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007 情蛊种 (7) 作者:未知 她,总是让他意外,同时又让他挫败! 挫败?這世上還有一個女人能让他有這种感觉嗎?顾逸昀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即便是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也不愿相信。可是,這种感觉沒有骗他,的的确确就是挫败。 這個小女人,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時間裡,甩了他一次,赶走他两次! 真是奇迹!居然有人会把他从家裡赶走?除了沈迦因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人,沒有别人,沒有人敢這么对他!向来都是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别人還有什么发言权?可這個小女人,就這么,這么轻易地把他踢开,可他還,還不愿意离开。 双手握着方向盘,他的视线停在前方。 早上去看她之前,他猜测着她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感动落泪,会像一個孩子一样粘着他,而不再是昨晚那样决绝的模样。可现在,当他满心不安地赶過去看她,却一再受到她的排斥和抵触。 他理解并忍受她一定程度的抵触,毕竟,她是個女孩子,昨晚是她的第一次,而他,并沒有温柔。因此,尽管她不接他电话,不让他进门,不让他碰,他都接受。可是,面对她再一次的抛弃,顾逸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她误解了他,她以为他過去是为了让她吃事后药,的确,那是他的其中一個目的,如果他不想让她吃,他就不会买那個药了。可那不是全部,他知道一旦她真的怀孕,对于她是多大的压力和伤害,他不想她经历那样的事。而她,却以为他是为了让自己放心。 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难道說他這么多年都沒有碰過除了徐蔓之外的女人,是因为害怕嗎?如果說他真的害怕女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他還会和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嗎?沈迦因,不了解他,她不懂得這男女之事根本不会影响到他的事业,即便是真的会有影响,他也有能力把這种影响消除。而她—— 他不怪她,毕竟她太年轻,很多事都不懂。可她为什么要這样固执地赶他离开呢?她是想断绝他们之间的关系,還是别的目的?会是什么目的呢?欲擒故纵?想让他给一個承诺? 不会,沈迦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她真的那么斤斤计较,他就不会選擇她了。 如果不是這些理由,她又为什么這样对待他? 运筹帷幄十几年的顾逸昀,此时遇上了棘手的难题。他不知如何解决,更加无从求助。他知道的是,自己败在她的手上了,很显然的。 這個小女人,她能让他心神荡漾,也能让他心慌意乱。她的声音和笑容总是在他的身边,如同精灵一般钻出来。平时他根本意识不到她的存在,可一旦想起她的时候,那份說不出的感觉会将他送到她的身边,将自己交给她,让她带着他的思想漫无目的遨游的同时,又忘却红尘的是非。他喜歡和她在一起,他怀念那些日子—— 莫非他今后,真的只能抱着怀念過日子嗎? 不,他不相信,他不信自己就這样输了,他要等着她自己主动来到他身边,一定会有那一天,一定的,而且,很快! 這么跟自己暗示着,可顾逸昀還是难以彻底放心下去,想了想,就给张阿姨打了個电话。 “小沈病了,她一個人,你過去看一下。”他說。 病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過去,您别担心了,会沒事的。”张阿姨安慰道,說完,顾逸昀便挂了电话。 张阿姨也沒多想,赶紧收拾钱包钥匙出了家门。 一早上滴水未进,又被沈迦因给搞的心烦意乱,顾逸昀将车开到一家运动馆,在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两瓶水,就直接进了自己专用的那间壁球场。