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姜小豆枕着胳膊笑道“那骨哨是我亲手做的,是祝余给他夫人的聘礼。”
“聘礼?”
“是啊!当年我刚知道祝余是狌狌时很是惊奇,私下打探了狌狌一族,知道了他们的性情喜好,有次我偶然听人說狌狌一族在求亲时会把自儿的手骨砍下一截来做成短笛送与自己心爱的女子。”
“当时我就觉得這個传言過于荒唐,便去问了祝余,祝余說不是,說他在很小的时候,从他娘亲那裡知道一些旧事,說是求亲时他们会找一只元鹰,取元鹰双翅的翅骨做骨哨,意欲双宿双飞。”
“只是那元鹰体型巨大,性情凶悍残忍,狌狌一族根本无法猎杀它们,只能在元鹰巢穴附近寻找,幸运的会找到年老身死的元鹰,他们取下那還未来得及腐烂的翅骨,用翅骨做成一对骨哨。”
“正巧,過几日后我无意在山中遇到一只元鹰,那元鹰凶残无力,意图猎食年小幼儿,我本着为民除害的念头,顺手杀了那元鹰,去了双翅的翅骨,做成一对骨哨,我把那骨哨给了祝余,并嘱咐他,若是有天他遇见自己愿意照顾一生的女子,便依着狌狌一族的规矩,把骨哨做聘送出去。”
姜小豆笑道“說实话,我撮合他俩已不是头一次了,那小子回回拒绝,弄得我自己都灰了心,不想一杯酒下肚,他竟壮起了胆子,把自儿的聘礼给送了出去。可惜的是,千屈那孩子還不知道她收下的就是祝余的聘礼,祝余也是,這样贵重的聘礼他怎么就這么随意的给人家了,真是一点也不懂女孩的心思。”
夜炀问道“那你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当然要了,但是现在還不行。”
“你打算怎么做?”
姜小豆眉头一挑,眸中满是不怀好意“千屈是個好姑娘,我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必须得让那祝余亲口說出来!”
狐狸眼微微一眯,夜炀枕着自己的胳膊,长舒一口气道“待他从虎尾山回来,咱们就设一场酒宴吧!那时候,你一定会多一個徒媳的。”
“我也是這么想,不過得好好计划一下這件事情..............”
深夜,
月色清冷,悉数流云从空中快速飞過,空气中弥漫着春季嫩草的清香。
“嗷~~~~~”
静谧无声的落仙镇骤然响起一声灵兽的嗥叫,与此同时,已经熟睡的夜炀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来,转眸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嗥叫再次响起,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焦急,好似在召唤什么似的。
夜炀微微一叹,看了看躺在树杈中酣睡的姜小豆,周身荧光一闪,整個认瞬间消失不见。
落仙镇外,一個斜斜的土坡上,一人正站在那裡,他看着黑漆漆的落仙镇,见镇中沒有任何动静,双手捂在嘴边,一仰头,喉咙中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嗥叫。
“什么事!”
一声冷然突然想在身后,那人似乎被吓到了,脖子一缩,慌忙转身跪下“见過狐王殿下!”
“到底是什么事這么着急,连天亮都等不了,深更半夜就在這嗥叫!”
“回王的话,长老有命,要您立刻回去。”
夜炀眉间一挑,瞬间设下一道结界,他问道“可是青丘出了什么事?”
“青丘暂时沒有出什么大事,只是不知怎的最近六族很不安分,长老怕出大事,要您回去一同商量。”
“都怎么了不安分?”
