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画皮(16)
“我方才也检查了一下匣中剑,应当是在强行收势的时候伤到了,”燕赤霞也凑了過来,神情很是严肃,“想来在匣中剑辟向那画皮鬼的时候,這两個小姑娘正在旁边。”
三人面面相觑,接着又看向了倒在床上的两個小姑娘。胡芸仙叹了口气:“是她命不该绝,不是咱们沒有尽力。”
白素贞看了胡芸仙一眼:“你怎的了?看起来似乎還有疑问。”
“我只是想不明白,”胡芸仙疑惑道,“那画皮鬼作恶多端,为何偏偏放過了這两個孩子?若說只是因为先天之气可以掩盖妖气的话,她先前穿着人皮与我擦肩而過,我也未曾发现她,想来這先天之气是可有可无的吧。”
白素贞愣了一下——胡芸仙說的不无道理,這事情着实是透着古怪。
只有燕赤霞眨了眨眼睛,小声說道:“……我许是知道一二……”
二女听到這话,全都向他看了過来,胡芸仙颇有些惊奇:“你知道什么?”
“這画皮鬼……剜的心都是男子的心,”燕赤霞挠了挠后脑勺,“男人的心才能够补充阳气,女人還是小孩儿,对她来說无甚大用,两颗心加起来都不如她养好了伤后,再随便找個男人来的有用处。”
……原来是看不上。
胡芸仙若有所思:“這么說来,好像也有几分道理。罢了罢了,燕赤霞,你那匣中剑如何了?”
說道匣中剑,燕赤霞的表情就多了两三分愁苦,他有些犯难:“那一剑的威力太大,它又未曾劈出去,力量反噬了之后,剑身上有点开裂……只能等此间事了,再寻办法了。”
“要我說,你们就是想得太多,”小青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人,轻哼了一声說道,“邪物就算披着人皮,那一剑应当也伤到她了,当初找不到,如今還找不到嗎?”
胡芸仙愣了一下,旋即笑逐颜开:“好小青姐姐,你可当真是我的福星,真真個是有慧根的,我這便去卜一卦。”
小青扬了扬下巴,脸上得意之色抑制不住,她冲着胡芸仙抛了個媚眼:“還愣着做什么,快去吧。”
——
县衙之中,霍千山为了稳住小唯,正在和她虚与委蛇。
“狐女?”霍千山沉吟片刻,“那……那是如此的话,那姑娘在此处躲避一二也可。”
小唯松了口气,只是当她看到霍千山不着痕迹地向门口挪去的时候,又一次警惕了起来:“公子要上哪裡去?”
“我给姑娘拿些吃的,”霍千山已经過了那阵子恐慌的时候了,此刻倒是想起了自己苏城父母官的职责,面子上也镇定了不少,“想来姑娘已经饿了,只是你藏在我這儿,我也不好叫人儿来,只能自己去了。”
小唯笑了,甜腻腻的:“辛苦公子了,可是我不饿,只想公子陪我說說话。”
霍千山:???
他深吸了口气:“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這又有什么?”小唯抢白得很快,“你說了是男女,可我不是女人,我是只狐狸。”
說着,小唯又冲着霍千山笑了笑:“公子還不快些過来?咱们促膝长谈。”
此刻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小唯面朝着夕阳,就這样坐在地上,脸上的人皮在空气中细碎地飘扬,越看越骇人。
霍千山有些不忍直视,他匆匆低下了头:“不可!不管是人是狐,我要恪守的乃是君子之礼,与姑娘无关。”
說完,霍千山把個心一横,也不管小唯是什么表现,直接就要夺门而出。
小唯一开始并沒有觉得有什么,她见多了书生秀才,迂腐的有放浪的也有,霍千山明显是個迂腐的,随他去便是了。
然而就在不经意间,小唯却瞥到了一边的琉璃灯罩,精怪视力好,小唯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已经龟裂开来的脸皮。
小唯:……
我的脸!!!
小唯来不及哀叹自己的人皮被损毁,她已经反应過来,眼前的這個书生必定是看到了自己的脸想要出去报信,于是她不再犹豫,调动起了浑身的力量直接出手。
就在霍千山到了门口的时候,眼看着就要摸到门框了,背后却突然袭来了一股力量,柔软却难缠,直接将他整個儿给裹了起来,却是小唯身上衣服的衣袖。
下一秒,霍千山便被拉到了小唯的面前,小唯右手抓着霍千山的衣领,脸上的笑容因为破碎的人皮而显得愈发可怖,她也不打算和眼前的男人再虚与委蛇,只是贪婪地看着霍千山的胸膛,舔了舔嘴唇道:“既然公子收留了我,那還請公子怜惜怜惜我,将你身上的好东西与了我吧。”霍千山直觉不妙,看着眼前的妖邪,他颇为绝望,大喊道:“我乃苏城县令!”