场地的服务员认得他,赶紧给他开门。 服务生小哥看着他面色严肃,只是问了句:“给您把空调调到多少?” “這個温度就差不多,等会儿我自己调。”顾逸昀道,服务生赶紧离开了。 在更衣室换掉身上的衣服,顾逸昀拿着球拍就进了场地。 很快的,空荡的场馆裡,很快就响起击球的声音。 他要将注意力转移走,不去想自己和沈迦因的事了。既然是個麻烦的問題,那就先搁置,现在正是矛盾冲突最厉害的时候,不管他想什么办法都是无功而返。与其這样,不如先放下。 对,就這样! 尽管早上沒吃饭,可是他击球的力度丝毫沒有减弱,跑动着,击打着,汗水不停地从他的皮肤裡渗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沈迦因,沈迦因! 明明說要放下,可他的嘴巴竟然会不自觉地默念着這三個字。 见鬼! 他猛地攥紧了手,却沒注意到球已经弹了回来,险些就飞到他身上了。 顾逸昀坐在休息椅上,打开矿泉水的瓶盖,“咕咚咕咚”喝着。 那個丫头,竟然一口水都不喝就吞药,也不知道从哪裡学的,還真是倔,怎么以前就沒看出来? 怎么会沒看出来?其实她一直就很倔,只是他忘了。 顾逸昀不禁笑了,拿着毛巾擦了下汗。 是呀,如果她不是那么倔的人,怎么会被发配去了拓县却不告诉他呢?如果换做是别人,恐怕還沒离开市区就把消息告诉他,让他想办法了。唉,真不知道這家伙是聪明還是笨! 可是,如果她也像别人一样怀着目的接近他的话,他会和她走到现在嗎? 唉,他希望她能够“聪明”一点,這样就会让他省去很多心思。可是,她如果真“聪明”了,不就又把新問題带给他了嗎?现在這样的沈迦因,执拗又倔强,却——让他放不下! 喝了两口水,顾逸昀起身,继续打球。 而手机铃声,在這单调的空间裡响了起来。 “是老孙啊,什么事?”是孙总编的电话,顾逸昀坐在椅子上接听了。 “你昨晚說的那件事,我回来查了点资料,给你发了封邮件,你抽空看一下,看看对你的文章有沒有帮助。”孙总编道。 “好的,谢谢你。”顾逸昀道,“怎么你周末還在加班?” “出差這么多天,好多事情都堆在一起,還是先处理一点吧!”孙总编道。 孙总编是覃春明亲点的《江宁日报》总編輯,覃春明看中的就是孙总编对工作的专业和执着,這是许多坐在总编位置上却已经忙于交际应酬的同行们失去了的东西,而覃春明认为《江宁日报》作为全省最重要的官媒之一,必须首先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因此,顾逸昀和孙总编也是来往许多。 挂了电话,顾逸昀想起了自己和孙总编谈的那件事。 事实上,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的一篇文章,根本不会把江城的媒体扳到他這边来。可是,几天前,就在他和覃春明的一次交谈中,得知上面在讨论官媒的一些問題。覃春明說,现在媒体宣传出现了很多的乱象,中央迟早是要整治這一块的,现在只是出了一些草案。江宁省也要把這一块抓起来,不過,具体该怎么做,要看中央的精神出来以后再做决定。当时,覃春明是在好几個人面前說的這個话,顾逸昀多年的工作习惯让他对覃春明的“闲谈”很是敏感,尽管早已不是覃春明的秘书或者副秘书长,可他還是把這些记在了心裡。沒想到這么快就让他找到机会了! 的确,在中央做出明确指示之前把文章发出去,江宁省宣传部门就会抓住這個机会来炒作邀功。他需要的只是他的一個声音发出去来震动赵启明的话筒,省委宣传部则是要为自己树立政绩典型。 昨晚,他和孙总编谈這件事的时候說了自己的意见,孙总编表示大力配合。现在,他必须要尽快把文章整理出来,后面的事,就交给孙总编去运作。也正是因为孙总编此人的业务能力,让他出头来做后面的事最为合适。 顾逸昀抓起手边的球,在地上弹着,一下两下三下,好,就這么办! 场地的更衣室旁边就是专用浴室,他急急地冲了個澡,换上衣服就离开了。 回到家裡,顾逸昀从冰箱拿了一瓶牛奶出来,直接上楼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看信箱,准备写自己的文章。 只要专注起工作来,他根本想不起别的事,何况他已经嘱托张阿姨過去照看沈迦因了,也沒有什么事值得他操心。 很快的,他的指下发出了有节奏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此时的沈迦因,正在床上包着被子看着张阿姨在房间裡出出进进。