“神族秘密练兵,打量打造神兵利器,天都守将日渐增加,跟以往相比添了三倍還不止,妖族借着大婚的噱头与五方鬼帝座下大将暗中来往,而且巫阳流民也常在妖族附近徘徊,虽沒有确凿的证据,但难保巫阳流民沒有与妖族有所密谋。五方鬼帝不甘居于茩荼之下,频频向幽都下战帖,意图霸占幽都,统领整個鬼族。”
“另外還有鲛族,鲛族众人不止一次出长海,好似是在找什么人,而且每一個鲛人出海时身上都佩戴了毒药,只要一旦身份暴露,他们便会服毒自尽,此事過于决绝,长老有些不放心。”
“人族遭了大疫,死伤惨重,而且奇怪的是,隔三差五,便会有大批人族无故死去,更严重的是他们的是因无处可查,人族的帝王怕民心不稳,一直在压此事,但此事過于迅速,几乎三天之内便会死去百人,长老料定,半月之内,此事一定会做大,到时人族只有两條路可走,一是找神族祈求庇佑,而是在惶恐中度日。人族找神族的可能性很大,但神族却沒有心思去管他们,无依无靠的人族必然会跟神族决裂,弄不少還会有场大战。”
夜炀问道“人族与神族世代交好,一個供奉,一個庇护,這是早年便定好的约定,从未打破過一次,而且现在也沒什么大事发生,神族为什么会沒心思管他们?”
“回王的话,是因为九幽城跑了一個魔,神族担心魔族会破除封印,所以现在盾兵秘练,以防魔族密谋复仇。”
“九幽城跑了一個魔?”
夜炀陷入沉思,他顿了顿道“从九幽城跑掉的那個魔可是一個女子?”
“不是,东岳府君亲笔书信上写着,說是九幽城跑的是一名男子,而且疑似魔族嫡出皇子。”
“皇子?”
魔族嫡出皇子?
当年魔皇为了有人能继承自己一身精血,壮大魔族,纳了不少侧妃,膝下子嗣不计其数,但嫡出的却只有一個,若是跑出去的确实是嫡出皇子的话,此事确实很麻烦。
夜炀眉间紧锁,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出九幽城去,东岳府君为何会怀疑他是嫡出皇子?”
“此事无人知晓,咱们安插在九幽城的线人說,大约是一月之前,九幽城外的旱沙狱的封印突然有了动静,只听一声巨响后有魔气传出,待东岳府君赶到,只见封印半开,一道光束从旱沙狱中飞窜出去,那光束穿過九幽城的封印,直径的向人间闯去,此事动静不小,天都自然有所察觉,不等他们派人去九幽城细查,东岳府君便捧着密笺亲自上天都請罪。”
“神族虽是压了此事,但一直秘密屯兵,而且還悄悄的调动了好些子兵马去九幽城镇压,虽然魔族再也沒有动静传来,但那逃出去的魔让神族很不放心。”
“一月之前...........”
算算日子,差不多正是姜小豆和自己离开九幽城的時間,姜小豆曾与她說過,当初在九幽城侍奉她的就是两個魔族女子,其中一個還与九幽城副将私了奔,而且那名副将還曾经偷過解封咒,难不成是他们?
“那魔逃去了何处?”
“线人說那光束离开九幽城后消失在西荒,自此气息全无,查不到半点踪迹。”
“西荒...........”
他与姜小豆离开九幽城后也是去了西荒,那魔难不成隐匿了身份,一路跟着他们?
可是他与姜小豆都不曾与魔族皇子有過关系,他实在是沒有理由跟着自己。
“另外還有一事,此事不是长老所托,是属下秘密查到的事情。”
“說!”
“昨天晚上,青丘边界突然有陌生的气息闯了进来,当时惊动了赤长老,赤长老亲自去查,一炷香后,他便离开了,离开之时還特意将此事压下,今天一早属下发现在边界镇守的全是赤长老的人,昨晚的守将悉数被换了下来,而且不知去向。”
“属下觉得奇怪,便密查了一番,发现赤长老院中多一個人,那人身上的血味极重,而且好似是個独臂,他修为极高,很是厉害,一下子便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属下不敢深查匆匆离开。但是当天晚上,赤长老便指名召见了属下,說是要属下請您回去。”
“這老狐狸............”
夜炀道“他发现你是本座的人,此事确实严重,本座会随你回去,但還得等一下,本座去請狐后,要她一同回去。”
“您說的就是疑似帝明之女,在九幽城毓华殿住着的女子嗎?”
“帝明?她与帝明有很什么关系?”
