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五婚宴风云(四) 作者:知其 由于李进的缺席,男方高堂便成了杜萱娘与两位先生,在演武场搭起的大棚裡,一对新人在宾客的祝福声中顺利结束一整套繁琐的仪式。 在被送入洞房之前,一对新人又来到客堂单独给王亦诚行了跪拜礼,因为在场有众多朝廷官员,王亦诚仍是远近闻名的大匪头,让他们面对面实在有些不太妥当。 季家来送亲的是季琳儿的两位堂兄,由谈吐风雅的顾尚领着弟弟们陪着,自是沒有二话。 待众宾客上了筵席后,杜萱娘借口身子不适,說想暂时回房一下,請姬银霜与冯夫人带着赵韵儿,李冰冰,及两位当家主事的媳妇代为招呼客人。這些知交好友当然知道杜萱娘目前的身体状况,忙不迭地請她先回房歇一歇。 “夫人,我看那乌鸡汤還不错,我去给你盛一来可好?”雪竹在杜萱娘坐下之前又一個软垫放在了太师椅上。 “不必,我现在哪裡還有心思吃得下饭?這事都赶到一块来了。”杜萱娘疲倦地說道,“雪竹,我們是先见那红酥,還是先让宝儿過来?” 雪竹太了解杜萱娘的性子,她对這几個孩子看似都很严厉,实际上她是最惯這几個孩子的,有很多只要是无关大事大非的事,最后她都是顺了孩子们意的。比如,已经成家与定亲的這几個孩子的婚事,除了张义与顾尚,其他几個的婚事实际上杜萱娘最初都是不太满意的,但最后她還是選擇了成全,结果给自己找了无数的麻烦事。 赵梓农虽然名义上是在京城裡做生意,实际都是在为将要嫁进京去的赵韵儿与顾青橙准备嫁妆和铺路,现在又要加上一個有可能嫁入东宫的孙金铃,不知又要耗损杜萱娘多少心神。 季琳儿原本是与顾尚定亲的,最后竟然与王谏之凑成了一对,害得杜萱娘亲上益州折腾了一大圈,到今日才算是交了差。 谁知孙宝儿這個家伙突然又冒出来搞出一大摊子事,等着杜萱娘为他擦屁股。 别的妇人怀了孩子,就算不是怀了双胎,也会有亲人夫君呵护着,他们家這位夫人却什么都沒有,不但要寻找生死未卜的孩子的父亲,還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她去操心。 想到這裡,雪竹心裡不由地一阵心疼,便沉吟了一下說道:“四少爷年纪到底還小,有些事始终還是要夫人把持才行,夫人不能太惯着四少爷,雪竹觉得還是先把那红酥叫来看看再做决定为好。” 杜萱娘点头道:“将那两個丫头也一起叫来!” 不一会儿门口响起小妩冷淡的声音:“請三位脱了鞋进去!”ji女身份本就卑贱,即便是小妩也看不起,何况這三個還是害得孙宝儿快要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杜萱娘放下手中的艾叶茶,抬起头来细细打量面前显得有些惊慌的三名女子。走在前头的女子一袭白衣,乌黑长发只挽了一只松松的髻,用白玉簪子插上,瓜子脸,容色动人,十七八岁年纪。杜萱娘有些诧异,這红酥美是美,除非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否则說她值一万两银子,倒真是有些亏。 再看那两個丫头,一個稍大,一個十四五岁的样子,大的满脸雀斑,小的左脸上却长了红色的胎痕,将個左脸遮了大半,不過眉眼倒還周正,杜萱娘心中了然,难怪這主仆三人被卖到ji院還能呆在一起,实在是這两個丫环实在是长得有些寒碜,不過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杜萱娘也沒時間与他们客套,淡淡地說道:“請姑娘說說身世来历!” 那主仆三個显然有些意外,按說這個时候主母发现儿子将ji院拐回来的ji女藏到了家中,不是该大发雷霆,然后将她们打出去?或者干脆杀人灭口,免得名声受损的么? 杜萱娘的客气让那個红酥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回道:“是,夫人!” 這句话让雪竹也忍不住抬头看了那红酥一眼,难道是ji院呆久了,连官家小姐的气度都丢了?杜萱娘却发现那個脸上有红斑的丫环抬头看了她主子一眼,杜萱娘突然觉得這事有点意思了。 “红酥本姓杨,名素素,祖籍杨州,祖父曾任翰林院士,安贼杀进长安时,我們一家人随太上皇避走蜀地,谁知在马崽坡遇到兵变,我們一家子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便去了泷右投靠亲戚,后来祖父与父亲相继去世,家道便艰难起来,不得不依附堂伯父一家人生活,谁那黑了心的堂伯父,为了贪图我們家最后那一点子东西,竟然将我們骗到果州,卖给万花楼,幸好遇到孙少爷,我們主仆三個才免遭凌辱,红酥在這裡拜谢夫人了。” “谢我做什么?