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入京 作者:桂仁 长着两撇小胡子,颇似传說中小凤哥的男子对自家管事淡淡道,“這样热的天,你也该清清肠胃败败火,還不把菜吃了,省得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好——狠。 那菜扔在地上,已经落满了尘土,如何吃得?念福爽快之余,也生出几分敬畏,這男人当真不好惹。 就见那管事這回是真苦了脸,却什么话也不敢說,当着众人的面,将两棵青菜生嚼硬吞了下去。 不觉和欧阳康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几分不忍。可毕竟是人家家事,他们如何管得? 切了瓜给那男人捧上,念福不想表现得太沒骨气,可那态度确实恭敬了几分,“請先生尝尝。” 沒人嘲笑她懦弱,就连心高气傲的欧阳康都无形中收起了几分锋芒,在這样厉害角色面前拼威风,是嫌活得太舒坦嗎? 男人玩味的打量了他二人一眼,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西瓜,目光扫向之前管事扔在地上的银子,“嗯,很甜,這钱就赏给种瓜人吧。” 念福赶紧让一旁早看呆的云生去捡了,又给人道了谢,带那两個妇人走了。等走得远了,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沒那么强了,云生忍不住回头,看了念福好几眼,想把她的模样牢牢记住。 這個姐姐可真是好人,跟她认识了半天不到的工夫,两家得了多少好处?要是往后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這位好心的姐姐。 既然事情已经揭過,念福也不想跟男人多打交道,可那男人却望了一眼欧阳康道,“你既請我吃了瓜,不如我請你们搭车进京可好?” 欧阳康有些迟疑,可念福却应承下来,“那就多谢先生了。正好這大太阳的,有些吃不消呢。” 来自上位者的善意,還是不要拒绝的好。让他们保持這种优越感,会比懂事的谦让更讨人喜歡。男人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很快让姬妾腾出一辆车。 等到重新上路,不明所以的欧阳康在车中小声抱怨,“又不知道是什么人,這么占人便宜多不好?” 念福沒好气的白他一眼,“那我是为了谁?” 就這一句话,让欧阳大少心中那点子不快顿时冰消雪融了。目光闪了闪,忽地扯起衣衫一角,“這裡都破了,你给补补。” 還以为這小子在别扭什么,原来是衣裳破了怕人家笑话?念福好笑的应下。虽然车裡的脂粉味略重,却幸好還有被褥,给他收拾了出来,“你赶紧歇歇,早些把病养好是正经。” 欧阳大少哦了一声,很听话的躺下了。一时却又偷瞧着念福给他补衣裳的背影,悄悄往上弯了弯唇角。 不得不說,富贵人家的大马车比他们家的破马车平稳多了,欧阳康确实也是精神不济,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山才醒。 睡足了觉,人的精神自然就好。车子已经停下,不知道是到了哪裡,念福也不在。可衣裳已经叠好,就在旁边放着。欧阳大少心情挺好的抖起来一穿,就见一條难看的蜈蚣疤了。 “你醒了?”念福挺高兴探头进来,“正好晚饭也烧好了,下来吃吧。” 欧阳大少不悦的把衫子在她面前抖抖。 “怎么了?”念福一头雾水。 再抖抖。 念福還是不开窍。 欧阳大少急了,“你這补得是什么呀?能穿出去见人嘛!” 念福满不在乎的手一挥,“還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沒补好你等兰姑回来再给你补,总比破得好吧?” “话不是這样說的,你個女孩子手艺這么差,也不怕人家笑话?” “爱笑笑去!”念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你下不下来?你不下来我自己去吃啦。横竖天也黑了,沒人瞧得见的。” 欧阳康无法,套上蜈蚣疤,跟念福下车了。 此时,他们停在一处空旷的原野上,夕阳西下,晚霞似火,天际中不时有归巢的倦鸟掠過,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袅袅,看得人心旷神怡。 “快拿笔来,我要画下来!”欧阳大少一时兴致大发,习惯性的吩咐完了,却被人在手裡塞了一碗白粥和一双筷子。 “傻了吧?咱们现在哪還有纸笔?”念福撇了撇嘴,“吃饱肚子再說吧,一会儿還得赶路,争取晚上投宿呢。” 欧阳大少很郁卒的捧着碗坐下了,不過很快就被念福弄的几個小菜吸引了目光。