“九幽城的线人曾不止看见东岳府君和天燧老在一起密谈,說姜...........說狐后是合虚的王姬,而且,他们怀疑合虚之主是当年神农王帝明。”
夜炀勾唇一笑,无奈道“他们還真是能猜,就姜小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也能当王姬?她若是王姬,那合虚国的子民也忒惨了些。”
“王,此事可要需要细查一番,万一狐后是帝明之女”
不等他說完便被夜炀开口打断“查什么查?本座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合虚王姬,但本座可以确定的是,她是货真价实的青丘狐后,此事无需质疑。”
“可万一她若是帝明之女,与您来說是桩好事,您的王位可以坐的更稳了,而且与青丘来說也是好事,三界六族不敢随意欺负咱们青丘”
“啰嗦!本座若是需要找一個靠山为何不去娶神族之女,若是娶了神族之女,青丘的地位不就更稳了!”
夜炀顿了顿道“此事长老可否知晓?”
“狐后的事就是王上的事,属下自是不敢随意上报,早早的就压了下来,不曾与长老提起。”
“那就好,先压着,一個字也别要他们知道,那帮老狐狸成日什么都不干,就会胡咧咧的让人头疼。”
“是!”
“你在這等着,本座去請示狐后娘娘,看她愿不愿意赏脸跟咱们一同回去。”
“是................”
他還真是头一次见這么不靠谱的狐王,带媳妇回家還得請示,不管是作为王還是丈夫都太惨了些。
“小豆.........小豆.....姜小豆.............”
“嗯................”
姜小豆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她看了看黑漆漆的夜色,揉眼道“可是祝余从虎尾山回来了?”
“哪儿這么快,小豆,青丘有急招,我必须立刻回青丘去,我想问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回去?”
姜小豆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突然,毫无征兆下猛地一捏,她一脸真正的问道“疼不疼?”
夜炀忍着痛意,轻声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小豆点了点头,夜炀拿开她的手,强笑道“這样你是醒不了的,本座帮帮你好嗎?”
话音未落,只见夜炀笑眯着眼睛突然向她伸出了手,狠狠的,一下子捏在她的脸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過来。
“疼疼疼疼!醒了醒了醒了..............嘶!”
姜小豆揉着发痛滚热的脸暇,口之不清的說道“你方才可是要我跟你回去?”
“对!回青丘去。”
“必须得回嗎?”
“青丘急招,這次不得不回了。”
姜小豆迟疑一瞬,问道“去了何时回来呢?”
“事关重大,怕不能随心出入青丘。”
“這样啊.............其实........其实我挺想跟你一起回去的,但是我不放心右儿,我想等祝余回来,亲自帮他医治好眼睛,要不你先回去,你放心,等右儿這边一好,我立刻去青丘找你去。”
“好,我等你来!”
夜炀正欲离开,突然被姜小豆抓住了衣袖,她把一样东西强塞到他的手中,支支吾吾道“這個你贴身带着,别弄丢了!”
借着月光去看,姜小豆强塞到他手中的是一片鳞片,那鳞片鲜红似火,在月光下晶光闪烁,乍一看好似一块红玉。
即便夜炀這個见過天下至宝的大人物,也难当這红鳞的魅力,只觉這红鳞生的可爱娇艳,虽是沒有缘由,但只要看到它就觉得很开心。
“這是什么?”
“鳞片啊............”
“本座知道這是鳞片,只是這鳞片你从哪裡得的?這也太”
姜小豆紧张的看着他,只见他說道“這也太美了吧!就像是用红玉雕刻的一样,本座可以在它上面打個孔,做個坠子嗎?”
听他這么一說,姜小豆松了一口气,无所谓道“随你高兴,只要别弄丢就行。”
夜炀对那鳞片爱不释手,他问道“這红鳞你从哪裡得的?可有多余?”
“你要干嘛?”
“這红鳞生的极美,本座想用這它来做一身盔甲,日后有机会上阵杀敌,本座就穿着它,一定威风凛凛,让敌军见之胆颤。”
姜小豆好似被他吓到了一样,痴愣愣的看着他连话也說不出来,夜炀沒有察觉,美滋滋的把那红鳞放入怀中,对她嘱咐道“本座先走一步,待你处理好长右的事便来青丘吧!本座会打点好一切事情,只要你来,青丘无人敢拦你。”
看到姜小豆点头后,夜炀红袖一甩飞身离去。
“青丘...............”
