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寻根溯源 作者:未知 凌晨四时,万柏林厚西街城东胡同。 深秋初冬,一片萧杀的气息笼罩着漆黑一片的城市,沙…沙…沙的声音,不知道是落叶,還是落叶被秋风横扫而過的声音,几辆黑色的,连灯光也未打开的车辆像幽灵一样驶来,静静地泊在胡同口子上,轻微的开门声后,从数辆车的后厢裡,鱼贯奔出来了十数條人影,沿着胡同悄无声息的潜入。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 风声,屏敝了他们的形迹。 两分二十秒后,坐在指挥车的尹南飞收到了前方队员的汇报:“全部就位。” 他看着屏幕后的红色的标示,十六名队员穿插包围,前后门、围墙、通道,把一個孤立的院落围了個结实,這個时候,和夜色溶入一体的队员,他们正屏着呼吸,等着耳麦裡行动的声音。 這是特警支队专用于打击恶性犯罪而建制的应急战术分队,模仿了军队应付特战的战术组队,他丝毫不怀疑,那怕就是几名持枪的悍匪,在這個实战丰富的分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根不用动用几乎是作为支队藏锋存在的战术分队。 又一次拔過了车载电脑的屏幕,他在做着最后的决定,午夜时分,市技侦中心开始比对技术手段恢复的肖像,两個小时后,第一次结果出来,又经過数次驗證和比对身份资料,锁定了三名嫌疑人,這是最后一人,也是嫌疑最大的一名。 每每在像這种证据不足,可嫌疑很重的时候都会让他纠结,他知道如狼似虎的抓捕行动如果加诸在普通人身上,那将会是很多年都挥之不去的噩梦,每一個警察,在履行他职责的时候,都免不了会碰到這种良心和认知接受谴责的机会。 叮……打火机响了,一束青蓝色的火焰冒出来,点上了烟,年届不惑的尹南飞狠狠地吸了一口,向着步话斩钉截铁地吐了两個字:“行动!” 有时候付出一部分代价是必要的,不管是普通市民,不管是身边战友,每一次他都是這次選擇的,那怕必须付出代价的是自己。那怕這個命令是错误的。 行动命令划破了宁静的小院,搭着人墙飞跃而入的队员直奔二层,已经加泵的液压破门器,在两秒钟内顶得门嘭声巨响,洞开了,战术电筒的光线迅速扫過房间裡的各個角落,客厅、卧室、卫生间每一個关键的角落都钉上上了黑衣特警,卧室裡尚未反应過来的一对男女是被扑在床上的,声音乱嘈地场面持续了数分钟,以嫌疑人成功擒获而告终。当尹南飞踏着大靴的步子走进胡同时,不少住户的灯光已经打开了,院子从门通向房间,被蒙得严严实实带走的两位嫌疑人還是引起了敏感居民的一阵惊呼。 万柏林分局的随后到了,组织着片区民警安抚群众情绪,捎带着了解這家住户的情况,而在住户的家裡,已经开始搜索的特警仔细地查找着屋子裡每一個角落,不多会闻讯而来的房东被片警带着到了尹南飞的面前,大妈紧张兮兮地解释着:“同志呐,真不怨我呐,我也不知道他是坏人呐……看不出来呀,孩子长得静静的,都在我們這住三四年了,不是一直就在电脑城打工嘛,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住了一個人,還是两個人?”尹南飞问。 “就一個。”大妈强调道,眼光瞟到了地上扔的一件女人内衣,马上改口道:“有其他人我也管不着呀?” “带過一边,做笔录去。刚子,有收获嗎?”尹南飞估计和大妈纠缠不清,他也沒這個時間,扬头问着,一位口罩未卸的队员点点头,他快步走了上去,当看到队员手裡的东西时,他笑了。 沒有什么物证,只是一身很考究的衣服,毛领夹克,西装裤,搜索的队员正对着飞机上的截面画比对着,放大的画面上,款式能和嫌疑人的装束对上号。 