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画皮(15)
大家其实心裡面都有些按捺不住,但是面上還不能够显。白素贞已经在小院子裡面来回走了好几趟了,燕赤霞则是不停地喝水,小青盘在树上盯着他们两個,蛇头跟着他们转,最后终于受不了了,嚷嚷道:“姐姐,可莫要再走了,你若是再走,怕是要将這地上犁出個坑儿来。”
白素贞面色微红,她赶紧停下了脚步,同时嗔怪着看了小青一眼:“土地爷這般久了,怎生還未归来?”
“想来是那儿的事情,比咱们想的要复杂,”一直坐在一边沒有吭声的胡芸仙也开口了,“我心裡头总觉得有些慌张,定不下神来。”
白素贞略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树上的小青则嗤笑了一声:“若是咱们忙活了這么一场,想做的却未能够做成,那可真的是吃了大亏了。”
“我只是觉着奇怪,”胡芸仙皱着眉头,很是想不通,“那样的一剑,几乎是开天辟地的力量,究竟为何不曾奏效?画皮鬼如今是何种模样,我又为何占卜不出来?”
這沒有道理,她好歹是個半仙。
白素贞倒是若有所思:“恐怕是她如今還有什么机缘未曾了结?”
胡芸仙叹了口气:“那也解释不了匣中剑为何不曾将她留下。”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土地爷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胡姑娘這個疑问,想来老朽能够解答一二。”
說着,土地爷便重新出现在了白家小院当中,依旧是方才那副富贵打扮,只是這回的土地爷脸色看起来颇为严肃。
“胡姑娘,這是匣中剑,”土地爷右手掌心向外一翻,一把破破烂烂的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正是匣中剑。
燕赤霞见到匣中剑,愣了一下:“……怎的光泽沒有了?”
還记得刚刚淬炼完的时候,匣中剑虽說也是其貌不扬,但是明眼人自能看出它光华内敛。而现在的匣中剑看起来,上头的光彩全无,完全就是块破铜烂铁。
胡芸仙则将眉头皱的更紧,她已经猜到了一些,只是低声问道:“土地爷,是否……未曾找到那画皮鬼?”
土地缓缓地点点头,盘在树上的小青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那般状况,都未曾能够将那画皮鬼给留下?天呵,我在這院子裡都快承受不住了,她道行能有這般高深?”
“這個問題,老朽心裡觉着,怕是和她们脱不了干系。”土地爷缓缓地摇摇头,左手袖袍一挥,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個小姑娘。
两個小女孩头碰头地躺倒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小一点的那個额头上還有一道伤痕,燕赤霞仔细看了看:“這是匣中剑留下的?”
“想来,那画皮鬼這段时日,都和這两個小女孩儿在一起,”土地爷摸了摸自己的那一把山羊胡,感叹道,“少年之人身上先天之气未散,正好可以与那邪物做遮掩,那邪物這才未曾要了两個小孩儿的性命。”
胡芸仙则已经愣住了,她看着那两個小姑娘的脸蛋儿,尚未来得及說话,从树上游下来的小青已经在旁边大惊小怪了起来:“哎呀,小狐狸,這不是那日咱们在街上的时候见過的两個小女娃娃嗎?”
其他人听了這话,皆是一惊,白素贞旋即追问道:“怎么回事?你们见過這两個小姑娘?”
“還是我来說吧,”胡芸仙深吸了口气,将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后她很肯定地說道:“当时我便觉着那女子长相艳丽不似寻常人,如今想来,那個女子恐怕就是画皮鬼。”
众人面面相觑,缄默无言——和画皮鬼擦身而過,還沒有认出来对方的身份,這可真的是……
胡芸仙只觉得脸上有些热辣辣的,還是白素贞给她解了围:“我将两個小姑娘先抬进屋去吧,這般昏迷不醒,也不状况晓得如何了。”
說着,白素贞素手轻挥,两個小姑娘便慢慢地飘在了空中,晃晃悠悠地跟在白素贞的身后飘进了屋子。
胡芸仙则又向着土地爷行了一礼:“今日劳烦土地爷跑這一趟了,我們姐妹改日定要到庙宇当中为土地爷奉上香火,還請土地爷赏脸。”
苏城土地听了這话,脸色好看了不少,他呵呵笑道:“无妨无妨,不過是些许小事罢了,又能够费什么神呢?你们姐妹好好住着,若有什么事情,上我那土地庙中寻我便是了。”
双方寒暄了两句,苏城土地這才离开了白家小院。胡芸仙看着土地爷消失的地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說到底,還是因为自己骤然得了宝莲灯,心裡轻敌,才会三番两次将那画皮鬼给放跑。
果然修仙修仙,修的不只是道行,還有心境。
“芸仙,”屋裡,白素贞唤她,“快进来看看。”
胡芸仙赶紧收拾了自己纷杂的思绪,只留下燕赤霞和小青在外头,自己则进了屋内。
两個小姑娘已经被白素贞放到了内间的床榻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依旧紧闭着眼睛不省人事。
“我方才给她们把了脉,這两個小姑娘,恐怕是被匣中剑的剑气所伤,却并不严重,”白素贞說道,“想来是匣中剑有灵,劈斩之时唯恐伤到两個孩童,收了剑势,這才未曾重伤她们。”“可這般說也沒有道理,就算匣中剑未尽全力,這两個孩子也是承受不住的,”白素贞蛾眉微蹙,“究竟還发生了什么事呢?”