她沒有想到张阿姨会過来,還买了蔬菜和肉,說是要给她补补身体。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顾逸昀让张阿姨過来的,可是,沈迦因不明白,他干嘛要這样做。他一大早赶過来,不就是想让她把那個药吃了嗎?既然她都吃了,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干嘛還让张阿姨過来? 虽然心裡這么想,可是,看着张阿姨在這么热的天裡给她在厨房做饭,沈迦因的心裡也很不忍。自己和人家非亲非故的,干嘛让人家這么辛苦?他也真是的,什么都是一声不吭地就做了决定,也不管别人心裡怎么想,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接受! “张阿姨,您别忙了,我,沒胃口——”沈迦因来到厨房,拿着一本旧杂志当扇子给张阿姨扇着。 “你啊,就乖乖躺着去吧,看你身子那么虚,這么热的天,你一点血色都沒有,不好好补补可怎么行?”张阿姨一边說着,一边搅动着汤锅。 沈迦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沒人過问自己,不也過的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娇气起来了?只不過是一点小感冒而已——难道真的是因为被张阿姨照顾的习惯了? 不,這可不行! “要不,我来帮您吧!您做菜那么好吃,我一直都想跟您学来着!”沈迦因道。 张阿姨看了她一眼,想要拒绝的,還是笑着說:“那好吧,你在旁边看着吧!” 气氛,变得不再那么僵硬了。 “顾先生很喜歡吃這道糯米莲藕,他从小在榕城那样的水乡长大,吃菜口味清谈,不過,這几年来了咱们江城,口味也变了不少。刚开始我给他做饭的时候啊,他就喜歡吃這种甜甜的菜,现在呢,”张阿姨說着,笑了,“爆炒羊肚都很喜歡吃呢!” 沈迦因笑了下,沒說话,帮着张阿姨一起将糯米灌进莲藕的孔内。 “其实,這些菜做起来都很简单,你這么聪明的,学這点东西沒什么难度的!”张阿姨笑着說。 “我只会做点家常的菜,還都是我們江渔那边的。”沈迦因道。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的女孩子,会做菜的不多了。”张阿姨說着,亲手给沈迦因帮忙示范着。 沈迦因好想问张阿姨,您见過他的妻子嗎?他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說不出口。 “顾,顾市长他家裡人不過来嗎?”她想到另一個办法来打听,张阿姨看了她一眼,“额,就是他父母啊還有其他的人。很多人不是都会去亲人工作的地方去看看的嗎?” “顾先生的父母年纪大了,過来過几次。”张阿姨道,“他父亲在榕城当了很多年的市委书记,退休前是华东省的省委副书记,老领导了,很有派头的。” 沈迦因笑了下,沒說话。 想想也是,他的气质,就說明他来自一個不一般的家庭。 那么,他的妻子,一定也是,也是名门之后了吧! 沈迦因這么想着,脑子裡幻化出“他妻子”的形象,温婉、大度、漂亮、富贵,一定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知道是领导太太的人。再看看自己,到了周末连头发都不梳—— “虽然是当過大领导的,可是呢,顾先生的父亲啊,還是很平易近人的。看着严肃,其实一点领导架子都沒有。他们来江城住的时候,我天天和他们在一起,沒有什么不自在的。有时候,老领导還和我一起去早市卖菜呢!”张阿姨說着,笑了。 “那么顾市长的母亲呢?她又是怎么样的人?”沈迦因不禁好奇起来。 “老太太呢,额,”张阿姨道,“老太太,是個很挑剔的人!” 挑剔?那也是应该的吧!沒挑剔才奇怪呢!沈迦因心想。 “顾先生呢,和他父亲挺像的,都是大高個,他母亲個子不高。顾先生的姐姐和他母亲挺像,很精干的一個女人。”张阿姨道。 沈迦因点点头。 他父母、连姐姐都說了,是不是接下来该說他的,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了呢? “他家裡其他的人,您,也见過的吧?”沈迦因试探性地问。 张阿姨只是笑了下,道:“有些话,不是我该說的。” 沈迦因愣了下,忙說:“对不起,张阿姨,我,我不该问的——” 张阿姨低头做菜,道:“顾先生是個难得的好男人呢!