肯定不是巧合,证据会越来越多,尹南飞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了,手机裡、电脑裡、搜索到了数幅机场的照片,這些间接证据,可以和技侦提取的录像做時間点比对,最起码能证明這就是那位数次到机场踩点的嫌疑人。 十分钟后,在闷罐车裡,吓得哭哭啼啼的女人已经开始交待了,嘴裡咧咧交待着:警察大哥,我沒犯什么事呀,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就来他家過夜的,還是第一回……真的,不骗你们,真是第一回。询问的警察多留了個心眼,突如其来的问了句:“過夜多少钱?” “啊?還沒给呢,你们就来了。”姑娘好不委曲地道,猛地省得失口,不過马上又反应過来了,抹了把泪破罐破摔道着:“反正都沒给,总不能說我卖.淫吧?我又不知道他是坏人,和我无关啊。” 沒人搭理她,询问着姓名年龄籍贯,身份不用问,传說中的小姐,大家都知道。 另一辆车裡,意外地是嫌疑人对着冷峻的特警似乎根无所畏惧,甚至连话也懒得說,只是不住地打哈欠,看样昨晚累得不轻,這個状态一直延续到回到特警支队的临时滞留室,坐到审讯椅上還是那副得性,尹南飞亲自主持着,把搜到了物证一一摆在面前,让嫌疑人看着,他也看着,阴森森的审讯室两人盯了了好久,尹南飞才开口问着:“你叫娄雨辰?名字不错,看样子应该是個聪明了,那我們就用聪明人的說话方式来……三天前,你穿着這身衣服出现在ca2386次航班上,干什么了?” “不可能,我沒有去過。”嫌疑人开口了,一個小时内,就這么一句话,而且還是否定语气的。 “是嗎,抬头看屏幕……你不至于认为脸上涂脂抹粉,就能骗過技侦的面部识别吧,找你可真不容易啊。”尹南飞道,他抬头看着,屏幕上放着两张面部的比对,一组画面,慢慢去掉伪装之后,就是娄雨辰的面孔。嫌疑人眼皮跳了跳,微微喘息了一声。 “還有衣服,你不觉得太巧合了?质地、尺寸、logo标识、巧合到這种程度,你觉得你不会有事?需要补充的是,你可不止一次出现在机场啊。”尹南飞问,屏幕上放着对当天嫌疑人全身的放大,关键的节点,都反映在這一身衣服上,而尹南飞敢于兵行险招去抓人,就是基于嫌疑人会毁灭假身份等证据,可不一定会毁掉衣服之类的,毕竟那不是作案现场,而且他应该对化妆有绝对信心。 嫌疑人低下头了,又舒了一口气,眼睛迷茫着,像在踌蹰。 审讯最怕两种人,一种是话痨,他开口就胡扯;另一种就是這种人,根不开口,沒话。僵持了良久,尹南飞乘嫌疑人喘息的一個小间隙猛地大拍桌子吼了句:“娄雨辰,抬起头来……看着我,为什么在异地的托运的行李,扔在机场沒有取。” “我爱取不取,丢东西总不犯法吧?”嫌疑人开口了,似乎被警察的态度激怒了。 “什么玩意?化妆得不男不女在飞机上丢人现眼,老实交待,在飞机上干什么了?”尹南飞话裡带刺,他在故意把话题引偏,他期待最好让嫌疑人误判。 “我愿意,化妆又不犯法,” “可你使用假身份难道不犯法?假证那儿来的。” “捡的。” “在哪儿捡的,你再捡一张试试?” “那我得先出来,才能去试试啊。” “哟,你還准备出去呀?” 尹南飞笑了笑,這种无谓的争辨和那些毛捋不顺的嫌疑人之间常有,而這几句,对他来說已经足够了,要說话,兜裡的电话响了,他看了嫌疑人老大不尿老二的表情一眼,笑着道了句:“不必急着承认,知道是你就足够了……喂。” 接着电话,似乎电话裡又得到了什么消息,他边听着,边看着嫌疑人,嫌疑人的眼光有点犹豫不定,半晌放下了电话,尹南飞的杀手锏又多了一份,直问着: “小伙子,看来我們得较量较量了,刚刚查证,你的手机存储卡裡還留着大量的机场示意图,连刪除的在内也恢复了。