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姜小豆道“您方才說此处比不咸山還要寒冷?”
“废话,此处可是幽都,這花亭虽是被人设下了护身结界,但亭中残留的寒气仍然比不咸山要冷上两倍,若是离开這裡在往裡走,彼岸花海中的寒气会更盛些,简直是幽都最冷的地儿!”
“那.............若是在往裡走呢?”
“再往裡?再往裡不就是传說中的幽都冰狱嗎?那裡是三界至阴至寒之所,从未有人能活着走进去,就连那些受罚进冰狱的人,也是在送来之前就喂了丹药,能够保证他们在冰狱中痛苦的活着,若是刚送来就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人。”
姜小豆想了想,又道“大哥,這么多年,可曾有過谁能够自由出入冰狱的?”
“自由出入?那冰狱寒气冲天,煞气难挡,莫說活人了,就是鬼魂怕也难以接近,還自由出入,就连开天大帝他都沒有进去過..............”
鬼帝突然沒了声音,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的說道“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很厉害,虽然沒有正儿八经的封号,也不被世人待见,但是在那個时代,他曾与开天大帝平分過天下,做過天地共主。”
姜小豆问道“那個人进過冰狱?”
“何止进過,幽都的冰狱就是他一手所造。”
姜小豆实为震惊,只听他接着說道“当年幽都還未建立之时,此地原是他的住处,不過也不是每日都在,听說他常常住在北海海外的钟山,每隔几十年便回北荒一趟,在這住不過半年便会再次离开。”
“我记得,当年六族商议要建幽都时,海内海外,山涧大荒那都提了,就是沒人敢提北荒,生怕得罪了他。還是开天大帝主动与他商议,說是請他割爱,划一小块地方来建立幽都。”
“他虽然名声不好,但极其大方,一出手,直接将整個北荒都拱手相让了,只是說,让他们在幽都为他留下一间屋子,不用太大,能放下一個竹榻就行。說是自己每隔几万年会去睡一觉,睡醒就走,不会打扰幽都秩序。”
“刚开始大家相处的還算是融洽,但是沒過多久,开天大帝身患重病,久卧病榻,尘世谣言兴起,不少人都在议论,說他有谋逆之心,他虽是天地共主,但当时天开大帝却是天地之主,他這個共主虽拥有着与开天大帝同等的权利,但终究還是不如天地之主名正言顺。”
“开天大帝身逝之时,天都的丧种敲响,在纷飞的谣言中,他又来到了幽都,這一次他沒有走进幽都为他建造的小屋,而是一路向北,走去了幽都深处,去了所有人都无法接近的至寒冰域,他在那裡呆了很久,在其中幽都之主都换了两次,后来等他离开时天下已经大乱了,听說当时他临走时身后還带了一個由寒冰打造的寿棺,在他离开后,幽都的人发现,在那片至寒冰域中多了一座冰殿,一座沒有任何生机,让人见而远之的冰殿。”
“在那個时候,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世人猜忌,大家都在猜测,說他建立冰殿一定令有所图,說他一定在谋划着旁人意想不到的阴谋。可是大家谁呀沒想到的是,他這一离开,就再也沒能回来,冰殿无主,神族下令,将冰殿设为冰狱,囚禁犯人所用。”
姜小豆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這冰狱建造的初衷不是为了囚禁,我說裡面的地形怎么這么奇怪。外宽裡窄,七上八下,一点也不像是大狱,倒是跟我老家的冢茔有些相似。”
鬼帝猛然一愣,问道“你去過冰狱?”
“呃......闲来无事时去逛過一回。”
鬼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问道“那冰狱中都有什么?”
姜小豆摸了摸束在她眼上的白纱,說道“我眼睛受损,看不见东西,隐隐约约只听见裡面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想来除了那摄骨寒意外,应该与普通囚牢一样吧!”
鬼帝看了看她脸上蒙地白纱,问道“眼睛還能用嗎?若是不能用就算了,我那有一对用玄冰炼化的寒目,虽是入体后得用大量灵力养着它,但勉强還是能看得见东西的。”
“多谢大哥,我只需再修养几日,眼睛也就能用了。”
“那就好!”
