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何妨拼一醉 作者:安化军 小窍门:按→键可快速翻到上下章節 作者:下载: 洪婆婆到底不敢与徐平死抗,沒多大一会让人送了一只羊来。她已经表明了态度,总不能真把徐平惹毛了,无法收拾。 此时酒已经有了两坛,徐平便吩咐宰羊。 高大全自告奋勇:“我在兄弟那裡,专学的就是這些活计。” 徐平心道:“你的兄弟有放羊的,有估羊的,有宰羊的,刚好一條龙。我庄裡也有羊,可不能让這家伙上手,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卖了。” 高大全到了羊身边,摆個架式,突然弯腰抓住羊的前后四條腿,羊“咩”地叫了一声便被他提了起来。 在手裡掂了掂,高大全把羊扔在地上,对徐平叉手道:“官人,這羊好肥,怕不是要出四十多斤肉!” 徐平笑道:“又不出去卖,管那么多,只管宰了!” 庄客早拿了刀来,高大全拿刀在手,提着山羊的角拖到墙边,手一用力,扳起头来,一刀下去。 秀秀不敢见血,低呼一声扭過头去。 徐平笑着低声对秀秀道:“這個高大全与你家裡是同行,都是从牛羊司那裡学来的手艺,你怕什么?” 秀秀道:“我家裡只是牧羊,死一只就要赔好多钱。” 徐平知道她說的夸张,朝廷也沒有那么不近人情,依放牧的品种不同,每年都有法定的损耗,生的小羊多了還有奖赏。不過规定如此,有多少会落到最底层的牧子头上也說不好。 见秀秀闭着眼,故意逗她:“你家裡放羊,别告诉我你沒见過宰羊的,如果說连羊肉都沒吃過,我可就更不信了。” 秀秀沉默了一会,小声道:“我就是沒吃過羊肉。” 徐平一怔,才想起来现在的羊肉也不便宜,秀秀家吃不起也正常。织布的穿不起衣服,种地的吃不饱肚子,這不是歷史上的常态嗎?为什么放羊的就要吃得起羊肉? 不過他刚才那么說,是因为此时羊肉是最流行的肉类,出现這個现象的原因有很多,很难掰扯清楚。不過不要以为猪肉就便宜了,其实与后世差不多,猪肉只是比羊肉便宜而已。 他可不敢再问秀秀吃過猪肉沒,以免尴尬。 沒多大一会,高大全就把那只肥羊宰杀干净。 徐平院裡的大锅正煮着酒,便让人到厨房裡又取了一口大锅来,就在院裡架起来,把羊肉剁成大块在锅裡煮了。剔剩的羊骨徐平让秀秀收了起来,晚上放到锅裡煮成羊汤明早喝。 用不了一個时辰,锅裡肉香四溢,那边也蒸好了好几坛酒。 早有庄客拿了盐香料及香菜各种调料来,他们平时沒少在周围打野味,這些东西自己备得齐全。 从厨房拿来的粗瓷大碗在地上一字摆开,徐平亲自抱着酒坛子给大碗倒满蒸出来的酒。 倒過了,徐平端起一碗,却发现众庄客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徐昌笑着道:“大郎,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說了。” 說什么话?徐平一下愣在那裡。他本来就沒什么话要說,只是一时兴起要凑個热闹而已。前世他就有這個习惯,或者做试验,或者下乡排查,請民工忙了一天之后,便請大家在街边小店裡,捡便宜的酒,大块的肉,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他们部门经费不多,也只有這個档次。他原本的意思,今天种了一小块地的花生,虽然活不多,還是按照习惯来,并沒什么其他想法。 可看大家的意思,心裡却不是這么想。尤其是刚才他跟洪婆婆吵了一架,這些人难免有异样心思,以为自己要拉拢他们与洪婆婆作对。徐昌管庄几年,与這些庄客相处不错,突然换了一個妇人来,大家自然都不习惯。 說就說吧,徐平想了一下,高声道:“在下原是东京城裡走马斗狗的浮浪子弟,家裡出了意外,下来這处田庄与诸位托這片田地为生。常說不经苦难,不经历世事艰辛,人不能长大。我家裡经此一难,小子也想开了,自此之后洗心革面,只在這地裡讨生活。這处田庄面积广大,地势平坦,只是沙多土少,有些贫瘠,自两年前我老子用两千贯足钱买下来,不见一分利息。這样下去,家裡也沒法支持。自今往后,望诸位与我一起同心协力,在這地裡刨出金山银山来,定然也少不了诸位的好处!” 說完,端起大碗喝了一口酒:“同饮!” 众人哄然叫好,一起端碗喝了一大口,都去分肉。 孙七郎咬了一块羊肉在口裡,高声叫道:“小官人,若是每天都有這般美酒大块肉吃,莫說让我們卖力干活,便是杀人放火也随了你!” 一众庄客一起起哄。 徐平被吓了一跳,這些庄客大多属于流民一类,家无常产,又无妻小,图的就是吃香喝辣,任性使气,杀人放火在他们眼裡也不见得是多么大的事。