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难相为谋 作者:未知 時間很宝贵,多呆一天都是浪费,特别是异地用警,最怕浮动的就是人心,连续多日毫无进展,余罪又迟迟沒有露面,解冰不得不咬牙向队裡請示收队了,不過意外的是,邵万戈并沒有答应,并给他传了一份案情通报。 那通报让他看着直吸凉气,从腊月二十七到今天正月初十,全省十七個地市,累计汇总起来的大牲畜盗窃案发生二十八起,涉案金额上百万元,侦破的仅有四起,大部分悬而未决令各地公垩安疲于奔命,他突然省悟道,羊头崖乡很可能是全省系列案件的一個缩影,从一地一案上找出做案手法,总结作案规律,对于侦破其他类似案件都不无裨益,一念至此,他倒安生了,开始细细的研究各地汇总出来的系列盗窃案件。当然,最典型的還是羊头崖乡這個案子,不過刚想介入就让他大为光火,那帮扯蛋的乡警,连笔录做得也满纸错别字,几张残缺的影印件,看得他直牙痒痒。 综览了部分案件之后,他似乎隐隐约约找到一种不太清晰的感觉,为此他和队裡的老侦察员赵昂川讨论過,不過仍然卡在设伏時間的選擇上,几乎就是张着口袋等着贼上门,做到這种程度应该是有准确的情报支持,可偏偏是不可能有情报的,否则就不会后来又卡在翼城市无法进行下去了。 大上午的,两人讨论无果,直接出来敲响了周文涓的房门,周文涓随队一方面安排着大家的生活,另一方面在监控上帮把手,不過她可是参与過羊头崖乡案子,解冰把自己的疑问一說,见周文涓仍然是那样羞羞地,腼腆地不愿开口的样子,连他也急了,几乎是求着道:“文涓,咱们好歹是同学,又是一個队,我還是组长,不能对我也防备吧?要是信不過,你直說。” “不是,解组长你别误会。”周文涓慌乱地摆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說了。 “那文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余罪防贼似地防着我們?”赵昂川哭笑不得了,指着自己问:“你看我像偷牛贼的同伙?” “赵哥,真沒那意思,你们别多虑。”周文涓不好意思道。 “哎哟,你能把人急死呀。那這样……你跟我說說,在羊头崖参案的整個经過。”解冰坐下来了,周文涓想了想,把前因后果,以及在羊头崖乡发生的事细细一說,這倒好,听得解冰和赵昂川大眼瞪小眼了,本来不信,现在周文涓一說更確認了,那家伙還真是玩了几天,关键时候一设伏,轻轻松松一網成擒了 可這样一来,两人更觉得余罪透着诡异了,周文涓细声细语道着:“你们提的問題,我們也问過他,每次问他,他都說让我們自己想,听别人說出来就不值钱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就那得性。” 說到余罪,虽然评价并不高,可透着一股亲切的味道,解冰无暇注意這些,和赵昂川相视一眼,回头问着:“那他在翼城滞留這么长時間,该有谱了吧?” “有了。”周文涓道。 “怎么回事?”赵昂川奇怪了。 “他刚才打电话把孙羿,吴光宇都叫走了,我想应该是差不多了。”周文涓笑着道。 一听這话,解冰和赵昂川不问了,腾地起身,直奔着出门,边走边打着电话,找那几個货去了,余罪什么货色他俩很清楚,估计又要带人胡干去了。 车嘎声停在翼城东关街上的牌楼下,放眼望去,青翠的山恋连绵着,高度发达的房地产业已经啃掉了山的一面,依山错落有致地布着十几幢精致的小别墅,不過此时车裡人无暇欣赏天然风景以及建筑风格,眼光齐齐地盯着山脚下一处很复古的大院木楼。 三幢,品字形,亭台楼阁配套挺高雅,占地足有十几亩。 望远镜裡,贺府牛头宴的镏金大字分外妖娆,迎着阳光,全灿灿地能亮瞎人的眼睛,這個位置相当好,从高速路一闪而過,都能看清那個大招牌。 董韶军出山了,正拿着笔记本,在做着一副百分比图,副驾上的郑忠亮几次想和他探讨一下,不過看人家专注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這当会连余罪也专注的厉害,好半天一句话也沒說。 “你们确定是這一家?”郑忠亮有点心虚地问。