鬼帝看了看她,软下声音问道“十郎啊!你与我說实话,你到底是怎么进冰狱中的?”
“就這么走過去的!”
“胡說!那冰狱处于至阴至寒之处,你就完好无损的走了過去?”
姜小豆道“我奇怪的也是這個,你沒来时我并沒察觉哪裡不对,只是觉得此处有些寒意,你這么一說我才觉得有些奇怪,我的的确确体质偏寒,又极其善水,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变得如此厉害,不但能适应幽都這苦寒之地,還半点沒察觉不适之处。”
姜小豆微微昂起头,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寒意,缓声道“這种感觉自在舒服,有一种难以言语的久违感............”
“能够在幽都来去自如的除了鬼族之外,也就只有我們孤家的子孙,你不会”
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姜小豆的身上,姜小豆只觉浑身不自在,她干咳一声,问道“大哥在怀疑什么?”
鬼帝非常认真的来回打量她,說道“我怀疑你不会是我們孤家人吧?我记得在儿时,孤家嫡系一脉,好像是有個远嫁的表姨,只是嫁人之后自就沒了音讯,你這眉眼之间倒是与她有几分相像...........”
沒等姜小豆說话,鬼帝率先摇了摇头道“不過,我們孤家個個都是正经人,你這般顽劣,肯定不是我孤家所出。”
姜小豆无奈道“若我真是,为了孤家的颜面,我就算是孤家人也不好意思认了。”
鬼帝冷哼一声道“你不是孤家人,也沒道理是鬼族的,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在幽都来去自如。”
姜小豆道“真正的身份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听嗎?”
“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不勉强。”
姜小豆叹了一声道“我叫羲和璨。”
帝明瞪圆了眼睛,脱口道“你就是曾经的合虚女王,神农帝明与凤族羲和唯一的女儿!”
“神农帝明是世家出生,少年为将,骁勇善战,凤族羲和知书达理,为人谦和亲切”
鬼帝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眼前的姜小豆越发的奸诈狡猾,丝毫沒有一丁点身为王姬的温婉和高贵。
“你不是亲生的吧?”
鬼帝也只是随口玩笑,不想姜小豆竟然满脸惊色,不可置信的說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确不是亲生的,是他们随手捡来的。”
“真的?”
“真的!”
姜小豆道“我阿娘是凤族后人,驭火不在话下,我阿爹是神农之王,也极为善火,我九位哥哥皆是如此,唯独我天生体寒,只能驭水。”
“這還真是奇怪!”
鬼帝端起杯子,玩笑似的說道“天生体寒的多了,但能够自由出入幽都的也就只有你跟那位天地共主了,只可惜,你不会驭火,若是天生体寒,又会驭火,保不齐就是那位天地共主的后人。”
“天地共主,听着很是不错,要是以前,我還真有兴趣当当,如今除了保命,再无他想。”
“保命?你既然一心求存,为何要帮幽都害我?害了我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让你退兵三日的的确确是我的不是,但也是为了您好,您想做王,不惜强攻幽都,现如今神族无暇顾及幽都,自是不与你计较,若是有人留心在天都說些什么,你当你孤家的妇孺能逃過神族的追杀?”
“难不成为了私欲,家族命脉你全然不管了?”
“我早早的就与家族断绝关系,家谱中也早已沒有我孤聻的名字了。”
“是嗎?”
姜小豆道“大哥,我可听說在茩荼来幽都之前,幽都前三位主人是你孤家的人?”
“不错,幽都初建之时,不但此处就连整片北荒都是由我孤家管辖。”
“那就是了!大哥,你曾与我說過,当年茩荼来幽都之后,孤家被迫搬离北荒,迁去中山生存,当年孤家走的匆忙,有很多东西未能及时带走,别的也就罢了!只是”
“大哥您猜猜,這幽都的密阁裡会不会藏着你孤家旧时的家谱,而且算算时辰,在幽都初建之时,大哥您好像已经出生了吧?就算现如今的孤家家谱裡沒了你的名字,那旧时的家谱呢?也划去了?”