姜小豆傻笑出声,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眉间一拧,眸中满是懊恼“盔甲啊...........這狐狸還真敢想!”
她躺回了树枝上,念念叨叨的把自己给念叨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一束明亮照在了她的脸上,她迷迷糊糊的清醒過来,這才发现,眼下已是大天亮了。
“還等一個时辰就可以吃午膳了,您看您是将午膳提前,還是想吃些点心将就呢?”
姜小豆扒拉着茂密树叶探出了头向外看,待看清那树下站着的人后,双眸一弯,笑出了声来。
“白术你来了?”
“昨晚上听說您来了,本想過来瞧瞧您的,想着您与狐王新婚燕尔,晚上来怕是不大合适,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你........你還真是消息灵通。”
白术摇了摇头,笑道“可不是我消息灵通,祝余手下线人数不胜数,三界之内,六族之外,四处皆有,還是他跟我說九幽城毓华殿住着一位狐后娘娘,推算時間那殿裡住着的也就是您了。”
“我說那毓华殿附近怎么总是有人溜达,原是祝余的人,幸好我留了心眼沒跟天燧老所,不然真是自断其臂了。对了!听祝余說最近六族不是很安分,他走的匆忙沒有時間细說,你可知内情?”
“我只知道最近鬼族闹得很是厉害,其他的不曾晓得,若您想知道也不难,把祝余的近身,那個叫千屈的小丫头找来不就行了。”
姜小豆道“原本我是真沒有心思想查這件事的,但昨晚上夜炀连夜回了青丘,說是青丘密诏必须要他回去,我想青丘所谓的急事应当与此次六族躁动有很大的关系,弄不好........”
“您在担心什么?”
姜小豆抬眸看向空中那轮隐藏在云翳下的太阳,說道“我担心此次变动牵连天下,祸及百姓。”
白术骤然一惊“您的意思的六族還会大战?应该不能吧!我手下线人虽是沒有祝余的多,但不曾查到關於要大战的征兆啊!”
“涨潮之前的大海总是很平静,那种平静特别的可怕,稍不留神便会夺去人的性命。”
姜小豆轻轻一叹,伸手指向空中那轮半沉在云中的太阳“白术,你有沒有发现這太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术抬眸看了看,看了半晌也沒瞧出哪裡不对“您看出什么了?”
“离开九幽城的那一刻我便感觉到,這太阳的光辉沒有先前那么明亮了,以前的太阳光辉耀眼,让人难以直视,而现在虚有余光,沒不见一丝暖意,而且它运转的時間比以前要长,好似在這尘世走一圈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白术抬眸看了又看,惊奇的发现姜小豆說的竟然是真的。
“怎么会這样,它是在预兆什么嗎?”
“我一直希望自己发现的不過是场错觉,但我等了许久,发现它不但沒有任何好转,反而越发虚弱。我心裡有些沒谱,总觉的会有大事发生。”
白术道“要不让玑衡阁的人去查查?”
姜小豆点头道“是该查一查,只是,還是我亲自去查的好。”
“不行!且不說要如何去查,就先說眼下,眼下可不太平,若是你出了什么时,要长右,祝余,我們三個该怎么办?!”
“沒事,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们就算是查上几千年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了,而且,在那裡谁也伤不了我。”
姜小豆斜倚在树干上,慢悠悠道“在那裡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那裡........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小豆的表情沒有任何紧张,反而轻松悠闲,那种感觉不像是去闯龙潭虎穴,到有点像去游山玩水一般。
祝余劝她不過,心中暗下了决心,想着等祝余回来,让祝余和长右去劝她這個倔强的师父。
两日后,正在悠闲晒太阳的姜小豆突然坐起身来,她遥看远处天水一线,对身旁假寐的白术催道“快快快!去把长右给我叫過来。”
白术未问其他,站起身来便往外跑,待他把长右强行带来后,只见半空中飞来一道黑影,眨眼便落到院内。
“师父!”
