路上发生的趣事,最后說到了上元节叛军来袭,阮思薇的兴趣终于被提了起来,道:“這事,我們在牢裡也听說了,好像死了很多人。” “是啊!死的都是老百姓。”阿语說起這事,对官府的无能颇有怨言。 “幸好叛军最终被歼灭了,要不然,他们若是攻入大牢,那咱们也沒命了。”阮思真道。 “那可不一定,叛军若知道是阮家的人,說不定還把咱们放了。”阮思薇道。 一直沒开口的阮思萱突然严肃道:“十二妹,這种话是可以随便乱說的嗎?叛军是什么人,他们是乱臣贼子,让他们来放咱们,那咱们成什么了?這话要是让祖母听见了,看祖母怎么收拾你。” 阮思薇自知失言,讪讪的吐了吐舌头:“好姐姐,我再不敢說就是了。” 阮思萱瞪她:“连想也不能想。” 阮思薇怯怯的“哦”了一声。 “十二妹,你也别怪你四姐严苛,要知道,咱们阮家落到今日這步田地,都是受了叛军的牵累,大家好不容易才逃過一劫,从今往后,更应谨言慎行,万不可落人口舌,累及阮家声誉。”阮思真好言道。 阮思薇一句无心之语招来四姐的怒斥,三姐的数落,心中很是郁闷,低着头不敢再吭气。 “对了,七姐,你怎么认识怀远将军家的小姐?”阮思卉蒋话题岔开。 “哦!我和她是不打不相识。”阿语哂笑道。 “七姐,你跟她打架?”阮思卉惊讶的长大了嘴。 阿语笑道:“不是打架,我們是在灯会上认识的,我們比赛猜灯谜来着,我赢了她不少银子,把她给气的。” “后来呢?”阮思真对此很感兴趣,探了身问道。 “后来叛军就来了,她本来是带着我跑,我跑的慢被叛军追上了,她和她表哥为了救我,就和叛军打起来。”阿语故意隐去和柳姿并肩作战那段,這事,至今還瞒着娘呢!還是低调一点的好。 阮思卉啧啧摇头:“出身将门的小姐胆子就是大,居然敢跟叛军动手。” “嗯!她功夫很厉害的。”阿语赞道。 “這么說起来,是她救了你一命,七妹,你真是命大。”阮思真感叹道。 阮思萱淡淡的哼了一声:“可不是嗎?這场牢狱之灾,就只有七妹躲過了。” 這话說的酸溜溜的,阿语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亏得七妹和六婶躲過了,還能在外面帮咱们打点打点,不然咱们在大牢裡,就算不被折磨死,也只剩半條命了,我现在想起九婶就……”阮思真想起惨死的九婶,不禁抹泪。 大家也陪着一起唏嘘,阿语安慰道:“最艰难的日子大家都熬過来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起来?說說容易,阮家已经不再是名门望族了,我們什么都不是了,男子還能靠勤学苦读,求一份功名,而我們呢?我們能做什么?還能有什么出路?”阮思萱神情漠漠,但语声裡透着苍凉。 她的话对阮思真的触动最大,阮思真已经過了及笄之年,如果不是這场变故,家中必定给她许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而现在,還有谁愿意与落难的阮家结亲?前景堪忧啊!阮思真的泪越发多了起来,先时是为九婶唏嘘,现在是为自己难過。 阿语明白思萱的话,在古代,女子最大的出路的莫過于许一门满意的亲事,从此妻凭夫贵,可阮家现在的情形,這是不可能的了,难怪思萱会有這样的担忧和感慨,好在她的思想与她们不同,就算沒有空间,沒有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她也沒想過要找一個出身高门贵胄的丈夫,她只想希望能找一個情趣相投,她喜歡的,能真心实意,一心一意对她的人,如果找不到這样的人,那她宁可一辈子不嫁。 不過這样的想法思萱她们是不能理解的,所以,這個话题,她无能为力。 “哟!大家這是怎么了?一個個的都哭丧着脸。”许氏回屋,见几個姐儿或低头垂泪,或闷声叹息,笑吟吟的问道。 阿语忙起身迎上前去,笑微微的說:“三伯母,沒什么,我們姐妹說說体己话,有些感慨罢了。” 许氏也不追问,女儿家的那点心思她哪能不清楚,其实她心裡也着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三伯母回来了,說明大人们议事完毕,阿语和思薇、思韵起身告辞,先后出了东厢。 阿语回到房裡,见娘不在,元香和招弟陪着双胞胎在折纸鹤。 “小姐回来啦?”元香把叠了一半的纸鹤交给思越,让思越去完成。 阿语点点头,问:“我娘呢?” “夫人刚回来過了,不過老太太又把夫人叫過去了。”