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难兄难弟 作者:未知 余罪和鼠标是铁杆,根沒原则的那种,当史清淮到达他告诉的地址,突然发现两人为什么是铁杆。因为所做的事,几乎如出一辙。 在城北小北庄的粮油交易市场,据說他和别人在這裡开了一家粮油店,往乡下贩大米白面,回头又把乡下的杂粮山货运出来,两厢差价,获利尚可,怨不得這数月杳无音讯,很难找到人了,敢情這和前面几位也相似,什么都于,就是不于正事。 来史清淮很有些反感的,不過当他知道,开這家粮油店的几位都是原反扒队协警时,他心裡蓦地一热,一下子对余罪的印像和评价翻盘了,即便许平秋也是如此,他叹着气道着,全省的警务差不多一半依靠协警完成,除了点菲薄的工资,我們给不了他们更多的东西,补助沒有、奖金沒有、福利沒有,甚至连荣誉他们也沒有,可就這样,還有很多于得是拼命的活呐 坞城路反扒大队的事史清淮有所耳闻,事后私下裡,更多的同行是可惜這群有血性的人。那种敢于舍弃身家、集体抗命的执法者,是按部就班、尸体素餐的人无从理解的,除了钦佩,還是钦佩,尽管他们并不适合成为一名执法者。 史清淮就是怀着這样一种心境下车的,到此地的时候天色已晚,他担心未能找到,不過进了市场才发现,晚上好像更忙碌,很多店面门口排着加重货卡,后厢开着,搭着人梯,在卸货,這货卸得让人咋舌,扛东西的一亮膀子,车上人把两三袋大米往膀子上一放,那些身高力壮的汉子嗨哟一声,扛着便走,数個這样的搬运工进进出出,堆积如山的货车渐渐就以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清空了。 “洋姜,快点……沒吃上啊。” “大毛嗳,你還沒当老板呢,這腿脚都不行了啊。” “老关,我来我来……” 一個小個子在一辆重卡车后指挥着,偶而帮着别人扛几袋,看样了几人很熟稔,說着說着就骂起来了,有人骂着,余贱,数你于活偷懒。有人接上了,以后运到乡下的,不给你上货啊。還有人接上了,這活太累,再找几個人来。 “我也于活了,我于得比你们都累啊。”余罪在說话,旁人质疑啥活时,他嘻笑着道着:“数钱啊,每次货款得数半個小时呢,把我手指头都累抽筋了。” 啊呸呸呸,一群鄙视的声音,夹杂着余罪的笑声,既奸且贱,不過看他也不好意思,又加入到同伴搬运的行列裡了。 不知道谁先发现了史清淮,隔着几车距离那样看着,似乎触动了這些已经脱了警服兄弟的心弦一般,有人停下了,有人刚看到,脚步趔趄了下,差点把扛的东西扔了,有人凑上来,问着是谁……余罪兴冲冲跑出来了,也愣了,那位帅气的警察,正冲着他笑。 “笑得比你還贱,余儿啊,這谁呀?”洋姜道,边說边扑了扑身上的灰,惹得其他人往一边推他,大毛好奇地问着:“余儿啊,是不是有下家了?炮灰不够,拉你凑数。” 老关的年纪稍大点,這個店是他主办的,看史清淮走上了,他警示着余罪道着:“心裡有谱沒?怎么也得上個台阶啊,最少也得個副队长、副所长之类的。” “哎对,大方点,组织沒处女那么纯洁,想上你就得不要脸……”洋姜又道着,一于糙爷们嘿嘿乐了。 史清淮走到余罪面前时,伸着手问好,两人握握,他自我介绍着,一听是省厅来人,再一听专程找余罪来了,哦哟,昔日的众兄弟推着他,去吧去吧,反正你也不好好于活,直留给了余罪和史清淮一個独处的時間。 史清淮回头看這热闹的场面,他說不清心裡是什么感觉,随意地问了句:“余罪,這是你在反扒队时候的同事。” “嗯,对,差不多都是,沒什么于的,就倒腾起粮食来了。”余罪拍拍了身上沾的白灰,回答道 “他们……曾经都是……警察?”史清淮看着這些搬运工,心裡总觉得堵得慌。 “那高個子的,关琦山,受過市局表彰,协警的唯一的,于了八年;车上卸货的,大毛,反扒队于了六年,受過三次伤……进门那個,洋姜,在反扒队也于了四年多……”余罪介绍着,去日已久,已经沒有那种怨天忧人了。 