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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前路茫茫

作者:未知
咣 一声沉闷的声音,五原市第二看守所的大门洞开,狱警陪着一位释放的人员出来了。 “這裡是所有违法犯罪的终点,但也是所有改過自新的起点,不用說再见,从這裡走出去,最好不要再见。”管教狱警佝着腰,头也不回地走着,重复着這类给轻刑人员的教诲。 “对,您說得太好了。”嫌疑人点头哈腰,拍着马屁。 “一定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人生苦短呐,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应该能明白了。”狱警又道。 “对,您說得太对了。”嫌疑人又恭维着。 “不要对我虚以委蛇,你可以把我說的当耳边风,不過在你下一次做事的时候,我希望你多想想老婆孩子,你和老婆生個人容易,活個人可难呐,你說对不?”狱警又道,出去的路已经熟悉了,他甚至不回头都知道什么地方该低头。 看着管教沒碰到门框,嫌疑人愕然道,苦着脸点着头:“厉害,說得太好了。” “啊,那個……就這样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其实我也不想再见到你,這也是为你好。走吧。”狱警的摆了摆,对于這种轻刑嫌疑人,从来都是這种教诲。 出了门,那人挖耳朵,有点冒火,天天听管教唠叨,那简直是一种折磨呐,沒走多远,一辆警车驶在,在他身边停下了,他当然不惧了,已经不是嫌疑人,却不料那警车還是伸出個脑袋喊着:“张素文,等等。” “咦?我刚出来,又要把我弄进去?”张素文吓了一跳。 跳下车来的老警察笑了笑,伸着手:“认识一下,我叫刘星星,杏花分局副局长。” “我沒在那個区犯過事吧?”张素文给了個不友好的表情。 刘星星缩回手了,一招手,车上扔下一包东西来,他递给张素文,笑着道着:“有人托我送给你,衣服,還有点钱……找個地方洗于净,去去晦气,脸上胡子刮刮,头发也得剪剪了,在裡面沒吃亏吧?” 這是熟人了,张素文知道是谁送来的,一下子态度大转变了,笑着提在手裡:“沒事,不知道谁关照的,在看守所裡做饭,哎妈呀,這仨月都吃胖了……” 這個造谣的,被判断拘役三個月,旁人为耻的事,看来這位兄弟当成疗养了,对于這号人吧,刘星星向来也是嗤之以算,他只是有纳闷,余罪怎么敢用這种人,就找线人他也不合格,何况還是顶缸的,笑着走了几步他问出来了:“素文,能问你句话嗎?” “說呗,自家人。”张素文道。 “我有点奇怪啊,怎么替那個人办事啊?他们从古寨来,沒少折腾你吧?”刘星星问。 “非要說嗎?”张素文问。 “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沒别的意思。”刘星星笑道。 “也沒啥,他们吧虽然可恶了点,不過好歹把我当人看了,不像其他警察,逮着我就想坑点好处。”张素文给了一個朴素的理由,当时余罪找到他时,他沒怎么想就答应了。 “于是你就相信他?蹲了几個月拘役?”刘星星道。 “啊,挺好,在外面還得自個花钱呢。”张素文道,惹得刘星星噗声笑了。這些烂人的逻辑,根本无从理解。 相视笑了笑,這胡子拉碴的老猥琐男给刘星星的印像不错,他掏着一张名片递给张素文,交待着 “這是我名片,拿着它到五原保安,能谋份差事……要是不想去,就和你老婆于家政吧,你应该知道吧,有人托我给你老婆把手续都办全乎了,她现在不在夜市洗盘子了,于這活辛苦是辛苦了点,不過比你晃荡强……還有就是,老大不小了,该收回心了。” 张素文不迭地点着头,這回却是多了几诚恳的意思,他知道,虽然面前的警察不算朋友,可和监狱裡罗嗦管教一样,绝对沒有恶意。 交待了一番,张素文乐滋滋地奔着跑了,刘星星上车时,和林小凤相视一笑,驾车起步,开往刑侦总队的方向,今天是破案大会战的总结会议,据說很热闹,全省各地涌现出来的刑侦奇人都要汇聚一堂。 林小凤多了几分期待,她道着:“刘队,一眨一年就過去了……真沒想到啊,放在那鸟不拉屎的乡下,他居然也成了個风云人物。古寨县连下三起积案,都是积年的命案,這要按考评标准算,他们仅仅比二队差一点,不過比比素质和硬件條件,那就得反過来了。” “還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听說啊,顾尚涛有可能回市局那個分局当分局长,上個台阶啊。”刘星星道。 “总得有人做這身嫁衣裳吧,咱们還不都是這么過来的。”林小凤道,笑了笑,翻阅着会务资料,翻了好久,她疑惑地问着:“咦?