尤其是那個高大全,徐平才想起来,济州郓城那可是梁山泊的老巢,虽然现在還沒到那個时代,歷史也不像水浒传一样,那更多是以杨幺起义为背景,但想来那裡的民风必是彪悍的。 急忙道:“七哥,這些悖逆的话以后可不要說了,免得引起祸端。大家只要卖力干活,酒肉也不算什么。” 众人纷纷攘攘喝了一气,就有酒力弱的滚到地上。這可是高度白酒,他们喝惯了黄酒的,哪裡承受了這种酒力。 高大全喝了一碗,两眼放光,晃着膀子挤到徐平面前,叫道:“小官人,這酒好力气,味道又是醇香,比那酒汗的味道不知要好到天上去!我来到你庄上做工,竟是上世修来的福气!” 徐平勉强笑道:“既然這样說,以后只要跟着我,有你想不到的好处!” 他自己沒喝多少,一是酒量不大,再一個刚蒸出来的酒味道還是有些猛烈,他享受不起。 看众人都已经东倒西歪,徐昌才来把徐平拉到一边,沉声道:“大郎,這蒸酒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徐平道:“這還要怎么想?多简单的事啊!煎酒都有酒汗,若是蒸不出来酒才是怪事!都管怎么问這個?” 徐昌叹口气:“大郎玲珑心思,以前都是在东京城裡学坏了!往后這处田庄有你主持,必然兴旺!小的斗胆问一句,大郎可否想過,這蒸酒的法子是一條生财之道啊!酒糟又不值什么钱,用来蒸酒,省多少曲钱!” 徐平低头沉吟:“容我想想。” 過了一会,徐平抬起头来,对徐昌道:“都管,這话以后再也不要提起,蒸的酒只在庄上让大家喝,多的只管存起来。朝廷对酒醋榷法甚严,這裡是天子脚下,不是开玩笑的事!” 徐昌摇了摇头,沒再說什么。 徐平心中却暗暗叹气。徐昌一說,他也兴奋一下,多少穿越的成功人士都是靠蒸馏酒掘到第一桶金,何况自己這個行家。但仔细一想,却发现這個办法对自己沒什么用处。归根结底一句话,我大宋的酒是专卖的!這专卖有多利害?用宋人的话說就是朝廷括民财不遗余利,哪有這條路子留给你! 商业的利润,大头无非是一进一销,這两头恰恰被卡死了,蒸酒得来的利润,全要从自己家来。徐家在白沙镇开有酒楼,宋人的說法是买扑,扑的不是那处酒楼,扑的是這周围的市场,白沙镇范围只有他一家是合法经营,其他家酿酒卖是犯法的。再說进项,作为酒户,每年都有固定的酒课,這且不說,還有固定的从官府高价买曲的数量,這個数量绝对是超過市场需要的,怎么会留下私酿的空子给你钻? 至于說把酒卖到其他地方,更加不用想了,那叫走私,虽然现在不比开国的时候,走私酒不杀人了,徐平也不会给自己找這种麻烦。此时的中牟有两处官酒务,也就是官营酒楼,分别在万胜镇和中牟县城裡。县城不說,万胜镇驻有大军,這两处大市场官家垄断了,侵犯他们的利益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說来說去,在我大宋朝要赚钱发家,還是从土裡刨食最靠谱。而徐平擅长的,恰恰是种地。 大家酒足饭饱,徐平叫了几個仍然清醒的,如高大全和孙七郎,带着徐昌一起出去勘查土地。他要去跟父母要這处田庄的管理权,不能空口白话。 這处田庄方圆十几裡,但多是荒地,间以池塘沼泽,斥卤遍地,按他前世的說法就是盐碱化得厉害,开垦出来的田地很少。 庄的东北是白沙镇,相距有十裡远。北边五裡是金水河,此河是汴梁城的水源,朝廷防护甚严,不能打那裡水的主意。一條河从庄的西边转向南边,一直流向金水河裡,就是南河。這河源自连着郑州明胜仆射陂的沼泽,水量充沛,而且几乎全部位于庄内,利用好了,這田庄大有可为。 徐平带得有笔,在纸上圈圈画画,把田庄的大致地形画出来,再把南河的流向画仔细,哪裡要开渠,哪裡要开沟,先画了個大概。 把田庄大致转完,已到了傍晚时分。回到住处,却发现大多庄客還在房裡醉成一团烂泥。 宋人一般不吃午饭,早一顿晚一顿,城裡的人兴致来了還有夜宵。至于乡下人,太阳下山就早早休息了。 辞别了徐昌和庄客,徐平回了自己小院。 秀秀還在那裡眼巴巴地等着,看见徐平,急忙问他:“官人吃過晚饭了沒有?我从厨房還拿得有两個包子。” 徐平道:“拿過来,還有中午剩的羊肉切一盘過来,再给我打一碗酒来,今夜且拼一醉!” 他听秀秀沒吃過羊肉,煮熟了就让她切了一大块好肉放着,留着两人自己吃,今天忙了一天,心情大好,便来了兴致。 跟秀秀吃過了饭,喝了酒,让她把中午的羊骨头放到大锅裡煮上,徐平觉得自己晕乎乎的,便早早**休息了。 這一夜睡得极沉,好梦不断,前世的身份与這处田庄奇妙的结合在了一起,梦到他在這個世界打造出了一個奇妙的模范庄园。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