姜小豆劝道“当我知道這前三任幽都之主是你孤家的前辈后,我就细细的调查過了,他们手中除了你孤家的家谱外,還有着能证明你是孤家人的证据,一旦交于天都,你就算能逃出生天,但你们孤家的妇孺老小怕是难逃一死。”
“大哥,您隐忍了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从长计议,万不可鲁莽拼搏,孤家名义与你断绝关系,实际暗中帮了你不少,你也得为他们多多考虑一些才是。”
鬼帝道“既如此也算是你的功劳,只是,你让我退兵三日,给了幽都喘息之机,看在是你报恩的份上,此事不与你追究,不過你为了讨好幽都,竟然将川穹潜入幽都的事全盘托出,還为他们出谋划策,让天都那些王八蛋以莫无须有的罪名降罪与别人,姜十郎,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大哥嗎?”
“川穹的事是我說的,当时是有求与人家............再說了,川穹的事已是過去,如今时過境迁,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沒法对川穹做什么,而且還会因川穹在幽都呆過,对你多少也有些忌惮。”
鬼帝冷哼道“這话呀一旦从你嘴裡說出来,那是半点也挑不出毛病!”
“大哥!”
姜小豆道“你以为我出那主意是为了让幽都威胁你?不是,我是为了您啊!”
“为了我?姜十郎我沒听错吧?”
鬼帝道“天都传出来的那件事,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手段。”
今天一早,天都便传出了消息,說是神族护法大将百叶汝兰因失手打碎了一個杯盏,惹得长老大怒,长老怀疑其心有异,要将百叶汝兰费去修为,贬去神职,择日发配幽都冰狱反思過错。
若說這理由确确实实可笑的让人无法相信,但沒办法的是,這個事情是从天都传出来的,不但如此,還在最短的時間之内传到了北荒来,现下怕是三界六族的人都已经知道此事了。
“這么阴损的主意一看就知道是你的手笔,姜十郎,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小豆道“大哥你别急啊!這事的确是我出的主意,但是天都人也是为了让你服软,不要再跟幽都斗争,他们是想压制你,绝对不会对那位娘娘动手的。”
“他们那些人個個唯利是图,沒一個存有心肝的,眼下魔族已然退出了不周山,神族虽是缺兵少将,但是有东岳府君和东岳帝君两人坐镇,勉强能守住不周山,他们也算是有了底牌,护法守将多一個少一個并不重要,而且”
姜小豆接着他的话往下說“而且還是個血统不纯的守将。”
鬼帝实为震惊,他道“我从未与你提過阿兰的事,而且我麾下也无人知晓她,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世的?”
“這些年我遇到了一些人,对以前的事情多多少少知道些,只是沒想到的是,您与当年的战天皇母竟然是青梅竹马。”
姜小豆道“大哥,這么多年来,您一直期盼的不就是守在她身边嘛!包括统一鬼族,攻打幽都,也是因为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将她从昆仑山的封印中解救出来,让她堂堂正正的活在尘世。”
“当日神族为了自保,已经毁去昆仑山上的封印,将她调回了天都,现如今您只需要好好陪在她身边不就行了!”
鬼帝看了她一眼,叹道“不周山是那么好上的?再者我与幽都战争依旧,神族早就视我为仇敌,他们会轻易让我去阿兰身边?”
“若是幽都肯帮忙,为您捏造一個假身份,亲自送你去天都呢?”
“当真?”
“我利用旧情让大哥退兵,依着大哥的脾气,就凭這件事,你绝对不会放過我,在断绝关系之后,還会派人追杀我才是,您不但沒有這么做,還主动要求见我一面,能让您改
变主意留我一命的,不是别的,就是天都传出来的這個消息吧!”
姜小豆笑道“您的心裡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试探小妹呢!”
她說的的确不错,三天前鬼帝确实气的要死,還真打算在破了幽都之后,把姜小豆揪出来一刀抹了脖子,天都的消息一出,不用他细想就知道是姜小豆的主意。
鬼帝与姜小豆兄弟多年,只是知道姜小豆的心性,姜小豆再是欠了幽都的救命恩情,也不至于将无辜人牵扯进来,她的一举一动绝对是另有打算。
“我也一直在想,你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想帮我,但是我思来想去,仍然沒有想明白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我见到阿兰,为了解惑,也为了能揍你一顿出出气,我就冒点险主动来找你了。”
“大哥果真聪明,一下子便想到小妹我另有打算,大哥,我问你,你可信我?”