不過史清淮心裡那道堵却更厚了,他看這群曾经的同行,就即便身边這位在籍的警察,他也无从评价高尚還是无耻,对于卑微到沒有资格谈及理想和信仰的草根,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生存,是一种倔强的生存方式,那怕重新回到一无所有。 余罪,余罪……史清淮心裡默念着這個法律名词,看了看身侧的人,他暗暗感慨着,以此为名的,何罪之有,未有此名的,余罪何其多也? “我的来意就不多說了……其实我很荣幸能和你站到一起說话啊,不是谁也上得了刑侦论坛的。”史清淮转着话题,不无恭维地道。 “您别寒碜我,您在讲台上的时候,我還是学员呢。”余罪笑了笑。 “那這样,我也当過你的听众,扯平了……看来咱们有基础,那样的对话就简单多了,能告诉我,为什么一直拒绝這個计划嗎?”史清淮关切地问。 “我沒法答应啊,你要求的是高智商、高学历、高起点,我就沒一项合格,进去那不让人笑话嗎?再說了,我现在真不想接触刑警這一块了。”余罪道,稍稍露了点难色,他不确定面前是不是一個该抓住的机会。 人总是有点想法的,有想法也许就拧住了,再优秀的刑警,毕竟還是個二十郎当的小伙,這一点许平秋看得很透彻,当他的拼命和努力连起码的肯定也得不到时,不可能沒有怨气。 需要個台阶,或许把气泄出来的机会,而给他机会的人,绝对不能许平秋人,看来這一点很准确。史清淮暗笑了笑,正色道着:“這不是普通的刑警,不会让你们直接接触嫌疑人,更多是从动机、诱因、行为等方面,替外勤们指明方向,找到线索,所以,它的危险系数沒有你想像的那么高。” “我知道。”余罪道。 “如果在待遇上担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和其他人不同,你是直接被总队要回去的,很快就可以转正……即便你不参加集训丨在总队将会有你的位置,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可能沒机会到其他警种上,毕竟是走上刑侦论坛的人,真要把你放到所裡查户口,难道你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史清淮笑道 這個赞扬听得余罪恬然一笑,似乎還有点不好意思。他讪讪无语,像在思忖的什么。像等待了很久突然得到一個期待的东西时,又觉得有点惶恐。 說到這儿,连史清淮也觉得许平秋用心良苦了,他劝慰道着:“你不会還对许处有成见吧?” “我,怎么可能,级别差太远了吧?”余罪笑道。 “你的事我知道点,不多……许处其实很关注你,你的事是他亲自办的,這個计划也是他首肯的,我們還真缺一位有大量实践经验的警员,为什么不试试呢?”史清淮道,停下来了,看着余罪,把详细的资料给了余罪,等着他在路灯上翻阅。 “你的计划裡有一個缺陷。”余罪片刻后正色道。 “是嗎,說来听听。”史清淮异样了。 “你沒有考虑到人的因素,這样說吧,一個犯罪团伙裡,如果是两個作案,默契度相对容易。三個人就难了,四個五個就难上加难了,所以稍大的点的团伙都是层叠式的,也就是說,主谋藏得最深,中间层稍浅,暴露在外的都是底层………你的想法很好,用各专业的精英组成一個小组,凿穿犯罪组织的核心。是這样嗎?” 余罪问,史清淮点头时,他反问出来了:“可是您只顾考虑对手,沒考虑自身啊,既然都是各领域精英,你指望他们服从谁?更别說,数個乃至更多的精英,在行动中达成默契了。默契很重要,沒這东西会要命的。” 余罪說得可是深有体会了,沪城抓捕,稍训练有素点都不会出那么大漏子了。 史清淮愣了下,這正是许平秋担心的事啊,却不料余罪說得和他如出一辙。這回他倒觉得是自己眼拙了,有這种眼光的人,身就比其他人高出一筹来了。 “還有,既然打击犯罪,那你首先得了解它,你不至于能找到各领域精英裡,有這种和犯罪打過交道的精英吧?真有這种人,恐怕他自己就有問題。”