原来从天而降的不是旁人,而是去了虎尾山的祝余,他来不及多說一句话,直接把袖中的冰盒递给了姜小豆。
姜小豆打开冰盒,只见裡面放了一对金色眼眸,她大喜道“百目真君当真仗义,竟然舍得這对眼睛!”
她把那眼睛给长右看,高兴着說“右儿你看,這個可是百目真君的本命之瞳,不但能窥见千裡之外,還能轻易识破旁人的化形之术,可谓是奇眸之最!”
长右撇着嘴不吭声,過了许久才闷声道“能看见宝石之色嗎?”
姜小豆猛然一愣,无奈笑道“当然能了!這個傻小子....................白术你来设结界,祝余,你去打一桶净水来!”
“好!”
“明白!”
百目真君修行多年,一双本命金瞳岂是寻常之眸所能比的,长右换上金瞳后根本无法睁眼,姜小豆给他用了药,拿纱布仔细的为他包扎好,她看了长右的脉象,最慢两天,最快也就一晚的時間,长右就能完全适应那双金瞳了。
“师父!”
是夜,姜小豆正躺在树下看着满天繁星,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呼,转眸一看,原是祝余。
“怎么還沒休息,来回虎尾山不觉得累嗎?”
“不累.............”
姜小豆见他眉间隐有迟疑,笑道“怎么了這是?有话直接說,你几时变得這样扭捏!”
祝余顿了顿,說道“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不妥。”
“此话怎讲?”
“我去虎尾山时,发现虎尾山气息混杂至极,好似有很多人隐匿山中,我找到了百目真君,他听到我的来意时,未曾犹豫一下,直接就把自己的一双金瞳给了我,那速度和抉择甚是迅速,就好像他一早便在等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金瞳舍去似得。而且,百目真君還說了一句话,說是要我转述给您听。”
“什么话?”
“十郎兄,莫怪我,实在是年老体乏,想要晚年清净罢了!”
這话說的沒头沒尾姜小豆自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问道“来时你可检查了這对眼睛?”
“查了,无毒无病,沒有任何异状。”
“這样啊...........那就不管了!”
祝余仍是觉得不妥,他亲眼见過那百目真君,觉得像他那样沉稳的人,能說出這样的话来,绝对有問題。
“可万一”
“這不還有我呢嘛!”
姜小豆道“你与百目真君不熟,不晓得他,他說话向来是這样沒头沒尾的,放心,有事,我担着呢!”
“师父,听說您发现了一些怪事,想要亲自去查?”
“白术让你来劝我来了?”
姜小豆哼道“难怪這家伙跑的這么快,原是做了亏心事!”
“师父”
“此事是事关重大,你可别劝我,当心我一恼,提前让你和千屈成婚。”
祝余猛然一愣,无奈道“您好歹也听我說完才是,旁人不知道您,我還不了解嗎!您要回去就回去吧!只是当心一点,如今天下不稳,六族皆有动静,很不太平,你得带着我一同回去。”
“带着你?可是长右若是知道了”
“他若知道了,也带着他就是,只不過不知道他适应那双眼睛得需要多长時間,若是時間长就让白术先照看這他,等他好了,就让他来找我們就是了。”
“可是”
“沒有可是,若您不带着我,我是不会同意您一個人回去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祝余的性子竟然变得如此厉害,弄的姜小豆都以为眼前的祝余是旁人化了形的。
“知道了知道了,明儿天亮之后,看看长右恢复的怎么样,不管他有沒有适应那双金瞳,咱们都走,一同去查一查!”
姜小豆眼珠咕噜一转,一脸坏笑的看着他“我說祝余,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千屈回来?”
祝余脸上骤然一烫,他转過眸去,错开姜小豆那灼灼目光“我不是說過了”
“那支骨哨我见了!”
姜小豆轻飘飘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
“若是先前不知道,被你诳去也就罢了!现如今知道了,你再藏着掖着都无用,還是好好的准备准备,找個好日子娶人家過门才是,”
姜小豆打了個哈欠,略有些困乏道“此次你可以随我走一遭,但离开之前必然要给千屈一個交代,别叫她挂念着,心裡不安。”
“师父................”