鬼帝并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反问她“我面前的還是当日与我开怀畅饮的姜十郎嗎?”
“是!”
姜小豆十分肯定的回应他,得到答案的鬼帝连想都沒想,脱口道“那我信你!”
“好!”
姜小豆說道“大哥信我就好,大哥,我知道您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小妹帮您准备了一條捷径,只要您選擇相信我,我一定能送您去天都,让您堂堂正正的站在那個人面前。”
鬼帝点了点头,不等他說话,只听花亭外传出一声异响,鬼帝转眸看去,只见一個带着帷帽的人和一個玄衣男子慢慢的走了過来。
那玄衣男子他一点也不陌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土将军,至于那個带着帷帽的人,随时看不见容貌,但身形纤细,举止端庄温婉,一看便知是個女子。
鬼帝看了看那两人,低声对姜小豆道“小妹,土伯跟一個姑娘来了。”
“终于来了,咱们也该谈点正事了。”
鬼帝转眸看向那走进花亭的两人,只见那两人缓缓走进,其中那個带着帷帽女子率先开口說道“女医阿茉见過五方鬼帝。”
“阿茉?”
鬼帝哦了一声,当着众人的面,竟然出乎意料的对阿茉行了一礼“我兄弟......不!我妹子身受重伤,多亏阿茉姑娘相救,我代我妹子向你道声谢,近来辛苦了!”
谁也沒想到堂堂鬼帝竟然向一個小姑娘行了礼,大家纷纷愣在那裡,就连姜小豆也是半天沒缓過神来,還是阿茉反应敏捷,慌忙开口打散了当下的尴尬。
“五方鬼帝客气,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分内的事,况且,我与小豆相谈甚欢,早已视对方为知己。”
姜小豆這才反应過来,她慌忙招呼阿茉与土伯入亭,对几人說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咱们也该聊一聊正事了,阿茉你方才可是见到了娘娘?”
阿茉点了点头,說道“见到了,只是今儿的娘娘好奇怪,什么也沒說,就只给了我一块令牌,叮嘱我要好生保管,還要我梳洗更衣,与土伯一起来花亭见你们。”
說罢便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来“這個令牌长得奇怪,是鱼首蛇尾,上面還刻了一個风字,我在幽都多年从未见過這种牌子,若不是娘娘亲手所赐,我根本就想不到這会是幽都的东西。”
鬼帝看了一眼那個令牌,眸中骤然一怔,惊讶道“這個东西她竟然给了你!”
阿茉满眼看了看她手中的灵牌,疑惑的问道“鬼帝见過此物?”
“当然!這可是茩荼娘娘母族的令牌,也是幽都之主的象征,好端端的她给你作甚?难不成想立你为幽都储君?”
“這...........娘娘并未与我提過,而且我們幽都有储君的,就是那位”
“阿桑是幽都储君,但却沒法做幽都之主。”
不等阿茉說完便被姜小豆打断,只听她接着說道“阿桑的储君之位是为了保护幽都才立的,他是木灵族的族长,幽都虽然对外声称是不管之地,但实际上還是无法真正的摆脱神族,若是他当了幽都之主,那就意味着整個木灵族也成了神族的麾下将。”
“虽然以前木灵族被神族统治過,但自从万木之祖扶木自戕之后,木灵族自此变得一蹶不振,后来六族大战后,他们与神族提出過断盟之事,神族见他们已是一盘散沙,再加上扶木曾是开天大帝身边的人,也就给了面子,放他们在尘世自生自灭去了。”
“谁曾想,时至今日,木灵族竟然再迎族长,這散沙一样的种族也慢慢变得强大起来,只是,木灵族孤军奋战多年,神族不曾有過一回帮助,如今他们变强大了,怕是也自由惯了,不大愿意为神族效力了。”
“阿桑虽是扶木分身,可毕竟不同于扶木,他对神族沒必要非得臣服,为了木灵族的大局来說,他這個幽都储君的身份早晚都得撤掉,不然就是拉整個木灵族下水,毕竟他是木灵族的王,他归神族,等同于整個木灵族都归神族麾下。”
鬼帝也点头道“就算他想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一旦坐在那個位置上,有什么事還能是自己做得了主的!”