他几乎很少這么对一個人上心的——”說着,张阿姨看了沈迦因一眼。 有些话,的确不是她该說的,因此,她当然不会告诉沈迦因,自己看到顾逸昀和徐蔓是怎样相处的,那样的安静。而他和沈迦因說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她,即便不看她,說话的语调和表情,也和对徐蔓讲话截然不同。如果一個男人不是对一個女人有特殊的感情,怎么会這样呢? 沈迦因知道,他对自己是不同的,可是,她不想明白,不想去深究到底因为什么。也许,昨晚的事已经给了她答案。自己对他而言,也许就是那样的一個存在意义吧! 难道不是嗎?什么是情人?就是为了做那件事的。如果不是为了那個,哪個男人愿意把钱给一個不是自己妻子家人的女人呢? “他,顾市长总是很忙嗎?”沈迦因换了個话题,问。 她是关心他的,她总想知道他的事,哪怕,哪怕现在自己对他的感觉有点复杂。 张阿姨点头,道:“一個外地人在這裡這么多年,真是很难为顾先生了。” “他家裡人为什么不過来和他一起住?”沈迦因不想再问的,可是,总忍不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张阿姨叹了口气。 沈迦因不语。 好一会儿,厨房裡只有汤锅的盖子被蒸汽推动着,不断地碰撞着锅沿。 “一個人在异乡,過的再好能是什么样子?人這一辈子,說到底最想要的還是一個伴儿,不论贫富,回到家裡,有個人可以陪着說說话,這就够了。”张阿姨說着,看着沈迦因。 正在冲洗泡了糯米的盆子的沈迦因的手,顿住了。 的确,一個人在异乡,再怎么有成就,回到家裡也是面对着四面墙而已。至于像她這种连家都沒有的,看着那万家灯火,只会更加孤独。 她想起了刚毕业的那一年冬天,那时候她在一個公司做文秘,冬至那天被原芮雪一家叫過去吃饺子,晚上乘着公交车返回自己住处的时候看着那一幢幢楼裡亮着的灯,突然觉得好孤单。也许是刚刚经历了原家温馨的家庭氛围,落到一個人的时候,反差就立刻出来了,孤独、寂寞,還有无助。 难道他也是一样的嗎?如果不是和他相处這些日子,她不一定会理解张阿姨說的话。她第一次去他家的那种感觉,强烈地袭上她的脑海。那种感觉,长久以来深深地植入她的内心,那是一种让她从未有過的感觉,内心裡冷的哆嗦的感觉。明明那個房子的暖气很好,還养着绿油油的植物,根本看不出是寒冬,怎么還让她那么冷?或许,就是那种一個人的感觉,那是从他身上传导到她身上的孤寂。 想到此,沈迦因的心,有种說不出的痛。 可是,她不是该不理他、该怨他、该忘记他的嗎?怎么還,還会为他心痛? 其实,你還是喜歡他爱慕他的,对不对,沈迦因?如果你真的恨他,昨天晚上就会反抗了,可你沒有,尽管那么痛,你都沒有反抗—— 心头,堵得慌! 她关掉水龙头,一言不发,准备走出厨房,可刚到门口,就听见张阿姨在那裡幽幽地說了句“顾先生胃不太好——” 沈迦因的脚步,凝固了。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她肯定会想着請他一起吃饭過周末,可现在—— 他的身体,好与不好,都和她沒有关系,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什么都不是! 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张阿姨转過身看着沈迦因,似乎在等她說那句话,可沈迦因只是朝着屋裡走去,窝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因为天太热,還是心太乱,沈迦因很快就发现热天窝被子是一件超级愚蠢的事。可是,不這么躲着的话,就要去厨房,她现在有点害怕和张阿姨聊起他,害怕却又渴望。 “好了,小沈姑娘,菜都做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不知何时,张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微笑着望着沈迦因。 “啊?回去?”沈迦因赶紧从床上起来,“我們一起——” “不了,我家裡還有点事儿,下午還要去顾先生那边干活呢!”张阿姨始终面带微笑。 沈迦因一直很奇怪的是,张阿姨這個人看着和其他很多的同行不一样,她似乎不像是那种家境不好需要出来做保姆的人,不管是她的言谈举止,還是她的着装。 “這么多东西,我一個人——”沈迦因忙說。 “沒事沒事,我先走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過来?”张阿姨含笑问道。 晚上?我的天,就刚刚做的那么多饭菜,两天都吃不完,還晚上—— “不了不了,我,晚上我,我自己就可以了,我沒事的,张阿姨,您忙您的,老是麻烦您,我特别不好意思。”沈迦因道。 “客气什么?一点都不麻烦。”张阿姨說着,从洗手间洗完手,拿上自己的包包拉开门和沈迦因道别离开了。 沈迦因走回厨房,望着台子上一個個碟子,却猛地想起张阿姨說的“顾先生的胃不太好——”,那股莫名的痛,又开始侵蚀她的心了。 他就那么走了,去了哪裡?去做什么了?她完全不知道。 是不是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约他過来? 沈迦因,你真是傻!他是堂堂的市长,你還怕他饿肚子?江城市想和他吃饭的人都不知道排队排到哪裡去了,還轮的上你担心?真是搞不清楚你的位置! 這么想着,她干脆搬着一個板凳坐在厨房裡自己吃饭了,這么多好吃的,怎么可以浪费? 唉,要是有個冰箱就好了,也就不用怕剩菜的問題了。 可是,面对着這么多的美味,她就不自觉地想起在那间别墅居住的时候,和他一起吃饭的情形,想起他坐在自己对面,想起他的神情,想起他的微笑,還有說话的样子。 越是想,沈迦因的心裡就越是难受。 为什么她要爱上他這样的一個人,不光有妻儿,還——昨晚還发生了那样的事—— 沈迦因好想找他,可是又不想找他,心中舍不得他,却又努力劝說自己忘了他。吃着吃着,如此的美味竟然尝不到味道,唯一尝到的就是咸咸的味道,那是泪水的滋味。 可是,沈迦因根本沒有猜对,此时的顾逸昀正在家裡忙着写稿子。张阿姨从沈迦因那裡离开,在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去顾逸昀的住宅了,本来今天早上就過去打扫的,可是突然临时去了沈迦因的住处——张阿姨是個做事很有规划的人,即便是中间出了点意外,她也会努力把计划完成。因此,她赶紧开车赶回了顾逸昀的家。 尽管顾逸昀的车子就在院子裡停着,可张阿姨不会就此判断他就在房子裡,直到她把钥匙插进锁扣转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了,却也深深叹了口气。 进了门,她也顾不得开始打扫,忙上楼来到顾逸昀的书房,敲门。 顾逸昀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敲字的手也停住了,却问:“她怎么样了?” “应该是在吃饭。”张阿姨走进去,看见了桌头那個空着的牛奶瓶,想了想,问,“您想吃点什么,我這就去做。” “什么都行,我這会儿還要忙,你做完了端上来,我就不下去了。”顾逸昀继续修改文章,說道。 “好的,我這就去。”张阿姨說完,赶紧离开了书房。 等张阿姨离开,顾逸昀的手指从键盘上抬了起来,看着手边的手机,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拿。 這一顿饭,几乎是沈迦因长這么大最难下咽的一顿。明明张阿姨的手艺那么好,可她就是,就是吃不下去,咬一口菜就会想起他,想起他对她的好,想起他昨晚的伤害。 该怎么办,沈迦因,该怎么办? 顾逸昀显然沒有想那么多,写完稿件就将稿件发给孙总编看了,因为稿件是要在周一早上刊发的,孙总编直接约他去上清江边的兰馨阁茶楼修改。 就在两人修改之时,顾逸昀接到了一個陌生电话,裡面是個柔柔的女声,他愣了下。 “顾市长嗎,您好,我是江宁站的江采囡,跟您约了采访,還有半個小时就到時間了,不知道——”原来是那個新华社的记者! “我手头還有事,過一会儿再回复你!”顾逸昀說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现在基本沒問題了,你還有事的话,我明天再把终稿发给你。”坐在他对面的孙总编关掉电脑,起身。 “辛苦你了,老孙,谢谢你帮忙!”顾逸昀起身握手道。 “等结束了你再谢我,明天我再找找刘部长谈谈,咱们赶紧把這件事敲定了。”孙总编笑着說。 “行,我們就按照原计划进行!”顾逸昀道。 “嗯,放心!”孙总编說完,就走出了包厢。 清凉的江风从雕花窗裡吹了进来,顾逸昀望向窗外。 “老刘,你和那個记者一起過来,我在兰馨阁。”顾逸昀给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晖打了個电话。 