元香道。 阿语蹙眉,崔老太婆叫娘去做什么?该不会是训话?之前娘把房契地契给三伯母的时候,崔老太婆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思超,思越,来,七姐教你们折些新鲜玩意儿。”阿语笑呵呵的走過去。 等了好一会儿,娘才回来,娘一回来就坐在床沿闷不吭声。 阿语小声嘱咐元香,让她先哄两個小的睡觉。 “娘……”阿语走到娘的身边。 俞氏抬头笑了笑,拉着阿语在边上坐下:“陪你十五弟玩呢!” “嗯!我教他们折纸,思越好聪明,不管什么花样,一看就会。”阿语笑道。 俞氏摸着她的头,莞尔道:“阿语,你觉得娘今日做的对不对?” “娘指的是把房契地契给三伯母的事嗎?”阿语歪着头看娘,娘這么问,一定是被崔老太婆骂過了。 俞氏轻轻点头。 “娘做的很对,那些银子本来就是三伯母的,咱们应该還给她。”阿语肯定道。 俞氏幽幽叹了口气:“這只是其一。”俞氏不好在阿语面前說婆婆的不是,所以只能叹息,打从昨日听闻阮家被赦,她就一直在考虑這個問題,婆婆的脾气她很清楚,如果她不這么做,婆婆一定会觉的,她的财物就是二房的,会觉得大家都是靠她二房吃饭,婆婆這人,沒有伯祖母那般气度,时日长了,难免会与大家生嫌隙,她這样做,虽然让婆婆很不高兴,却能保家宅安宁。 阿语认真道:“娘的其二,阿语也明白,咱们在别处還有产业的事也暂时别让祖母知道的好。” 俞氏微讶,阿语真的能了解她的苦衷?诧异之余,俞氏倍感欣慰,阿语真的长大了,不错,她也是這個打算,不是她要藏私,婆婆這個人不能让她得势,不然定会出幺蛾子。 俞氏笑着揉揉阿语的头发,笑嗔道:“你這個小人精。” 阿语往娘怀裡蹭,笑道:“娘不也精明起来了?” 俞氏抱着阿语笑叹道:“经历了這么多事,娘只求一家人能和和乐乐的在一起。” 阿语轻轻“嗯”了一声:“阿语也是這么想的。” “对了,這次的事多亏了你易大哥,這事,我跟你三伯母說了,改天請你易大哥来家吃顿饭,大家都想当面谢谢他。”俞氏道。 阿语心裡咯噔一下,支吾道:“這個就不必了?”那不是又得见他了? “你呀!也太小孩子心气了,别以为娘不知道,你就是怨你易大哥半道弃咱们而去,這事你可真的不好怨他,你易大哥是替五殿下做事的,肯定是要以公事为先的,咱们谢他,這是道理,人家帮了咱们這么大的忙。”俞氏耐心劝导。 “娘,真正帮咱们的是五殿下好不好。”阿语撇了嘴道。 俞氏笑道:“娘知道,說来說去,阮家能转危为安,還多亏你当初救了五殿下一命,五殿下的恩情,咱们也是要记着的,但你易大哥专门为阮家跑這么一趟也很辛苦啊!” 阿语讪讪不语,娘說的也有道理,易明是替五殿下办事的,自然一切以公事为重,她干嘛要跟他生這么大的气呢?犯不着啊! 家裡一下多十几口人,把小小院落塞的满满当当的,有点住大杂院的感觉,好在,這個大杂院還算和睦,气氛融洽,也是蛮开心的。 铁牛伤势好点就回阮家庄养伤了,紫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魂不守舍,蒋静看在眼裡,有意撮合他们,就找俞氏說了事,俞氏听了很高兴,铁牛是個实在人,又勤劳,而且這次为了保护紫菱,竟然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刀,紫菱若是跟着铁牛,铁牛一定会对紫菱好的,便說:“我也正有此意,待我和长房老太太商议商议。” 過了两日,东哥儿奉命去安阳請易明,易明却不在,說是出去办事了,不知何时才回来。 伯祖母還失望了一阵,沒想到次日,赵大却来了,大家只好托赵大转达谢意,赵大笑呵呵的說一定一定,俞氏要留赵大吃饭,赵大說,還有公务要办,来看看就要走的,却把阿语叫了出去。 阿语跟着赵大出了家门,隐约觉得真正要见她的人应该是易明。果不其然,赵大将她带至一处茶楼雅室,讪讪道:“小姐,我家老大有几句话要跟你說。” 阿语翻了個白眼,娘請他来他不来,非要把她叫到這裡說话,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裡說。 推门进去,只见易明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身姿修长挺拔如松。 他缓缓转過头来,淡淡一笑:“我以为你還在生气。” 