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示弱 作者:桂仁 乡下孩子,摸了虾蟹本是要自家烧来吃着玩的,眼看可以卖钱换糖,自然无不愿意。 “這儿還有几個野果子,也能吃的,要不姐姐你也一起买了吧。”年纪最小的一個弟弟眼看大哥哥们都做了生意,急得挤到前头来,奶声奶气的要念福收下。 念福呵呵一笑,指着他手中的那個小篮子,“那能把你這個篮子一起卖给我嗎?” 小弟弟有点犹豫,眼睛看向其中一個大男孩,“這個是云生哥哥给我编的。”他不想卖。 “沒事,卖吧,回头哥哥再给你编一個更好的。”叫云生的孩子過来摸了摸小弟弟的头,爽快的连篮子带果子一起给了念福,“姐姐你就看着开個价吧。” 青梅竹马什么的,实在是太有爱了!念福果断的拿出块碎银子,“给你,带你弟弟买点好吃的吧。” 云生不敢接,“這银子也太多了,姐姐你给几文钱就好了。” “沒事儿!”念福豪气的一定要把银子给他,這银子估计也就两三分左右,她眼下還出得起,花得开心就值。 云生想想,“姐姐你還要在這裡呆一会儿吧,我再去家裡给你拿点好东西来。象地裡的瓜果蔬菜,行么?” “好啊。”念福很高兴的答应了,“我家正好有個病人,正想吃這些呢,不過你别给我装太多了,我們路上不好带的。” 云生应了一声,把小弟弟托付给旁人,飞也似的拿着银子往家跑了。 這头念福得了鱼虾,赶紧开始垒灶生火,拿瓦罐熬上一锅粥,让欧阳康看着,她去溪边处理虾蟹。可大师兄凑了過来,用嘴拱拱她手,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瞧着那几個果子。 卖萌可耻!念福只好先将果子洗了,喂了紫霄,再去收拾鱼虾。 幸好欧阳大少還保持着男人爱玩刀剑的习惯,在靴筒裡藏了把小匕首,念福处理起来就省事得多。 虾子洗洗就好,小鱼螃蟹就对不住了,拍晕之后去鳞剖腹去腮去肠,洗干净了倒进熬好的粥裡,加些盐进去调料,又顺手从溪边挖了棵野葱去腥增香,念福试试,觉得味道還凑合了。 先给欧阳康添了一碗,他還有些将信将疑。也不知這东西会不会太腥,可沒想到却是鲜甜之极,就算是他這样病着沒胃口的人都尝出味儿来了。 “好吃吧?”看他大口吃着,念福就知自己成功了。 要說虾蟹粥可是粤菜裡的宵夜经典,当然,人家多用羔蟹肉蟹,還会拿基围虾头煸出红油来加进去,才更香浓味美。不過他们在這荒郊野外的,能有這样的山寨版也算不错了。 可惜他们那农家就卖了他们一只碗,欧阳康吃着,念福就只能看着,不過這小子還算识趣,吃過一碗,就把碗让给了念福。 她吃了一碗,正又换回欧阳康,就见官道上有一队人马過来了。 浩浩荡荡的,前面七八辆大车,后面還有五六辆小车,拖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跟了一溜的护卫家丁,显是富贵大家。 看他们也到溪边歇脚,念福還以为他们会仗势欺人,赶他们走,却不料人家看到她垒灶烧火留下的黑痕,顿时皱了皱眉,另择了一块地方,迅速搭起了宽敞的凉棚,再围上大红帐幔,才請主子出来歇息。 很遗憾,帐幔太高,所以念福沒瞧见那位主子的尊容,倒是见着后面不少插金戴银的美丽女子,似是姬妾,說說笑笑跟了进去。 “非礼勿视!”忽地,脚尖被人踢了一脚,念福转头,就见欧阳大少已经露出不悦之色。 管得真多,她又不是君子,看看美女怎么了?念福撇了撇嘴,继续吃粥。 等她又一碗吃完,轮到欧阳康时,那云生带着两個妇人来了,提筐挎篮的,装了不少新鲜瓜果。 那家下人瞧见,顿时就上前拦着,“你们這些东西怎么卖?” 妇人不敢答话,倒是云生答了句,“這不是卖的,是给那边姐姐的。” “那你们能回去再拿些来么?我們也出钱。” 云生老实答道,“那可得等一阵子,我們村子离得远,要是大爷愿意等,我們去拿也成。” 那边下人犹豫了,放他们過来。 瞧见态度更加亲切和善的念福,那两個妇人也敢說话了。原来她们一個是云生的娘,一個是那小弟弟的娘。因念福给了一锭银子,乡下人厚道,不敢贪多,两家一商量,钱就对半分,但各家也拿出相应的东西。 看着這么多新鲜水嫩的黄瓜青菜,還有一篮子鸡蛋和大西瓜,念福真觉得赚了,反而忙忙的跟她们道谢不迭。 