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问他。”余罪一指身后。郑忠亮一回头,小心翼翼地问着:“烧饼,你什么成神了?能确定贺家是销赃户。” “我只提供理论和数据支持,具体什么你就不要问了……划定的有三家,如果這三家都不是销赃户,那翼城就沒有嫌疑户口了,最可疑的就是這家,别瞪我,是根据他们的出货量、收购量判断的,前进路、西郊两家屠宰场,和這裡是一家对吧?”董韶军道,样子很肯定。 但一肯定,郑忠亮就不淡定了,接着道:“不但两家屠宰场,這老贺家是翼城的名人,一处牛头宴,两家酒楼,還有一处桑拿洗浴,据說在房地产上也有投资……哥哥嗳,這样的大户口,就我們局长都不在人家眼裡呀。” 郑忠亮苦口婆心地道着,除了這家叫贺名贵的大户,董韶军划出了于向东、刘晌两家也是翼城的富户,都是叫得上名来的人,三個人经营着四家牛头宴饭店,在当地差不多占市场份额的五成左右,這样的人,潜规则谁不懂,别說不一定有销赃的事,就真有,那還能叫事嗎? 說了半天沒人理他,郑忠亮气鼓鼓地发牢骚,真尼马郁闷,兄弟可是好心一片啊,别以为在省城当了几天警垩察就看不起小地方人了,现在官富二代都過气了,最牛逼当属這些有搂钱本事的土豪。 余罪看了半晌,似乎根本沒有听到郑忠亮的罗嗦,直接回头问董韶军道着:“烧饼,怎么办?” “我已经聲明了,我只能按你的要求提供技术和理论上的支持,实践得靠你自己打拼啊。”董韶军笑着道。 “大仙,你想個辙,把這几家给我弄起来,换個地方說话。”余罪侧头,又征询上郑忠亮了。不在本乡本土,蠢蠢欲动又不敢胡来。 “什么罪名?”郑忠亮吓住了。 “销赃?”余罪道。 “证据呢?”郑忠亮道。 余罪异样地看着郑忠亮一眼,挠挠下巴,贱贱地道:“暂时還沒有。” 郑忠亮眼凸了下,喉结噎了下,他现在严重怀疑這帮余贱不是找牛来了,是找死来了,他哭笑不得地问着余罪道:“余儿,你這警垩察当得真有水平,想整谁就整谁,你以为你是黑涩会呀?就即便你是黑涩会,在這儿也吃不开,贺名贵光這個店裡就几十号人,别說咱几块料,你把重案队的拉上去试试?” “真尼马废话,一句话,行不行吧?不是我吹牛啊,大仙,四五年做起這么大产业,要特么裡面沒猫腻才见鬼呢,别說有韶军的分析,就沒分析,我都能揣摩道就是他们。”余罪根本不管不顾,直接逼宫了 “不行,胡来呢。”郑忠亮拒绝了。 “那不胡来,想個稳妥的办法来。”余罪拍拍脑袋,這一拍,想当然的损招坏水就出来了,他问着郑忠亮和董韶军道着:“咱们這样,进他店裡,想办法整事,打架、闹事、扮醉鬼砸东西、找茬,反正怎么都行,然后以扰乱治安的名义传唤法人……只要有换個地方說话的机会,想办法诈出他来。” 郑忠亮一翻白眼,不理余罪了。董韶军笑了半天,一摇头:“绝对不行,你要想這样干,那干脆警垩察就别干了。” “我倒想按正常流程来,可一個简单的传唤对他根本沒有威慑力啊,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万一真是這几個人,他们只要听到点风声,今年咱们還就别指望抓到贼了。”余罪正色道。 這倒是,你正式传唤,能不能把人传到所裡還得两說,不過郑忠亮可過不了心裡這一坎,直說這几家如何如何土豪,听得余罪火大了,吧唧给了他一巴掌骂着,警垩察当逑成你這样,干脆别干了,土豪怎么了?土豪也是土逼成长起来的,你怕什么,万一整出来,你有功;万一整错了,省城重案二队的接的案,责任在他们。 這么贱性,把那哥俩又逗乐了,不過再怎么說,二队来的也是一帮同学加同事,两人是死活不肯任由余罪胡来。 不一会儿,去叫人的李逸风把孙羿、吴光宇带来了,几人一来,余罪那是喜出望外,扔下车裡的董韶军和郑忠亮,把自己的想法细细一說,說的中间郑忠亮和董韶军一起挤到這辆裡了,边听边笑边泼凉水了,余罪好容易說完,孙羿脑袋摇得像拔郎鼓:“不行,少来了,你狗日上次蒙我去跳海,差点连小命赔上,還想骗我們,你以为谁都傻呀?你警垩服给扒了還能回家卖水果去,我們干嘛去?” 哎哟,忽悠失效了,就是嘛,這事听得多玄乎,简直就是警校裡坑人害人那些烂招的升级版,谁敢用呀?