阿语不請自坐,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悻悻道:“我来了,并不表示我不生气了。” 他慢慢踱過来,在阿语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說:“要怎样你才能不生气了呢?” 阿语两眼望天,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 易明深深看她,笑道:“那等你想到了一定告诉我。” 阿语看他一眼:“我才懒得想。” 易明很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這是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了?” 阿语不置可否,挑眉看他:“你找我来就为說這事?” 易明沉默了片刻,淡淡說道:“那日见你武艺又精进了,看来這段時間你沒有偷懒。” 阿语酸溜溜的說:“我当然得勤奋,不能总指望别人保护我,靠人不如靠己。” 易明笑叹了一气:“我是再也不敢得罪你了,会被你记一辈子的。” “我可沒這么小心眼。”阿语不咸不淡的說,面上的表情明显就是……你知道就好。 “我待会儿就要出发去金陵,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殿下嗎?”易明迟疑着說道。 “哦!那你叫他好好打仗,打一场漂亮的胜仗,不過呢……让他也要保重自己,别太拼命了。”阿语想了想說。 易明点了点头:“好,此话一定带到。” 看着阿语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心裡就是难受,其实今天来找她,也不知道也要說什么,只是马上要离开了,不知何日再见,就想见见她,其实,她能来,他就已经满足了,当初离开小客栈的时候,他知道她站在屋顶望,胖子和快手李都說了,老大,小姐在看咱们……那时,他真的很想回头,可是,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两人相对无语,皆不知道该說什么,阿语想了想,起身道:“若沒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阿语……”易明急声唤住她。 “什么?”阿语停住脚步。 “沒什么,多保重。”易明笑了笑。 阿语也微微一笑,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又顿住,回头說:“你也多保重。” 易明怔怔的点头:“会的。” “還有……我不生气了。”阿语抿嘴灿然一笑,潇洒而去,是的,沒有必要生气。 易明又是一怔,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许氏昨日与几位妯娌商议的结果,一来是好好经营這几亩田地,先保证大家衣食无忧,二来就是找人进京打探消息,阮家的老爷都還在京城关着,尤其是大老爷,不知道朝廷是否還能重新启用他,顺道也把這边的消息告诉老爷们,好让他们放心,只是,该派谁进京呢?家裡除了老人妇人就是孩子,谁去也不合适,大家商讨了许久也沒想出個合适的人选。 阿语回家的时候,许氏她们又在伯祖母房裡商量這事。 思勤和思敬在自己房裡练字,几個姐妹凑在一块儿做针黹,阿语虽不喜歡做针线活,也无处可去,只好坐在一旁给她们扯扯线什么的。 “也不知我娘她们能商量出個什么结果来,我昨個儿想来想去,也沒想到一個合适的人选。”阮思真边穿针引线边道。 “其实,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我本就在京城长大,对京城的人地都熟悉,可是三婶不同意,說一個女孩子家的出远门不安全。”阮思萱郁闷道,她是很想回京城看看,不知道爹娘现在如何。 “我也觉得四姐合适,如果三婶同意,我就陪四姐回去。”阮思卉附和道。 “哪能让你们去呢?若太平时日還可,可如今现在天下不太平,哎……可惜阮家现在沒個顶得上用的男的,六弟十弟都還小。”阮思真道。 阿语在一旁听着动了心思,去京城好啊!京城是大地方,应该有更多的发展机会,而且柳姿也在京城,卫先生也在京城,可是這边的酒坊……她打算开了春就开始好好经营她的酒坊的。