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回门 作者:知其 知其x “就爱读书”巳时正,朱三与周玉娥终于提着各式糕点盒子回门来了,周五夫妇与杜萱娘早早地便在堂上等着他们来磕头。. 周玉娥挽了髻,笑语连连,一副幸福小妇人的样子,哄得周五夫妇极开心,杜萱娘却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清冷。 杜萱娘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朱三,长得倒是相貌堂堂,只是眸光内敛,显得有些阴沉。朱三看到在有火盆的屋子裡的周玉娥有些发热,想脱下下身上的狐皮小袄时,忙過来细心地帮她解丝带。 周五夫妇露出满意的神色,杜萱娘却留意到朱三的手触到周玉娥身体时,周玉娥不自觉地僵硬。 午饭时,周嫂子喜歡上了那道杜萱娘特意为她做的凉拌藕片,杜萱娘去厨房重做时,周玉娥也跟了出来。 “你已见過那個姨表妹了,如今你是怎么想的?”杜萱娘边走边问。 “传言沒有假,我从小姑子们的言语中听出来了,但他们两個现在還沒有在我面前太露形迹,婶子,我沒有让他沾我身子,她母亲很不高兴,让我给他做一身去他老师家送节礼时穿的夹袍,却不给我布料,让我先垫着。”周玉娥淡淡地說道,又伸出包了一层白布的左手食指给杜萱娘看,“当天晚上我的手指便被烫伤了,一個月内都不能动针线!” 杜萱娘心中大痛,“很严重?” 周玉娥依在杜萱娘胳膊上笑道:“婶子别担心,我自己知道轻重,在我母亲沒有将弟弟生下来之前,我不会将事情闹开,也不会让我的嫁妆少一個子儿的。” “我們的玉娥终于长大懂事了,婶子每過几天便会去看你一次,不会让你一個人去面对朱家那群虎狼的!”杜萱娘紧紧地握着周玉娥的右手說道。 杜萱娘很快又投入到了母猪的饲养中。 一般一头成年母猪一年会下两窝猪崽。一般一窝六到十二只,端看母猪的生育能力了,而且母猪骨架越大,怀的崽自然也越多,从农村出来的娃,不懂养猪那他简直就不配称农民。 杜萱娘简直将這五头小母猪当儿子一样养了,一半野菜一半麸皮,再加一点菜籽饼煮熟了给它们吃,偶尔還从吕掌柜那裡买来杂质太多的粗粮来喂。 母猪们住的是单间,专人打扫卫生。晚上上冻的时候還给它们垫稻草,升碳盆,白天天气好的时候再放它们出来四处溜达。因此這五個家伙以日均两斤的速度生长着,让许多等着看杜萱娘笑话的老养猪户们傻了眼。 那二十亩旱地,杜萱娘划了一半出来种厚皮菜,青菜头,還有胡萝卜。剩下的全种上了油菜,這些则由张富贵亲自操持。 因为养了猪,椅子山上的非移植忍冬藤终于可以上肥了,张富贵又請了一個壮劳力,根本不让猪粪落到粪坑裡,猪们一拉出来便让他们给弄上了山。珍贵得很。 這天,冬日的阳光灿烂,两個女孩子洗了头发。正在互相尝试着梳一款新发式,杜萱娘在院子裡为一心求子的胡氏普及经期卫生知识及平时的卫生习惯。 那时的成年女子悲催到家,根本沒有什么卫生巾之說。 有钱的妇女便将棉花缝在布裡来对付,更有钱的妇人直接将用后的棉花條扔掉,倒是省事。 贫苦人家的妇女便用破布缝一個长條形袋子。装上干净的草木灰,脏了后倒掉洗净又重复使用。实在量多便卧床不起或闭门不出。 不過好在据說草木灰有杀菌的功效,否则真怀疑這一代一代的人类是怎么被无法保障健康的女人们繁衍下去的。 “你用草木灰倒罢了,不過一定要多准备几個,洗干净了在大太阳下晒干才能用,房事亦不能過度,最好在月事结束之后三天到下次月事之前十天行房,這样可以增加你怀孕的机会。”杜萱娘极力回忆前世裡有关生育的知识。 看着神情严肃,极力思索的杜萱娘,胡氏也沒好意思做出羞涩之态来,只是认真地记下了,打算彻底贯彻实施,张家上下找不出不对杜萱娘服气的人。 负责送肉的赵小六突然来了后院,后面還跟着两個老熟人。 “东家娘子,丽春院的曲姑娘和王妈妈来看你了!”赵小六将人带到后,便又退了出去,他现在为几個大买主送肉,上午基本沒有歇息的时候。 “萱娘,你上次来了我丽春院怎么沒有进来见我?我若是老上你家,那些闲人们又该嚼你舌根了。”曲翠栊披着露出一截雪藕般脖子的火红狐狸毛大氅,顺手摘下头上的红色流苏帷帽說道。 “既如此,你就该体谅我,不该给人說嘴有机会,有什么吩咐让人来传话便罢了。”杜萱娘笑容满面,說出的话却拒人于千裡,让曲翠栊的笑容讪讪地僵在脸上。 王妈妈见状,忙說道:“我們姑娘不是想杜娘子了么?所以来看看你!若有得罪杜娘子的地方,還請见谅!” “谢谢曲姑娘和王妈妈了,我看妈妈比曲姑娘的母亲還亲呢?什么都为曲姑娘着想,连曲姑娘想什么都知道!” 曲翠栊与王妈妈脸色一变,這是讽刺她们主仆不分?