就以前敢用,可在纪律队伍裡呆了這么长時間了,谁心裡能沒点顾虑。孙羿不答应,余罪一看吴光宇,他赶紧地表白道:“光兄,我沒骗過你吧?這事实在是一個人干不了,要不谁拉你们呢?”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是不是?要你家牛被偷了,沒說的,砸他狗日家店去,可不是嘛……反扒队那事,强出了個头值不值?给扔逑那么远。”吴光宇很不入眼地道了句,而且提及旧事,一提這事余罪嘴一撅,眼一滞,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走进了死胡同,就像曾经遇到了难局一样,你在维护法律的同时,同样也在触犯它,即便能得到了大快人心的结果,可做为不管那方的主体都会是伤痕累累。 黑与白,从来就沒有温柔的解决的方式,况且现在,是根本沒有方式。余罪被全盘否决了。 一车人都噤声了,都知道余罪曾经经历過的那些事,甚至有人不悦地瞪了吴光宇一眼,责怪他不该提出来似的。 半晌,余罪笑了笑,平缓的口吻道着:“我觉得吧,人活得,路被堵的时候很多,可心气不能堵;犯错的时候也会很多,可连错都不敢犯,谁能指望還可能有对的时候?其实只要对一次,我們就有可能把這窝贼刨出来……你们听說因为丢了两头牛,差点把老婆打死的事嗎?就是我們乡裡,就不穿警垩服有些事该帮也得搭把手,何况還是個警垩察……真扔下不管,我沒脸回去呀。” 這话說得,倒是让众人稍有动心了,吴光宇叹了口气,直问着董韶军道着:“韶军,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董韶军道,不過以他诚实而且严谨的性格,不会說大话,又补充道:“也可能很小甚至全盘是错的,這個分析和划定范围是余罪做的,只能证明饲养和放养大牲畜的区别,而不能证明放养的,就是贼赃。” 一句严谨的话,又把余罪的鼓动给泼凉了,余罪好不懊丧,现在看董韶军那個地方也不顺眼了。正僵着,有人說话了,轻声叫了句:“所长。” 余罪沒应声,他又叫了句:“余哥,我成不?” “你?”众人以不同的眼神看向說话的人,是李逸风,削瘦的身形、白净的脸面,鼻子上的胶贴刚刚揭了,面嫩得像個高中生,在這群裡显得很扎眼。不過李逸风可是见過大世面的主,看一帮刑垩警以看傻垩逼的眼神瞅着他,他笑了,這一次坚定地和所长站一块了,一拍胸脯道着:“余哥您這办法,我觉得相当好,不過需要细节改动一下。” “往下說。”余罪乐了,沒想到关键时候,支持他的居然是狗少。這家伙向来有事躲得比谁都快。 “您說這打架闹事不好,咱们根本不需要。”李逸风道着,一指身上,张猛借的那辆车,他笑着說着:“咱们這路虎是现成的,咱们装個逼,扮個大爷,给他们找点事不就行了嗎?咱這脸不值钱,可那车值钱呐,就看那辆车的份上,谁也不相信咱是警垩察对不对?” “哎,对呀,我怎么把這事给忘了。”余罪笑了,這灵感嗖嗖开始往脑袋裡蹿了。 “我给您支几招,咱大摇大摆进去,尽捡贵的点菜,吃完一摸口袋,哇塞,我钱包丢了,讹也讹着他饭店了……再要不,咱们出门把车划一道,吃完饭下来就找他们麻烦,停你门口给划了,這么贵的车被划了,算谁的?办法多得去了,要论玩這個,你们的脑袋就有点僵化了。”李逸风道,此时才发现這小子身上的纨裤气质相当浓厚,那狗少真不是白叫了,還沒准坑過多少呢。怨不得他爹把他赶到沒人可坑的穷乡僻壤。 不過此时余罪可发现宝了,一拉李逸风:“走,咱们乡警自己解决,哼,還重案队?土豪就把他们吓尿了,来几個土匪,得把他们吓跑。” 所长和乡警大咧咧下车了,咬着耳朵商量着,眨眼开着那辆路虎嚣张地走了,這时候,连停职的张猛也跟乡警站一路上了,看得二队几位大眼瞪小眼,半晌,听得愕然一脸刚刚回過神来的吴光宇惊叹道:“人才呐,我怎么感觉我离余贱的差别越来越大啦。” 众人笑了,哭笑不得,這事真不知道是该搭把手,還是就那么旁观着,直到解冰和李昂川追来,這几位還是傻傻地,看着路虎远去的方向在惊叹。 人才呐连他跟班的贱格水平都超過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