刘晖愣了下,不知道市长怎么突然之间让他也去?领导让去就去,還能推脱了不成? 于是,接到命令的刘晖赶紧把手裡的麻将牌一推,笑道:“抱歉抱歉,上峰有令,执行公务去了。” “刘主任真辛苦啊,周末還要去加班?”坐在他身旁的一個衣着时尚的中年女人含笑道。 “沒办法,我這是打工仔,和你们這些老总比不得!”刘晖說着,就起身了。 旁边一個中年男人赶紧起身跟了上去,在他耳畔低声說了几句,刘晖点点头,众人皆起身同他握手告别。 上了车,刘晖才意识到一個問題,莫非顾逸昀是担心自己和一個年轻女记者在茶楼谈话会带来不好的影响,這才让他做陪衬去的? 顾逸昀啊顾逸昀,你就真的如传闻中那么不近女色?信這话才有鬼! 给江采囡打了电话,两人同时从两個方向赶往兰馨阁。 然而,就在這两人到达之前,顾逸昀坐在包厢裡给沈迦因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望着眼前的茶具和电脑,他总是想起那一晚的红袖添香。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她呢?明明這丫头甩了他!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脑子歇了下来,顾逸昀又开始思考早上被自己扔掉的問題了。 如果换做是别的女人,可能這会儿已经不知道多少個电话找他了,那一副要把自己终生许在他身上的样子,让他厌恶。又或者還有的女人,故意做出一副决然的样子,好像和他生死不再往来,可用不了两天就转過头来找他。 沈迦因,不属于這样的类型。 谁說他顾逸昀沒有经历?婚后沒有,不等于新婚夜就是他石皮处的日子。女人?他经历的不是少数,可他偏偏沒有见過她這样的! 她明明爱他,他能感觉得到,她那少女的情动,那闪烁着光泽的双眸,還有她看见他的时候毫不掩饰的喜悦,都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是爱他的,尽管這样的爱或许只是一种仰慕而非爱情。既然她爱他,又为什么要和他断了关系—— 是啊,她那么做,难道是真的要解除和他的关系?如果她是那么想的,那就不奇怪昨晚之后她的表现了。 唉,這個丫头,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她是爱他的,可现在,他把事情搞成了這样——他以为自己和她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两個人会更亲密,却沒想到事与愿违,非但沒有亲密,反倒是距离更远了。以前他很容易撬开的心门,现在却对他死死地关闭。沈迦因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善良纯洁,可是,一旦坚持了什么,却是這么难以改变。 沈迦因啊沈迦因! 而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有多复杂。如果說昨晚之前,她内心的纠结還在自己该不该爱上他這样一個有妇之夫這個問題上的话,那么现在她的纠结已经彻底改变了。她想爱他,即便是昨晚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還是想爱他,甚至依旧爱着他。可她忘不了他昨晚的残暴,忘不了自己的痛,還有,从现在的情况来說,他们已经彻底伤害了他的妻子。也许那個女人正在遥远的榕城替他在他年迈的父母与面前尽孝,照顾他的家人,让他可以安心在异地工作,解除他的后顾之忧。而她沈迦因,却在這裡无耻地和他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把那個女人的梦完全踩碎,那么轻易的,在那個女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她是那個女人,她会怎样?她该怎样的痛苦?而现在,她呢? 夏日的炎热,渐渐走向了尾声,沈迦因,却好像也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人生的很多事,就如同這月升日沉一般,只有太阳落下去了,月亮才能升起。只有忘记了過去,放下過去,人,才能迈开步伐向前。 可問題是,她,能放下他嗎? 不管能不能做到,总得努力去做,哪怕,哪怕心会很痛! 