而且你的银行卡裡昨天刚进了十万块钱,能告诉我,怎么赚的嗎?挺潇洒的啊,直接包了個妞回家搂着睡去,听說身价不低啊,一晚上两千……說說吧,别犯傻啊,就個用假证和嫖宿的罪名,還不至于让特警队出面抓你。” 慢慢地,气氛凝重了,尹南飞一动不动盯着他,唯一一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记录人,也那样泥塑木雕地盯着他,突然间他觉得手背上湿湿的,下意识的抹了抹,那是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来一层细细地冷汗……… 目标沒错,就等着看他知道多少了。尹南飞如是想着。 …………………………… …………………………… 一页翻過去了,浓重的陈味和霉味让鼠标直捂鼻子。 又一页翻過去了,拍拍上面的灰尘,李二冬直侧脸,這档案不知道什么地方搬来的,裡面夹和灰尘比霉味更重。 查c类即将和已经過期的档案,不是那么容易的,特别是時間還是半夜,不過如果有省厅处长发话,就变得容易多了,市局专派了一位年纪和建馆時間差不多大的老警,把三人带到了市旧档案馆的地下室,到地方才傻眼了,层列的档案還是最原始的方式,都是手工條目,除了手工检索,沒有更好的办法。就即便死乞白咧拉了個电脑高手骆家龙,照样傻眼。只能以最原始的人工方式检索。 一個小时過去了,有人上名单了,不過作案的時間要追溯到至少二十年前,连查到的人也怀疑這究竟還有什么用处。 两個小时過去了,带他们来档案馆的老警在椅子上和衣而睡了,上名单的人越多,骆家龙的狐疑更甚。 不知道多少個小时,慢慢地過去了。 余罪列出的條件是,第一有伤害、抢夺前科的不要;第二有入室盗窃、大宗盗窃以及销赃的不要;第三同一地区犯案的不要。第四使用任何器械作案工具的不要………一下子列了七八條,究竟要找什么样的贼,骆家龙反而更迷糊,又找到一個旧档,他拿着到几步之前看档的余罪面前,狐疑地指指问着:“這個算不算?” “哦,這個也不要,服刑還沒出来,沒得可玩。”余罪道,又低下头看上了。 “哎我說,你這究竟什么意思?要找什么样的贼?”骆家龙奇怪地问,余罪抬眼瞅他时,他罗列着條件:“坑蒙拐骗抢一块的,为什么不要涉嫌伤害和抢劫抢夺的?” “目标是靠智商和技术吃饭的,這么干会让他们鄙视的。”余罪道。 “那入室和大宗盗窃呢?” “那不是他们风格,他们只拣现钞和贵重东西下手。破门而入身就带着暴力色彩。” “器械类的,为什么也排除。” “呵呵,這是一种传统的贼,他的格言是伸手夹乾坤,张嘴吃天下,两根手指就是最大的钱,用工具,是对他们的侮辱。” “這………” 骆家龙愣了,看余罪說得這么正色,又笑了,实在想不通,不過数月,两人的差距如此之大,這些鬼域江湖伎俩居然在余罪嘴裡說得头头是道。正查找着,有人嚷起来了,两人過了一列档案架,看到了李二冬正发感慨:“哦哟,你们瞧瞧,拦路抢劫,抢了七块八毛,判了八年零六個月。” “上世纪,抢几十钱,還有被枪毙的,有什么稀罕的,快找,别磨叽。”余罪安置了句,那边声音又来了,是鼠标,這家伙睡了一会儿,被拉进来還老大不情愿了,余罪和骆家龙查岗时,這家伙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一卷档案,哎哟,鼠标這么敬业可让两人异样了,悄悄地蹙上去,一把抢走了旧案卷,鼠标紧张地道着:“哟哟哟,還沒看完呢。” 余罪看看了卷宗,瞪上鼠标了,骆家龙一看,噗哧笑了,鼠标恬着脸道着:“你们瞧瞧,很精彩呐,能当h色小說看了,沒发现啊,上世纪在咱们沒有出生之前,已经有人懂群p,前辈呐……我得瞻仰瞻仰。” 是宗流氓罪的案件,让鼠标当小h书看了。