却沒想到那边又過来一個管事,出手就扔了一大锭银子,“不用找了,這些东西我們大爷全买下了!” 念福還沒吭声,欧阳大少先黑着脸說话了,“我們又不是做买卖的,這些东西,不卖!” 那管事的见二人衣衫狼狈,還以为是哪個不懂规矩的寻常百姓上了官道,眼见他们傲气,不由得鼻孔朝天,轻蔑冷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了钱赶紧滚蛋,否则爷爷的皮鞭可不是吃素的。光凭這擅闯官道,就够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却见对面那個病怏怏的书生不卑不亢道,“家父官拜礼部从六品膳部员外郎,不知這位先生令尊官拜何处?這官道为何你走得,我却走不得?” 那管事不過是個家生子的奴才,他爹又怎么可能有官职在身?欧阳康明明看到他的装扮,猜到了他的身份,却故意這么问他,显见得是在故意打人脸了。 不過念福觉得這脸打得痛快,见那管事的紫涨着脸皮說不出话来,她還坏心眼的从云生他们提来的菜中捡了两棵出来,同样掷到那管事跟前,“不用谢了,這是大少爷赏你的,拿回去吧。” “你!”那管事的何曾受過样侮辱?登时大怒,他不敢对欧阳康怎样,却敢对念福撒气,“不過小小一個膳部员外郎家的下人,竟敢如此嚣张!你可知道我家主子是何人?到时参奏上去,定要叫你家老爷好看!” “我不知道,也沒兴趣知道。”念福嘿嘿一笑,“因为我不是膳部员外郎家的下人,他虽是大少爷,却不是我家的。你想攀咬,可惜认错了家门。” 那管事的气得无法,正想动粗,忽地就听有人在身后說话,“人家小姑娘說得对,想要攀咬,也要先认对家门才行。” 一個约摸二十七八,唇边蓄着两撇短须的男人摇着一柄折扇,云淡风清的从帐幔之后走了出来。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似有种无形的魔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成熟、冷静、睿智、世故,在看到這男人的第一眼,念福就知道,這不是個善茬。即使他的唇边一直带着抹淡淡笑意,却沒有人真以为他此刻心情很好。 管事的一见他出来,顿时二话不說的垂手侍立一旁,可那主子却指着地上的菜道,“既然沒认对,那就把人家的打赏好生收着,只当长個教训。对了,”他忽地转過头来冲念福微笑,“你既不是這位少爷的下人,能代他打赏么?” “自然是能的!她不是我家下人,却是我家街坊,良民打赏一個下人,有何不可?”答话的是欧阳康,他已经站了起来,虽然在這個气场强大的男人面前,他還稚嫩得很,起码却沒有怯场,敢挡在念福身前。 给力!念福在他身后,暗暗给了一個赞字。 就见那位主子望着欧阳康微微一笑,“真是绝色。”紧接着又道,“便是东陵阁的长青公子也须逊色三分。” 欧阳康虽不知那长青公子是何人,但听這人语气,便猜出大半了,顿时气得素白的脸上又冒出虚汗来,念福瞧着不好,忙上前道,“我瞧這位先生,不止相貌好,谈吐更好,更胜在年长几岁,通情达理。若是那什么公子比不上大少爷,想来若比先生,就更差得远了。” 欧阳康一口气本堵在胸中,给念福這么一說,忽地又顺了下来,甚至還有几分想笑。 男子合上折扇,在手中轻敲了敲,笑容依旧不变,看着念福微微摇头,“牙尖嘴利,就不怕惹祸上身?” 念福一笑,“无知幼女,又何须斤斤计较?人說十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在路上碰到,也是有缘,天气暑热,难免火旺气盛,不如就由我作個东,請大家吃块西瓜消消暑如何?” 欧阳大少脸一拉,明明局势大好,干嘛主动示弱? 念福暗暗给他递個眼色,敌众我寡,况且京城之中贵人众多,虽然此人无礼在先,但为了一個下人就结下仇怨,值得么? 欧阳大少思忖一时,算了,只当给她個面子,不管了。 男子望念福笑笑,“還算知情识趣。也罢,我就吃你一块瓜吧。”他忽地一转头,看着那管事,“人家打赏你的东西,你怎么不收了?” 那管事的尴尬之极,却仍是不敢有违的把菜捡起来了。 念福心裡的气也顺了,却听那男子淡淡又說话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