余罪笑了,看着史清淮的书生意气,似乎能推测到這個计划流产的结果。 “很好,你說得很好,恰恰是我們需要解决的問題,否则就是方案,而不是计划了。”史清淮慢慢地开口了,好奇地打量着余罪,直接问着:“那看来我們应该有共同语言,之前就不至于拒我以千裡之外吧。” “你在试探我的态度,不会介意我也试探一下你的态度吧?”余罪道,左右顾盼着,像是在找什 “结果呢?”史清淮问。 “你带来的消息就是结果嘛……三個月体能适应训练,三個月模拟训练,半年以内,不参加实战,一年之内,只限于参与实战观摩,一年后尝试性实战,如果效果不理想,直接解散。也就是說,有一年的時間几乎是空闲的……对我這号沒地方去的人,這样的條件再不去就是傻瓜了。”余罪笑了,那副奸诈的表情,让史清淮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也许這家伙就以态度为要挟,等着上面這個态度呢。 奇怪了,還偏偏有人买他的账,邵万戈、苗奇、禁毒局的,包括许平秋似乎都对這個人感兴趣。 “如果我不来,你就搁這儿呆着?”史清淮异样地问。 “你不来,也会有混吃等死地方的。”余罪无所谓地道。 “哦,那意思是,我给你找了一個更好的混吃等死地方,对不对?你在找什么?”史清淮道,稍有点成就感,都被冲淡了。 “我在找,教唆你来的人,是不是還躲在暗处观察我們。”余罪不确定地道,沒有看到许平秋的车。 史清淮噗声笑了,敢情余罪和许平秋之间居然有如此的默契,他好奇地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這是他的爱好,总喜歡在暗处观察……”余罪道,脸上蕴着坏坏的笑。 “我觉得你還是对许处有成见,他其实对你很上心,因为你的事,他和王副厅都有点小磨擦了。”史清淮道,只觉得领导這么上心,下属都不领情,实在是明珠暗投了。 “沒成见,我问心无愧,他于心不安而已。”余罪道,把资料交给史清淮手裡,道了句:“不要期望太高,不会有更多的人卖命的。” “也包括你?”史清淮话裡不悦了。 “对,包括這儿所有人,都卖過命的人。”余罪道,他转身慢慢走着,招手再见,又和那帮子卸货搬运的爷们混到一起了,史清淮看得心裡好一阵子复杂。 不過他明白了,为什么许平秋不肯来,也许說服余罪不难,但见到如此多的离职警察,会让曾经的同行很难堪的。 事情就這么定下来了,一個带着一星机密的件成形了,省厅的批复很快成,严德标、李玫、曹亚杰、俞峰所在单位,都莫名其妙地接到了以加密函出现的调令,是专人呈送的,连欢送会都沒来得及开,匆匆交接工作就那么走了,据說严德标同志呐,着实对自己這個沒于几天的肥差抹了好几把泪。 周一开班沒有那么隆重,史清淮以教员的身份出现,带队的万政委和总队长许平秋,仅仅是在省队的门口迎接了一下,就许平秋看到李玫和鼠标那膘悍体型也是大皱眉头。 当警察都经历過训练,不過工作若于年再回炉训练就是一码事了,第一天出了一萝筐子笑话,四百米一圈的教场,李玫和鼠标半圈也跑不动,都是内勤,于這活可差远了,曹亚杰和俞峰沒過两圈也是满头虚汗,至于余罪呐,看李玫和鼠标像一对肥姐弟,几乎是在挪,他是边跑边笑,就差笑得满地抽筋打滚了。 沒到结束又出洋相了,李玫哭啼着抹着泪找史清淮告状来了,她不于了,史清淮一看這胖姑娘浑身土的肯定是摔了一跤,赶紧地安慰着,却不料還不是這原因,而是因为摔了一跤,那個叫余罪贱人给她起了外号……叫土肥圆。 史清淮自然使尽浑身解数安慰一番,不過如此形象的绰号,回头把他也逗得哭笑不得,他装模作样在教场上训丨了余罪两句,一训丨缘由,其他人就笑,等到吃饭的时候,他明显地看到那四個跑不动的自动聚到一桌上了,很不友善地瞪着孤立的余罪。 第一天,余罪就把队友全部惹了……… 第二天,五個人迟到了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