姜小豆微微一笑,拉過阿茉的手道“所以,阿桑的储君之位,得由你亲手废去才行。”
“我?!”
阿茉实为震惊,问道“为何是我?”
“幽都之主的牌子都在你這裡了,你說呢?”
“可......可我不是幽都中人,而且,我也不是娘娘母族的人,论资质辈分,都轮不到我...........”
不等她說完便被姜小豆摆手打断,只听她道“你当這幽都是什么好地儿,千万年的苦寒之处,不管是不是娘娘母族,是不是幽都的长老,只要谁能愿意在這裡长久生存下去,沒有弃它不管的念头,谁就是幽都之主。”
“而且,娘娘此举绝对不是临时所想,阿茉,我觉的,从你入幽都开始,娘娘应该就看中了你,不然,這戒备森严的幽都,为何独你来去自如?”
“可是............”
阿茉陷入了深思中,沒有再說话,不知過了多久,她轻声一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鱼首蛇尾令牌,开口道“既如此,這幽都之主的位子我便接下了,如今世道艰难,就不举行禅位仪式了,一切从简即可。”
姜小豆点了点头,笑着对一旁的鬼帝道“大哥,您今儿来幽都一趟,除了要找我之外,是不是也想与幽都之主和谈?”
和谈?从始至终鬼帝都沒有過這种想法,与其說是找幽都之主和谈,不如說是找幽都之主谈判。
只不過,现如今的形势
尽管知道姜小豆看不见,鬼帝還是拧眉瞪了她一眼,沒好气的說道“是!”
那一声是說的咬牙切齿,戾气难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口是心非,满腔怒气。
“既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姜小豆笑道“虽說幽都曾与大哥之间曾有误会,但如今,幽都新主登位,此乃大喜,大喜之日实在不适合再有波澜,大哥又正巧在此时有意与幽都交和,既如此,不如两方交好,自此和睦相处?”
花亭中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阿茉觑了觑鬼帝,又看了看姜小豆,沉思一瞬,率先点头道“如今天下大乱,鬼族的确该齐心才是,再继续相斗下去,早晚会被他人所灭,鬼帝既是有意交和,那幽都自然也愿意。”
雪色帷帽微微一转,阿茉凝眸看向鬼帝,问道“只是,空口无凭,五方鬼帝打算以何许诺?”
“既如此,那就用我的”
“以鬼帝之位来应此诺言!”
阿茉和鬼帝同时转眸看向姜小豆,眸中充满了难以平复的震惊。
姜小豆也沒有想過要询问鬼帝的意思,而是接着說道“茩荼娘娘与鬼帝同属于鬼族之王,娘娘既然已经退位,那鬼帝之位也不该由我大哥在做下去,我大哥退位的同时,自然会向他的麾下将宣布退兵,并且保证,有生之年,无故不会再踏进幽都一步,以退位之举来证明自己交和的心意,阿茉你觉得如何?”
阿茉定了定心神,轻声道“此事绝非消失,你...........做得了五方鬼帝的主?”
姜小豆点了点头,铿锵有力的說道“做得了!”
阿茉认真的看了看鬼帝,发现那位鬼帝面上无动于衷,神情自若,但细细一听,却能听见后槽牙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尽管鬼帝后槽牙咬的脸都变的形,可从始至终沒有阻止過姜小豆一次。
“此举..........确实能证明自己的心意。”
鬼帝不阻止,阿茉也沒法再犹豫,点头应下她說的话。
只是姜小豆也并沒有就此作罢,而是接着說道“既然幽都之主点了头,此事也就敲定了,不過有一事我想替我大哥跟幽都之主商量。”
“請說!”
“我大哥虽是五方鬼帝,但是這江湖封号一直未得六族公认,如今鬼族停止内战,两方交好,我大哥麾下将士是不是也能同幽都将士一样,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阿茉想了想道“既是两方交好便是一家人,无论是鬼帝的麾下将還是我幽都的守将,都应当一视同仁才对!”
“那便好!”