胡芸仙眨了眨眼睛,說道:“白姐姐,這些事情我們都可以推后再想,如今還是先将两個孩子救起再說吧。”
白素贞赞同地点点头:“你放心便是了,虽說是被剑气所伤,但是威力却有限,我与她们熬两副汤药,喝下了之后睡一觉,便能够好了。”
胡芸仙松了口气,旋即又开始犯起了愁:“只是不知道,那画皮鬼如今究竟在什么地方。”
“莫要急,”白素贞轻轻拍了拍胡芸仙的手背,“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找不到她,也是急不得的。”
胡芸仙点点头,只是看着床榻上的两個小女孩,发起了呆。
——
苏城县衙当中,霍千山正看着眼前的女子,面色惊疑不定。
小唯已经醒转,此刻正双手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到眼前有一個陌生的男人,小唯立即下意识地露出了一個妩媚的笑容来。
然后霍千山就忍不住打了個抖,眼神裡流露出了一点恐惧。
小唯:……
她觉得可能是眼前的男人沒有反应過来,便又摆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那副娇媚的姿势来,還冲着霍千山柔声說道:“公子,此处是何处,为何我会在這儿?”
霍千山看着這样一张龟裂的脸在自己的眼前卖弄姿色,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他吸了口气,低头說道:“……姑娘,我還想问你,你是怎么出现在我這书房裡头的?”
小唯眨了眨眼睛,笑了,她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问道:“公子,为何這般紧张?难不成我看起来,是会吃人的嗎?”
霍千山恨不得喊出声来——是啊!你看起来真的可以吃人啊!
不過县令大人沒有這個胆量。
他偏過头去,干咳了一声:“姑娘還請速速离去,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小唯见识過无数的男人,面对這样的酸腐文人,更是经验丰富。听到霍千山如此說法,她又笑了一声:“不然如何?公子难不成還会将我赶走嗎?”
三言两语的時間,小唯已经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周身缠绕着文气,她的鼻尖满满的都是人肉的香气。
小唯有心想要站起来,走到這男人的身边,剜下他的心来,好给伤重的自己补一补,只是现在她想要站起来都难,只能够先哄哄他,等他到了自己身边,也好下手。
這么想着,小唯的笑容愈发的甜美了起来,只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好像……又颤抖了一下?
霍千山并不觉得有什么美的,他只觉得辣眼睛。
這個长相……实在是吓人得紧。
霍千山有心想要夺门而出,又恐這妖怪趁机逃走。霍千山心裡已经暗自断定,這女子就算不是那剜心的妖物,也绝非善类。
這等时候,還是将她先稳住,随后自己找到机会,再去寻那道长来,将這妖物捉住!
打定了主意之后,霍千山吐了口气,略微镇定了下来:“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更遑论你来历不明,我……我必定是不能够叫你留下来的,你還是快些走吧。”
這是霍千山最后的试探,若是眼前的女子還死乞白赖地不肯走的话,不管她是妖還是人,必定是怀抱着什么目的来的。
可惜了,小唯并不能理解霍千山的良苦用心,她只觉得在那文气的刺激下,眼前男子的香气愈发的浓烈了,她想要吃心的愿望也愈发的强烈。
于是小唯眼珠子一转,虚弱地咳了两声,接着便苦笑道:“公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本是狐狸,此番为了躲避雷劫,才会贸然闯进公子的屋子。公子若是怜惜,還請公子,让小唯在此处躲避片刻吧。”
——
“啊切。”
白家小院中,胡芸仙忍不住打了個喷嚏。
“這是怎么了?”白素贞笑着看向她,“狐狸也会感染风寒不成?”
胡芸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嘟囔道:“许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议论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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