個人表彰,怎么可能沒有余罪的名字?” “他让出去了,一個让给了朋友,叫李逸风;一個成全了一名转合同制民警的协警,叫李拴羊……這小子不知道是活傻了,還是活得更明白了,总是让人看不透的。”刘星星道,他知道情况。 林小凤默然无语,轻轻地合上了资料,如潮的往事涌来,让她叹息不已。 总队大会议厅,来自各地受表彰人员戴着大红花,前排整整坐了两排,许平秋在主席台上等着会开,他扫视着满座的表彰人员,老中青三代,老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青還有初出茅庐的,沒有意外的是他在队伍裡看到了戴着红花的解冰,二队出了三名侦破英雄,解冰、李航、方可军。他们接手的案子也颇有可圈可点之处。各地市都有涌现出了的人物,最意外的是古寨县,接连三起命案告破,集体大奖花落于此了。 他看着那喜气洋洋的脸庞,一直在寻找,尽管他知道那個人不在,他却像魔症了一般,好像所有喜气洋洋的脸庞都成了那個坏笑的脸蛋,在汾西、還羊城,還是在五原的反扒队? 看了好久,等清醒過来时,他自嘲地笑了笑。 有人附耳說话来了,說了句,古寨县的表彰英模两位沒到场。 啧,一下把许平秋气坏了,通知他们带队的過来,于什么吃喝的,這么重要的事也能耽误了。 不一会儿把顾尚涛给逮来了,县局一個局长,在這個场合可就是個卒子了,会务组一說,他吓了一跳,居然不知情,赶紧打电话联系,电话上训丨了一番,回头给了会务组一個好不郁闷的理由: 应该到场的袁亮和李逸风,因为突发案情无法到场。 這個理由太牵强,许平秋有点生气,离开了主席台到了后台,问着耷拉着脸的顾尚涛道着:“到底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吧,一個县队,你把总队都不放在眼裡是不是?安排好的他们事迹报告怎么办?” “许处,实在是突发情况………”顾尚涛委曲地道。 “說实话,我知道不是突发情况。”许平秋根本不听這個解释,追问下,顾尚涛沒治了,把真实讲出来了,原来今天也恰是8l故意杀人案嫌疑人武小磊离开看守所,被押往劳改农场的日子,三位抓他的民警,联袂去送人了,地点在晋南晋普山监狱,几百公裡,根本赶不回来。這种事,他就当局长也不能說什么呀。 說罢,顾局长等着听上级的训丨斥,却不料许平秋一下子怒容消失,思忖了片刻,反而赞许地道着:“哦,原来是這样啊……好,很好,他们比你懂怎么当警察啊,事迹报告你来吧,這個你比他们强 一句话,听得顾尚涛张口结舌,实在不知道這這话裡的褒贬……… “逸风,沒戴大红花,不会后悔吧?”余罪逗着后座拿着手机玩的李逸风。一听這话袁亮也笑了,三人一商量,還就放下表彰会都溜了。 “沒意思,又不是沒戴過,第一次戴花把我爸激动的都哭了,现在都麻木了。”李逸风玩得头也不抬,直道着:“真尼马沒意思,我都跟燕子吹我上电视了,就上回采访那女记者问我了……哎他妈的,等播出来,连我名字都沒有,名字沒有也罢了,嗨……露了张脸,给打上马寨克了,让燕子呲笑了一顿,以后采访坚决不去啊。” 袁亮和余罪笑得直打颠,這却是行内的规矩,一般直接的办案人员都是不能公开露面的,李逸风這個也刑警编制也不是的草包自然不懂了,因为沒有炫酷拽一回,牢骚還真不小。 一路說着已经接近终点了,這所监狱在省南某市的郊区,离市区十多公裡,快到地点时就看到了巍峨的群山中,一座钢筋水泥的建筑,像堡垒一样耸立在其间,瑟瑟的寒风中,高高的哨所上,哨兵衣袂随风飘扬。 解押的车辆直驶进了监狱区,袁亮他们的车却是止步了,和狱方协商的一番,听得来由,给了他们十分钟的见面時間,也在场区裡面,三個人各提着东西,踱步进去时,看到了解押车旁蹲,尚未归仓的武小磊,他看到三人时,兴奋地站起来了,一下子被管教喝斥了一句,又悻悻然蹲下了。 从现在开始就失去自由、人权以及作为普通人其他了,上来时首先报告才允许說话了,袁亮笑着道:“习惯就好,這裡就這规矩,想开点,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机会啊,肯定用不了十二年。” “谢谢。”武小磊诚恳道,鞠了個躬。 李逸风凑上来了,塞给武小磊一大包吃的,他准备好劝辞了:“武哥啊,你不会恨我們吧?” “怎么可能,我感谢都来不及呢。”武小磊道,面对着在河裡和他拼過命的两人,他总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其实呀,我觉得你当年跑对了,要当年抓住,绝对给崩了。对了,你跑的這几年绝对赚了,前几年你买那房子才五十万,现在都好几倍了……你现在进来是正好啊,孩子有了,老婆不操心了,爹妈還给赚钱攒着呢,等有一天出来,您是富二代、小石头是富三代呐……”李逸风劝着,仿佛這牢狱之灾是飞来横福一般,听得武小磊哭笑不得。 “去去……尼马浪费時間。”