姜小豆亲自斟茶捧与阿茉面前,說道“姜十郎斗胆,請幽都之主宣告天下鬼族统一之事,而且,现今混沌出世,天下大乱,沒有靠山的将士难以生存,希望您能为他的麾下将准备一條生路。”
“宣告天下倒不是难事,只不過”
阿茉看了看她面前那盏滚热的香茶,并未伸手接下,而是开口问道“即开了口,想必你心中早已有了主意,你且說来听听!”
“鬼族现已经消战,請您调整幽都守将,把城中一部分的守将与我大哥的麾下将士对等交换一下,而且以增援为由,把我大哥的麾下将以幽都守将的身份送去天都,一来证明您真心与五方鬼帝交和,二来解决了天都缺兵少将的燃眉之急,三便是能让我大哥的麾下将见见天日。”
“以幽都的名义.......”
阿茉心中大惊,当下有些不喜,天都确实不止一次向幽都发出求增援的密笺,但是再是无兵可用也不能将五方鬼帝的人送去天都,而且還是以幽都的名义送過去,万一五方鬼帝反水,神族绝对会以为是幽都造反,到时候幽都上下定会被血洗得干干净净。
况且,五方鬼帝可是孤家后人,這幽都曾是他祖辈管理,万一神族血洗了幽都,下一任接管幽都的必然也是他這個孤家少主,到那时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阿茉伸手轻轻推回了她面前那盏香茶,摇头道“不行!对等交换守将可以,增援天都也可以,但是不能以幽都的名义,必须得明明白白的跟天都說清楚。”
“可是天都向来嫉恶如仇,我大哥虽是五方鬼帝,但是却名不正言不顺,贸然将他麾下将送去天都,必然不被人接受,說不定会做阵前犬马,无谓牺牲之物也說不准。”
姜小豆道“之所以借用幽都的名义,只不過是想保存他们的生路而已,除此之外,绝无异心。”
阿茉想了想,最终還是摇头說道“别的都好說,唯独這桩事我不能答应。不過,咱们也可以想個折中的法子。”
阿茉說道“天都那裡,我会举荐鬼帝的麾下将去帮忙增援,但是得与天都长老实话实话,不能用幽都的名义,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天都虽是块无情无义之地,但是那裡最近去了一位是非分明,侠肝义胆的神将,如果由她出面,主动接手鬼帝的麾下将,一定会以礼相待,绝不会让他们又任何委屈。”
鬼帝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姜小豆,只见姜小豆很是做作的将眉一拧,故作疑惑的问道:
“神将?”
“对!是位女将,就是昆仑山上,被人尊称王母的那位女将,她为人正义,绝对会厚待鬼帝的麾下将,我会以幽都之主的身份给她发密笺,請求她与天都主动去說,只要她亲自接受了鬼帝的麾下将,我敢保证,送去天都的增援绝不会有一個枉死。”
“王母.........”
姜小豆点了点头,仍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听說王母的确是位正义女将,不過,也都是些传闻,她的心性到底如何,我們可就不得而知了............”
阿茉安慰道“你放心,我与她也算是旧相识,我向你保证,她的为人品行跟天都那些人绝不一样,只要我密笺一封,鬼帝的麾下将便有了依托,她這個人很大义,私下又极其护短,最是看中手下的将士,只要接了手,必然会护着鬼帝的麾下将,不会让他们蒙上一丝委屈。”
姜小豆幽幽一叹,做出一副有些遗憾的表情,沉声道“既如此也只能這么做了。”
說罢還对鬼帝很是歉意的捧上一杯茶“大哥,小妹能帮的也只有這些了,您退位之后,也不用過于担心手下的兄弟,大事小情都放手交给下一任鬼帝,幽都新主宽厚,定会与下一任鬼帝友好相处的。”
阿茉也点头道“鬼帝放心,大难在前,鬼族上下自当和睦,以求自保残命,定不会自相残杀,给他人得逞之机。”
鬼帝本想爽快的接過茶盏,說一句不痛不痒的散伙话,谁料当阿茉那郑重的目光投来时,他不得不坐直了身子,假模假样的凝眉思考,直到姜小豆端茶盏端的手指抽了劲,他才慢悠悠的接過茶盏,沉声叹道
“如此便有劳幽都新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