小唯嗤笑一声,左手的指甲猛地长长,在她将指甲整個儿喂进霍千山的胸膛之时,霍千山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吃你的心便吃了,還管你是不是县令?”
——
胡芸仙正坐在白家小院裡,刚打算停下心神来卜卦,心头便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向远处看去。只见苏城县衙之上,淡青色的文气正在迅速地消散,红色的血污一点一点地攀升了上来。晨昏交替时分,空气中响亮着县衙守门神兽的悲鸣声——那是一种无力的嘶吼,饱含了想要踩碎什么、却无法成功的愤怒。
“不好!”胡芸仙大叫一声,“画皮鬼进了苏城县衙!”
屋子裡的人听了這话,全都吓了一跳,白素贞抢先站到了胡芸仙的身边,她往着县衙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血色盖過了文气,官气金色不显,苏城县令凶多吉少。”
“我前去一趟,”胡芸仙不敢怠慢,“你们在院中等我归来。”
“且慢!”
蓦地,平地裡响起了一個声音,众人向身后看去,只见一個小姑娘正扶着门框,站立在门边,尽管身形有些不稳,但是看起来很坚持。
深深目光直直地看向胡芸仙,大声說道:“我也要去!”
“小丫头,你什么时候醒過来的?”小青上半身已经变回了人形,下半身還是一條青色蛇尾,见到深深跑出来,小青便故意吓唬她道,“你若是不听话的话,我就把你给吃了。”
深深却并不害怕,她一挺胸膛,冲着小青說道:“我刚刚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你们的谈话了,我不是傻子。”
小青有些讪讪地,有心想要說些什么,深深却抢在了她的前面,她定定地看着胡芸仙,语气坚定:“姐姐,带我一起去。”
胡芸仙打量了深深两眼,吸了口气:“過来。”
深深小跑着到了胡芸仙的身边,胡芸仙牵着她的手,低声說道:“抓紧了。”
深深紧紧地握住了胡芸仙的手,闭上了眼睛,只听得耳边一阵风声响起,不過片刻,胡芸仙便又說道:“行了,睁开眼睛吧。”
深深睁开了眼睛,只见周围已经变了一番情景。她们如今正站在一间书房的门口,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鸟鸣,以及从眼前的书房裡,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深深尽管胆子大,但還是有些害怕地拽住了胡芸仙的衣裳。
胡芸仙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低声道:“我要开门了。”
深深点了点头。
胡芸仙一挥衣袖,瞬间书房的门便自然洞开,只见在书房的地上,赫然躺着一個人,除了苏城县令霍千山,又会是谁?
而在他的身边還蹲着一個长发女人,這女人头发散乱,身上的衣裳也是七零八碎,手裡面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正凑在嘴边啃着。胡芸仙隔了這么远,都能够听到那古怪的咀嚼声,空气中血腥之气渐浓,胡芸仙向着地上的霍千山看了一眼——胸膛被人剖开,显然已经死透了。
那女人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响,她回過头来,顿时将胡芸仙给吓了一跳——只见這女人脸上的皮肤龟裂成了一块块,同时還有些地方起了皮,嘴巴周围满是暗红色,手中還捧着一個肉块,正是霍千山丢失了的那颗心。
胡芸仙喉头一哽,旋即便感觉到胃中泛起了酸水。她闭了闭眼睛,对身后的小姑娘沉声道:“不要出来,闭上眼睛。”
小唯看着眼前的胡芸仙,到也不害怕,她冷笑了一声,将手裡的半颗心一把塞进了嘴裡生吞了下去,接着才說道:“又来一個沒事儿喜歡多管闲事儿的,我记得你,那日若不是你,我也沒办法从那王家逃得生天去。”
“你在這苏城当中作恶多端,杀人如麻,”胡芸仙看着眼前的小唯,情绪不佳,“如今還杀了苏城县令,你以为你能够活着逃出去嗎?”
“我說呢,几次三番你们都未曾能够找到我,今儿倒是来得快,原来這傻子是苏城县令,想必是县衙的官气泄漏我的行踪,”小唯哈哈一笑:“只是我能不能逃出去,還是先打過再說吧!”
說着,小唯便猛地向前一扑,黑色长发无风自动,十指呈爪状,异常凶猛地向胡芸仙飞扑而来!
然而小唯她失算了。
胡芸仙到底是個半仙,哪怕如今法力尚未恢复,也并不是小唯能够比拟的。
只见胡芸仙捻下一根发丝,食指轻弹,细弱的发丝迎风便长,就如同一條灵蛇一般,三两下便裹挟到了小唯的身边。
小唯想用指甲将头发划破,然而那发丝却异常的坚韧,且速度飞快,不過是片刻间,便将小唯缠绕成了一個黑色的蚕蛹,只留出了一颗头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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