骆家龙笑得直打颠,余罪吧唧干了鼠标案卷,扔给了他道着:“让你找偷东西的,你找耍流氓的……快点干活啊,数你吃得多。” “标哥,别看了,這個罪名已经从條典中消失了。现在已经合法了。”骆家龙笑道,鼠标又看了许久才把這玩意放回去。 這番查找一直进行了数個小时,历年来的贼不算多,算不上重罪,可也人数不少,在案卷中占三分之一强的比例。好在给出的條件苛刻,到凌晨五时,四個人已经列出了十七位目标,一眼看過,都是年届五十往上的老贼。 人才呐,不翻警事档案,都不知道曾经在江湖上有這些传奇人物。 這时候,余罪刚刚配发的机场警务通手机收到了一條信息,娄雨辰落網的信息到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他丝毫不怀疑技侦的准确度,不過他很怀疑,从那样一個踩点嫌疑人身上,能找回失物。 查询直到凌晨七时才告结束,就這個余罪都生怕有遣漏的,和骆家龙商量着,借他们信息中心的人手帮忙再捋一遍,骆家龙知道這几位同学拿着尚方宝剑,自己不敢不允,不過牢骚還是一肚,直发到出局后早点摊上還在說着,真是交友不慎,大半夜都被拖出来干活。 “我可快不行了啊,吃完我得睡会儿。”鼠标哈欠连天的道着,似乎连啃油條的劲也沒有。李二冬稍好,唏唏律律喝着豆浆,眯着眼,一直沒睁开,在地下室眼睛被白炽灯刺激了一夜,很难适应外界光线。 “再坚持坚持……”余罪說着,自然倒先打了個老大的哈欠,骆家龙笑了,相比之下,倒是他最轻松了,他奇怪地问着余罪道着:“喂,余儿,以前沒发现你這么上进呀?怎么,想往肩上加颗星星了?” “沒那么想,其实我也很奇怪,有时候就像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似的。老想干一件事,可你就干不成你想干的那件事。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余罪迷迷糊糊說着,其实好多调皮捣蛋的同学都是他這個样子,穿上那身警服,然后就不知不觉陷进去了,有很多或是令人发指、或是挑起他极度的好奇,都会成为潜心去干一件事的动机。 骆家龙笑了笑,在他的位置,反而体会不到从警的艰辛和刺激了,不過看哥仨這样,他倒有点庆幸自己在内勤部门。正說话着,余罪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條归队的命令,附带一個重大进展,嫌疑人娄雨辰已经交待伙同另一同案调包行李的事,消息是民航公安分局刘涛局长发来的,要求各参案人员归队参加整七时的案情分析会。 “我得睡觉啊,开会发媳妇我都不回去。”鼠标赌咒发誓道,疲累到极点了。李二冬丧气地道着:“我說余儿,忙個毛呀,嫌疑人都抓住了。” “沒用,真正的罪魁祸手,不会直接和這种办事的小角色打交道,即便這個嫌疑人想全盘交待,他也未必知道失物的下落,抓這样的人,只能聊胜于无而已。”余罪道,這种事其实都知道,很多侦破就是亡羊补牢,很多也牢也补不住,只是向上有個交待而已。 “管他呢,你回开会,我們俩睡会儿。”李二冬道。 “不回了,一起在车上睡。”余罪道,這话听得两人心放肚子裡了,不過余罪又加了句:“稍睡会儿,一会儿开始查查名单上嫌疑人的下落。对了,我得去請教一下马老,你开车家龙。” 哎哟,一听余罪還要继续,鼠标痛不欲生了,李二冬气急败坏了,两人扔下碗,上了车,赌咒发誓,尼马滴爷不伺候了,骂着骂着就呼呼倒头大睡了,余罪安置了骆家龙一番,跟着也上了车,就着座位,刚看了要查了嫌疑人名单几眼,沒记得住就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