還有娘,把娘一個人留在安文,她也不放心啊! “四小姐,七小姐,老太太請二位小姐過去。”紫菱来請。 阿语和阮思萱对望一眼,阮思萱有些兴奋,忙放下手中的花绷子,拉了阿语一把:“七妹,祖母叫咱们去呢!” 伯祖母不会是真的让她和阮思萱一道进京? 阿语和阮思萱来到老太太房裡,但见大家的眉头都紧蹙着,神情凝重,阿语看了娘一眼,娘朝她轻轻摇头。 “伯祖母……”阿语和阮思萱给冯老太太行了一礼。 冯老太太瞅着两人,若有所思,半响,方道:“萱儿,阿语,祖母现在有一事要问你们。” “祖母有事只管吩咐。”阮思萱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尽量保持着语声的平和。 “若是,祖母让你们两去京城,你们敢不敢去?”冯老太太认真问道。 “這有什么不敢的,祖母,萱儿愿意去。”阮思萱响亮的应道。 阿语想着娘刚才摇头,娘是不想让她去,便道:“伯祖母,侄孙女不是不敢去,不過……” “不過什么?”冯老太太身子往前一探,和声问道,不等阿语回答,她自先說道:“我看還是算了,我想来想去不妥,让两個女娃儿出远门,如今又是這世道,万一路上有個闪失,咱们怎么能放心。” “老太太所言极是,我看咱们還是托人捎封信去的好。”倪氏道。 “七妹若是害怕,那我一個人去好了,我是不怕的,京城這么大,如今也不知道我爹和诸位叔叔在何处,要送信也无从送啊!我亲自去,我在京城也有几個闺中好友的,可以找她们帮忙。”阮思萱是一心想去,什么危险,什么困难都顾不上了,总比這样呆在這裡,什么也做不了的好。 冯老太太摆摆手:“罢了罢了,這事還是以后再议,說不定過些日子,京城那边就会有消息過来。” 阿语看大家這样不安的,不禁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沒有问易明京裡的情况,不過想想,既然五殿下有心帮阮家,那诸位叔叔伯伯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便道:“伯祖母,我刚才见着特使大人了,他說,叔叔伯伯们不会有事的。” 冯老太太眼睛一亮:“果真?” 阿语点点头。 大家也是松了口气,既然特使大人這么說,应该就是真的了。 冯老太太终于露出笑容,說:“那咱们就不必每日心思惴惴了,只要大家沒事就好,以后的事,可以慢慢商议。” 阮思萱闻言,很是失望,幽怨的瞅了阿语一眼,她怎么跟特使大人也拉上关系了? 许氏是因为博哥儿還在京城,若不是她如今管着這個家,脱不开身,她就自己去京城了,所以,她是极力建议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不過阿语這么說,她也不好再提這事,毕竟让两個孩子去,太冒险,越想越觉得自己提的是個馊主意。 “好了好了,都散了!”冯老太太心情好了许多,让大家都散了。 阿语正要转身离去,伯祖母却叫住了她。 “阿语,你且留一会儿。” 阿语只得站住。 等大家都退出去了,冯老太太笑眯眯的问她:“阿语,你与那特使大人是如何认得的?” 阿语总不能說,认识易明是因为五殿下派他护送他们去滇城的缘故,這样一来就都露馅了,她和娘商议過的,這事,還是得瞒着,便道:“是通過怀远将军家的小姐认得的。” “哦!”冯老太太恍然的点点头。 “這位特使大人,是五殿下手下的。”阿语特意露個消息给伯祖母,暗示她阮家這回有惊无险多亏了五殿下从中周旋。 “哦?”冯老太太有些诧异,不過,她素来精明,很快就明白了阿语话裡的深意。 “好好,沒事了,你也去歇着!”冯老太太笑微微的說。 “那阿语告退。”阿语福身退下。 冯老太太看着阿语的背影,琢磨着:难道這次是五殿下救了阮家?可是五殿下为何要施以援手?要知道一旦被牵连到谋逆之事,任何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虽說五殿下深得圣上喜爱,這样做也是很冒险的,难道……五殿下是为了阿语?可這也說不太過去,五殿下与阿语不過也只有一面之缘,就算对阿语有什么意思,也不至于做到這一步,或者,五殿下是另有目的?然,又是什么呢?冯老太太往后一倚,揉着眉心,琢磨不透五殿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