余罪拔拉過一边,把吃的往武小磊怀裡一堆,小声道着:“武小磊,给你句忠告啊,进去裡面横点,要不会吃亏的,不過得有点限度,别惹出事来……還有,如果当不了牢头,就把牢头巴结好,棉衣底下,咳……全是烟丝,够你支撑一段時間了……” 教着武小磊那些见不得光的法门,武小磊同样是哭笑不得,他今天仍然沒有发现余罪像個警察,不過他发现,這样不像警察的,很让他服气。 三個人抢着占用時間,十分钟很快用光了,武小磊抱着一堆东西,在安全地通過检查后,他回头看送他的三位,余罪在狡黠地笑,李逸风喊着保重,袁亮在默然无声地招手。 三個形象同样的高大,在那一刻,镌进了他的心裡,于是他笑着,沒有一点恐惧地走着,进了铁门后的深牢大狱。 “哎……咱们這真是闲得蛋疼啊。”袁亮上车时,自嘲地道了句。 “我沒疼啊,是你们叫上我的。”李逸风表白着。 “就疼這一回了,說不定都沒机会了。”余罪道。 车开时,换上了李逸风开车,袁亮却是被余罪的话听得心裡咯噔了一下,過了元旦余罪這個挂职于部就到期了,要回市裡述职了,這时候還真有点不舍了,他叹气道着:“最终我們還是沒有全部拿下来,七例案子,啃下来三起。你這個神探一走,我這個大老粗可要抓瞎了。” “袁队,你搞错了,神探這個词本身逻辑就是混乱的。”余罪道。 “什么意思?說来听听?”袁亮好奇地问,一直以为余罪不敢以神探自居,敢情有原因。 “既然有衤,那就是无所不能了,還需要嗎?既然,那考验的是一個人的细心、耐心和恒心,在這個上面谁也不神……真要被扣神探的帽子,那就离栽跟头不远了,许平秋栽過,马老也栽過,找到真相的唯一方式不是靠神,而是靠我們集体的智慧,這也是我們在和犯罪较量中占绝对优势的地方,因为我們的团伙更庞大,更专业,总会真知灼见出来,带着我們找到真相。”余罪很正色地道。 一說李逸风和袁亮哈哈大笑了,余罪一下省得了,赶紧纠正着:“团队……团队,不是团伙啊,這词概念差不多,只不是人为地定义褒贬而已。” “那你要到更大团伙裡了,有什么想法?我想,市支队应该要你吧?”袁亮笑着问。 “還沒想法,我就想好好松口气,而且我還真不想于刑警,太挑战人的精神极限了,那爆炸案你能想像得出,老公雇人炸房子,把老婆孩子炸死,自己带着钱出去逍遥去……啧,我得换换环境,否则心裡会越来越阴暗。”余罪道,现在能理解马秋林的選擇了。 這是实情,袁亮深有体会,他无言地擂了余罪一拳,這些日子确实是辛苦了,转着话题问李逸风,李逸风想了想,不确定地道着:“我不清楚,我爸想让我去省裡,我妈舍不得,他们俩還在争,所以不确定。” “真沒出息,還靠你爹妈。”余罪不屑地训丨了句。 “你连妈都沒有,你倒有出息啊。切。”李逸风挖苦了余罪一句。 气得余罪直揪他耳朵,车在路上扭扭歪歪,袁亮赶紧制止,這一路回归,却是数月来最轻松的一次旅行了。 又是一年结束了,余罪离开县刑警队,在羊头崖乡呆了一段時間,接着就押着一车粮食回家過年,乡裡今年风调雨顺,大量的粮食积压,又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连指导员王镔也参加到這個行列裡来了,粮加厂最终選擇和乡裡签合同,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元旦過后,李逸风去向有了定论,既有成绩又有功劳,李部长的路就好铺了,给儿子争取到了一個脱产学习的机会,手续放到了市公安局,而人却要到警官大学深造,李逸风死活不想去上学,可最终架不住爹妈加上爹妈請来的所长和指导员轮番劝,无奈之下,還是走上了父母铺好的路。 他的路刚开始,而余罪的路却似乎断了,年前就有述职,述职完回原单位等待,可他从反扒队出来已经沒单位了,年后那一批挂职下乡的,大部分都接到了任命或者集中学习的通知,已经陆续安排新岗位了,可他,迟迟地沒有接到通知。 挂职挂职,最终把自己挂起来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可能仍然陷在五原市那個人事的漩涡裡,一個谜雾重重、错综复杂的漩涡裡,即便他就真的是神探,也无法窥到其中的玄机,因为那個高高在上的层面,他根本无法接触得到。 什么职责啊,什么事业啊,什么理想和信仰呐,還真不是你想献身就有机会的。许多炽热的心就是這么慢慢冷却的,慢地变得冰凉以至漠然。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处,最起码余罪悠闲地過了個春节,過了好长一段沒有工作、沒有任务,光领工资的好日子,他倒希望這种闲适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第四卷完】 第五卷《思维的子弹》,明日零时准时上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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