其实也沒什么好东西,就是中午云生他家送来的一点菜弄的。 毛豆剥出豆米,跟酸菜一起炒得酸香开胃。茄子手撕成條后蒸一蒸,拌上蒜泥酱醋便是,底下還垫着黄瓜皮切的丝。至于黄瓜芯子,直接做餐后水果了。嗯,大师兄已经先叼了一块去,吧唧吧唧吃得很香。 虽然简单,沒有半点荦腥,但欧阳大少吃得很是痛快。转眼间就是两大碗粥下肚了,可還沒够。但念福却不给他吃了,捧出瓦罐,从裡面掏出两只卤蛋来。 “吃這個,补充点营养。” 虽然不知道营养是什么,但欧阳康還是从善如流的收了鸡蛋,這是煮好了白水蛋,剥了壳放在卤水裡浸了一下午的,已经十分入味了。想着念福一下午都在替自己倒腾吃的,欧阳大少觉得那條蜈蚣疤也沒那么难以忍受了。 “咱们又沒有锅和油,你這些东西怎么做的?” “找小凤哥借的呗!”念福自己也叉起一只卤蛋,美滋滋的啃着,“他也不嫌弃,连這些菜也分了一半去。” 什么小凤哥?叫得這么亲热,還把這些菜分了人,怪不得不够吃!欧阳大少目光闪闪,只觉得那疤又开始难看了。 晚饭后再次出发,直走到二更天才投宿歇下,看来那位小凤哥也很急着入京。 依旧和念福要了一间套房,才要锁门,小凤哥打发人回赠了一盒子糕点過来,念福正好觉有点饿,很高兴的拿来当宵夜了,可欧阳大少却不肯碰一下。 “你真不吃啊,真挺好吃的。”念福托着一块红白相间,精致可爱的糕饼卖力推销。 只可惜欧阳大少志比金坚,說不吃就是不吃,反而捧着衫子瞪她一眼,“走开!挡着我光。” 念福只好自己吃着香浓软糯的小糕点,看着欧阳大少飞针走线。 好吧,這也欧阳大少闹别扭的原因之一。 在苦劝念福拆了蜈蚣疤重补无效的情况下,他只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不仅是把他自己的衣服拆了重补,连念福身上那件外衫,也看不下去的叫脱下来重补了。 “好了。”当念福吃完,欧阳大少也收好了最后一针。在灯光下满意的左右看看,把衣裳给了念福。 “真的不错耶!比我补的强多了。”念福看着整齐的针脚,真心很惊喜。 欧阳康略带得意的瞟她一眼,“所以說,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不也沒做過针线活?怎么就能做得比你象样?” “你有天份。”念福一句赞美,差点让欧阳大少喷出一口老血。 “算了,朽木不可雕也!”欧阳大少放弃說教了,“快进去睡觉,成天就知道吃,也不怕吃成個大胖子。” 嘁,胖女才有帅男友!看在人家刚给自己补了衣服的份上,念福大度的不跟他计较了。 第二日正午,他们一行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梁朝国都——平阳。 既然到了,那也就是时候告别。 欧阳康和念福上前道谢,第一次开口问,“能否告知尊姓大名,容我等日后回报?” 他這话倒不是客套,欧阳大少其实也是恩怨分明的。 小凤哥轻敲着车窗低笑,“我還以为你们永远不会问呢。萍水相逢,我帮你们的不過是举手之劳,无须介怀。如果有天你们遇到难处,可以到如意居来找我,不過那时,我若出手,却是要报答的。想清楚。再会。” 等马车走远,念福忍不住感慨,“這人還真是個人物!” 欧阳大少顿时又拉下了脸,“是不是人物都不好惹。以后碰到他,還是小心着点好。尤其是女孩子,更是要矜持些,别有事沒事往人家跟前凑,搞不好就贪小便宜吃大亏了。” 念福翻翻白眼,“是,康伯。” “你叫我什么?” 成天唠裡唠叨,不是康伯是什么?念福撇撇小嘴,“好话不說二遍。” “等你吃亏上当,才知道谁是好人呢!”欧阳康忿忿不平的牵上紫霄,向過路的一位大叔,“請问城中最好的裁缝铺子在哪边?” “哦,那小哥你去护国寺那边的东市就行,离這裡也近。” 念福一时明白過来,真心笑了,“還是你心细,咱们是很该买身新衣裳再回家,省得给人笑话。等到了你家,你再陪我去找我爹好吧?” 可欧阳康却望她笑笑,“不用了,還是先送你回家吧。你那地址记得清楚么?” “全记在脑子裡了。可婚书還在马车上,我就這么過去好不好?”进京之前,念福无数次想着找爹,可是真要去时,她忽地又近乡情更怯了,“要不,還是先回你家吧。” “還是先送你回去吧,我家反正就在那儿,也跑不掉。先去一趟,你也能早点安心。就算沒婚书,你跟你母亲生得那么象,你爹一见准认得出来,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会么?女孩忐忑着,却是带着隐隐的期待和欢喜,跟他一步步走进京城,這個蕙娘心心念念了若干年的地方。 爹,我們這回,是真的要见到了么……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