她,不想做那些不要命地朝着路灯飞過去的虫子,更不想死在他的手上! 這個夜,显然比昨夜要好過,至少,至少她可以睡一会儿了。 新的一天,她去了书店,买几本专业相关的书籍回来。他說的对,只有自己把业务做好做熟练了,才能够服众。她并不是那种喜歡差使人的人,她只是不想被同时看不起。为了不让人看不起,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這一條路可走了。 周日,对于沈迦因来說是开始刻苦学习的一天,而对于顾逸昀来說,很多事,都是无法平静的。 当周一早上排队在电梯口等待电梯的时候,沈迦因听见他過来了,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挎包的带子,在身旁同事问候“顾市长早”之后也恭敬地重复了這四個字。 他老远就看见了她,虽然只是她的背影,可他還是认出来了。那一刻,尽管他面带微笑回复那些问候他的下属,脑子裡却是第一次和她乘坐這部电梯时她那紧张的模样。 今天,她又会怎样呢? 她依旧是公式化地问候了他,尽管她的声音很低,他沒有听见,可他看见她表情的那一刻,心头好像被什么很尖的东西扎了一下。而她后面的行为,却让他顿在了那裡。 沈迦因问候了他一句,对他身后的冯继海点了点头以示问候,就直接朝着电梯旁边的楼梯走去了。 就在沈迦因刚走上楼梯的时候,电梯停在了一楼。 听见身后那些同事都說“顾市长請”,沈迦因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只走了两级台阶就再也提不起脚。 尽管他距离自己有六七米,可她感觉他就站在自己身后,用他那双墨色的眸子注视着她,如同刚刚,那视线可以穿透一切直达她的心脏,然后控制着她的心跳。 她害怕了,害怕這种和他相见却又不敢见的情形,害怕自己控制不了内心的想念又再度重蹈覆辙! “沈科长?”身边一位同事走過,问了一句,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早!”沈迦因忙回了一句,挤出一丝笑意,和对方一起闲聊着上楼。 沈迦因突然好感激這位同事,如果不是他,或许她就会失控落泪或者重新折回一楼了。 而顾逸昀看着這一幕愣住了,他沒想到她会這么离开,却不能看向她离去的方向,他很清楚她为什么這样做。 难道說,她已经从拒绝接他的电话,发展到见面也躲着他了嗎? 她,就那么不想见他嗎? 心裡充满了疑问和不解,顾逸昀却丝毫不会表现出来,除了沈迦因走到楼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之外。 他,只是那么看了一眼,脸上连讶异的表情都沒有,就立刻好像什么事都沒发生一样的走进了电梯,和下属们說话。 好不容易回到了办公室,沈迦因赶紧拿起杯子猛喝了几口水。刚刚见到他的那一幕,让她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干了,不光是嗓子,就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蒸发了一般。 沈迦因,她果然是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只是刚刚那么几秒钟,她就好想认真看他一眼,可她不敢,不仅是环境不允许,她更怕自己一看见他那双如深潭一般的双眸将自己的意志力全都吸走,让她再度坠入那无望的深渊。 直到此时,沈迦因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恨他、尽管他对她用了强,可是相比较最初的恨,心裡更多的還是对他的爱,那份必须压制在心裡忽略其存在的爱。 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样想他了,否则她這辈子,真的要完在他的手上。 从今天开始,沈迦因决定用工作来填满思念他的時間,而顾逸昀,开始慌了,她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如果說周末她拒接他电话可以理解为她依旧在耍脾气的话,今天她的躲避,让他陷入了无助。 他,到底该怎么办? ** 多多留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