祝余见她满脸倦意,自然不敢再与她多做争执,对她行了一個,缓步离开。
“傻小子................”
他前脚一走,姜小豆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嘈杂声给硬生生的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抬眸看去,只见院中晃悠者几道人影,而那动静好似就是他们闹出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磨磨蹭蹭坐起身来,不等开口,只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抬头正巧撞上那双精光闪烁的金瞳。
“师父师父!您怎么才醒?白大哥早就备好了酒肉,咱们好好的喝一杯吧!”
姜小豆刚醒迷迷糊糊的沒有任何反应,不等她彻底清醒,那人突然将一样东西强塞到她的手中。
那物冰凉沉重,隐隐约约還有水声传来。
“嗯.......................”
她凝眸看着手中的东西,好半天才清醒過来,這才发现自己怀裡抱着的原是一坛子酒。
“师父师父!”
那人影再次出现她面前,姜小豆对上那双明亮的金瞳,心中骤然一喜“右儿,你适应了這双金瞳?!”
金瞳光芒闪烁,只见他得意的眨了眨眼睛,大拇指指向自己道“我可是您的得意弟子,降服一双金瞳自然不再话下!”
“你呀!今儿高兴,你吃肉喝酒不拦着你,只是一点,你這眼睛是新的,万不可過度劳累,一旦觉得勉强,一定要去休息,别逞强!”
“明白!”
那双金瞳眨了又眨,长右凑到她身旁,笑嘻嘻道“我听师兄說,您要去查一桩怪事?而且還带着他一同去?”
“是啊!”
“那我也要去!”
“原本就沒打算丢”
话說一半姜小豆突然沒了什么,她好奇的问道“你师兄怎么跟你說的?”
“今儿一大早,我神志清醒,但未曾睁开双眸,只听有人推门进来,我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知道是师兄来了,随后只听他一本正经的說话。”
长右清了清嗓子,把声音一冷,学着祝余說话的样子慢悠悠道“长右,师父說要离开落仙镇去查一桩怪事,最近天下不稳,师父担心孤身一人会遇到危险,非要带着我一同去,你呢留在落仙镇好生修养,白术会照顾你的。”
长右可怜巴巴的說道“最可气的是他走便走矣,临了還說了一句什么,你孤身一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跟师父都很忙,别叫我們操心,气的我当时就睁开了眼睛!师父您为什么带着祝余不带着我?”
姜小豆听得是一愣愣的,她是真沒有想到祝余這小子竟然变得如此奸诈,既然学会了激将之法,這完全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师父!”
“带带带带!你也一同去,一同去!”
有了姜小豆的保证长右自是乐开了花,此时正巧祝余走进门来,长右抱着酒坛凑到他身边,满脸得意,祝余眉间一挑,便明白了他欢喜的原因,也不理会,脚下一转,绕過他走了過去。
“师父,白术临时有事,先回了成衣阁,他临走把這個交给了我,說时让我們一同享用,不用等他。”
祝余拿出来的是一個硕大的油纸包裹,在拿出的那一刻,肉香瞬间弥漫整個院子。
“烧鸡!”
连猜也不用猜,一闻便知道這就是福伯的烧鸡,姜小豆惊道“原来买下福伯招牌的是白术!”
“本来不是他买的,他听說了福伯的招牌被卖,四下打听,从邻村的一個酒家手裡买了回来,說是您爱吃這個,怕沒有秘方,以后您吃不到想的慌。”
“這個好這個好!”
姜小豆迫不及待的打开油纸包裹,只见包裹裡放着十几只热乎乎,香喷喷的烧鸡,她撕下一只鸡腿,大口一咬,细嫩的鸡肉瞬间化在口中。
“真的好香!”
长右捋着袖子正准备开吃,突然想起了什么,只见他小跑离开,再次回来时手裡拎着两個大大的食盒。
“這裡面是白大哥早早准备好的酒菜,說是为我庆祝的,菜還不凉,我們一道把它解决了!”
师徒三人在院中开怀畅饮,吃肉喝酒,都是一家人,谁還在意個形象,個個捋着袖子就是吃,跟多年不见荤腥的乞丐一样。
“呃.............好吃!”