尤其是王妈妈有些惶恐地看了眼曲翠栊,她一时心急,便在外人面前忘了形,她们形同母女沒错,可那是在私下。 曲翠栊干笑一声,“萱娘,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几样稀奇的茶叶過来,我們泡来尝尝?” 送茶叶是假,想套套杜萱娘的泡茶方法是真吧?杜萱娘现在恨不得立刻将這两只沒安好心的黄鼠狼给扔出门去,张义与顾尚马上就要下学回家,若让這两人看出什么端倪麻烦便大了。 “谢谢曲姑娘,今天我還要去猪舍看看,沒空招待二位了,要不然曲姑娘随我去后山转转?”杜萱娘說道。 曲翠栊脸都绿了,让她们去肮脏的猪圈?她身上那件火狐皮大氅的价钱可以买三座猪舍了。 “既然萱娘還有事。那我下次再来叨扰吧?”曲翠栊神色扭曲地站起来告辞,仿佛她现在就已经置身在一堆猪屎中了。 杜萱娘客气地笑着,却暗中腹诽,拜托能不能离我們家远一点啊? 正想着,张义与顾尚两人一脸兴奋地闯进了院子,“母亲,夫子說,明年春天我們两個也可以去参加县试了!” 杜萱娘心下一紧,忙用眼角余光去瞄曲翠栊主仆的表情,好在這对主仆只是随便受了张义与顾青橙的礼便走了出去。并沒有多看二人一眼。 “母亲,你怎么了?”心细的顾尚最先发现了杜萱娘有些呆滞的眼神,其他三個孩子忙关切地围了過来。 “我沒事。以后你们遇到這两個女人,一定不要与她们多說话,切记!” 话說出了肉铺的曲翠栊随意地问王妈妈,“刚才那两個就是杜萱娘新收下的拖油瓶?看着倒不错,叫什么名字?” “听說是姓顾。大的叫顾尚,小的叫顾什么橙的。” “顾尚?”曲翠栊蓦地停住了脚步,疑惑道:“這個名字怎么這么耳熟?” 王妈妈也神色一变,“顾尚,顾廉,难道你怀疑……。不可能,顾廉沒有兄弟,他儿子不是叫顾怀仁么?况且你不是亲眼看到那晚他们都……。” “顾廉。李怡已死,顾氏家小被追杀,李怡是李进在這世上唯一关心的人,因此李进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沒有,可是最近却一直风平浪静。你不觉得奇怪?李怡刚怀上第二胎时,李进上刺史府来探望他的嫡姐。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天他在花园裡抱着顾怀仁转圈,嘴裡叫着一個名字,似乎就是‘尚’這個字,初见时的情景,时常在我梦裡重温,所以我决不会记错!” “如此說来,這個顾尚還真的有些可疑,现在仔细回想,他那眉眼与李进還真有几分相像,那么现在我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能做,我們远远地看着便是,但是這個杜萱娘我真是小看了她,妈妈,冰冰不是很喜歡她么?她不是也很贤良么?以后,你常带冰冰去她家玩,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能玩出個什么花样来。” “是,老奴知道怎么做了?” 主仆二人只顾着往前走,却沒留意到路旁停了一辆青柚四轮马车,一個大户人家管事娘子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拦住王妈妈问道:“請问這位妈妈,刚才你们出来那家肉铺的老板娘可是姓杜?” 曲翠栊停步的一刹那看到了旁边那辆低调却又奢华的马车上绿纱窗帘轻晃,有来不及敛去的金饰光芒在闪烁,不由心中一动,主动发话道:“正是杜娘子,不知這位妈妈找她何事? 那管事娘子的目光很隐蔽地看了一眼路旁的马车,更加证实了曲翠栊的猜测。 “沒事,随便问问,多谢了!” “我是她要好的朋友,有什么事也可以上那边丽春院找我,哦,我叫曲翠栊。” 曲翠栊款款离去,那管事娘子像捡到了金子似的回了那马车旁,王妈妈疑惑地看着曲翠栊。 “妈妈难道還猜不出那马车裡的人是谁么?用得起那种马车和护卫的,除了郡守府,還有别的人家么?哼,杜萱娘想和我玩,我便她一起玩玩罢!” 那管事娘子对着马车裡的人說道:“刚才那女子說她是丽春院的,這丽春院虽是龙泉驿镇上唯一的一家妓院,却闻名于果州四县,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据她說,她与那位杜娘子是好友。其他的人倒是說這個小寡妇除了精明泼辣,很能持家,心地也不错,家裡四個孩子都不是亲生的,夫人,你可否亲自去看看本人?” “不必,回吧!” 车声辘辘,青柚马车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来沒在龙泉驿镇上出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