救你的是宝儿,据我所知马崽坡兵变,受牵连的只是与杨相有关联的人,难道你们祖父曾与杨家走得近?”杜萱娘突然问道。 那红酥竟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的红脸丫头,那红脸丫头眉头微皱,突然上前說道:“回夫人,那时我們小姐還小,老爷太太是不会将這种事告诉小姐的。” 杜萱娘突然来了兴致,顺口问那丫环,“哦,你又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奴婢名唤秋菊。”那秋菊柳腰微折,声音恭敬柔和,神情坦然恭敬,动作丝毫不差,骨子裡却透着一股贵气,除去外貌上的天差地别,這叫秋菊的倒比那杨素素更像世家小姐。 杜萱娘一直以为一個人的气质不是天生的,是需要后天培养的,什么样的环境生成什么的气质,乌鸦变不了凤凰,鱼目也冒充不了上好的珠子,既然杨素素祖上曾为翰林,那绝对是清贵世家,那杨素素的气场竟然压不過身旁的丫环,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你们有什么样的拿手绝活,才让万花楼的人答应让你们两個继续跟着你们小姐的?” 除了那红脸丫头神色不变,另外一对主仆俱都露出惊愕之色。 “奴婢会做一手杨州菜,万花楼来了贵客,一般都由奴婢下厨,奴婢的姐姐秋霜梳得一手好头,常为楼裡的头牌姑娘梳头。”红脸丫头不亢不卑地說道。 “你们两個不错,雪竹,她们应该還沒吃午饭,将這桌上的枣泥糕给她们吃了吧。”杜萱娘越来越有兴趣了。 雪竹将那枣泥糕端给三人,故意斜着身子,好让杜萱娘看得更清楚,红脸丫头的手指纤长白皙,沒有蓄指甲,這让杜萱娘想起爱抚琴的顾青橙的手,不也是這样的么? 红酥与秋霜细细地将那枣泥糕吃了,红脸丫头只吃了两口,便将剩下的掩到了袖子裡。 杜萱娘与雪竹两個互看一眼,說道:“小妩,去将万花楼的人請进来,当心别让人看到他们。” 万花楼的老鸨是個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带了两個得力的打手過来,却被小妩拦在了屋外。 那老鸨一进屋便用精明的眼神将红酥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她阅女无数的经验一下子便看出了這红酥仍是完璧,立即拉下了脸,孙宝儿沒与红酥同房,意味着她那一万两银子便难拿了,便冲红酥主仆恶狠狠地骂道:“好你几個贱蹄子,胆儿长肥了,竟敢从我万花楼私逃,也不打听打听我赛金花是干什么的……。” 杜萱娘轻咳一声,那赛金花立时知趣地住了嘴,给杜萱娘行了一礼道:“赛金花见過夫人,果州上下谁不知道杜夫人的仁善?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這不争气的女儿……。” “說說你的来意?”杜萱娘再次打断赛金花的话,今日正是忙乱的时候,谁有耐心听這种人闲扯? 赛金花假笑一声說道:“是,夫人,那我就直說了,当日夫人家的四少爷当着我万花楼一干子贵客的面,竞价一万脸银子要给我們红酥开脸,谁知四少爷睡了我們红酥不說,一钱银子沒给,反倒在夜裡将人给拐跑了,夫人,你看這事怎么弄?” 红酥红說着脸喊道:“夫人别听她胡說,红酥与四少爷什么事都沒有,是我們求四少爷带了我們出万花楼,四少爷看我們主仆可怜,才将我們带出来藏到果子林的,并非四少爷拐带我們!” 赛金花眼一眼瞪,想发作,又惧于上座沉默的杜萱娘身上那股冷冽,便转头对杜萱娘赔笑道:“請夫人明鉴,這红酥与四少爷共处一室,又将她带回家中,說他们沒事恐怕无人能信,如今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我們万花楼也只好吃了這個看管不严的哑巴亏,也不管他们拐带也好,私逃也罢,总之与四少爷脱不了关系,所以只要四少爷将那天晚上竞价的银子与我們万花楼结清,此事便就此揭過,夫人觉得如何?” 杜萱娘沉默到赛金花脸上的假笑快要挂不住时才說道:“赛老板娘說的也是那么回事,這事的确也与我家宝儿有关,一万两银子倒沒什么,只不過我們若付清了那夜的银子,這主仆三個是仍算万花楼的人呢,還是就归我們杜家了?”RS 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