祝余很是嫌弃的撇了一眼,躺在地上,正在打饱嗝的长右,无意一转眸正巧觑见了坐在一旁的姜小豆,只见她微蹙着眉头坐在一旁,眸中若有不安,他问道:
“师父,您這是怎么了?”
姜小豆勉强一笑,伸手捂着心口道,說道“大概是吃多了,我觉得有些不舒服,這裡有些疼痛。”
世间哪裡有人吃饱了肚子說心口疼的,祝余又问道“可是体内的尸毒发作了?”
“不是............”
姜小豆道“說来也奇怪,自打入了九幽城,我就再也沒有尸毒发作過,而且体内其他的余毒也很安分,不曾让我困扰一分,大约是相处的久了,它们也便的通情达理,学会了为我着想吧!”
“咦?今儿的天還真是奇怪!”
一旁的长右突然打断了两人对话,只见他伸手指了指湛蓝的天空,笑道“算算时辰现在也快到寅时了,怎么這太阳依旧高挂在正中间?是不是跟我們一样,吃饱了不想动弹了?”
两人抬眸看去,确实如长右所說,那轮太阳就在正当中高挂,不等两人开口,只听长右又說道:
“今儿太阳的颜色也不对,惨白惨白的,只有几缕微弱的残光,不见半分暖意!”
他们两人倒是沒有看到太阳的颜色有多惨白,只是觉得虽然有太阳在,只不過,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今儿的天色一如既往的依旧暗沉,但头一次在沒有流云的遮挡下,他们竟然能直视那轮骄阳。
姜小豆转眸看向长右,轻声问道“你還看到了什么?”
“嗯........我還看见了一只鸡,不对一只鸟,咦?太阳裡怎么会有鸟?”
這一发现着实让长右一惊,他坐起身来,眨也不眨的瞪着眼睛,姜小豆催道“先别管這么多,那只鸟怎么了?”
“唔.........那只鸟好奇怪,缩头缩脑的,羽毛還蓬松着,好像是生病了一样,啊!它倒下了!”
与此同时,空中骤然一暗,那轮骄阳失去了自己的光辉,化作一轮黑日,以它为中心黑暗慢慢弥漫开来,虽是慢,但眨眼以吞噬空中仅剩不多的光亮,好似一团浓烈的黑云正在向人间袭来。
“這....這是怎么回事!”
女娲庙外隐隐有惊恐的嘈杂声传来,长右慌了神,他看了看身旁的师父和师兄,只见他们都是一脸凝重。
不等她问出话来,只听姜小豆开口道“长右,你快找找,太阳到底去了哪裡?”
长右慌忙抬眸去看,在那漫天黑云中四下逡巡“师父在那裡!”
姜小豆顺着他所指的地方凝眸看去,却只看到一团浓烈的黑云,长右道“师父,那太阳向西边滑落了!”
“西边.............不好!”
姜小豆惊呼一声,飞身冲去女娲庙去,祝余和长右紧跟其后,整個尘世像是炸开锅了一样,嘈杂声不断,大家似乎都发现了空中的异象,
随着黑暗的来临,恐惧,惊慌,害怕紧紧的笼在整個尘世。
姜小豆带着祝余和长右一路赶去了东荒,在东荒的一座孤城中停了下来,
“什么人!”
不等姜小豆走进那孤城,一支利箭瞬间射了過来,险些射中姜小豆要害,长右眉间一拧,拿着棍子便要去打,幸好祝余发现的及时,一把将他抓了回来。
姜小豆瞟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利箭,眼圈微微泛红,她扬声道“砻茳,我回来了!”
只听城门之内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随后噔噔几声快跑,只见吱的一声,城门大开,一個穿盔戴甲的将士跑了出来,那人凝眸看了看姜小豆他们,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姜小豆的身上。
姜小豆一脸正色的向他点了点头,那将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圈通红,他哽咽一声,快速擦去自己流落脸暇的泪珠,砰的一声跪了下来。
“砻茳喜迎殿下回国!”
“殿下?”
长右悄悄的拽了拽祝余的衣袖,低声问道“咱师父是顶替了他们家殿下的身份嗎?”
祝余摇了摇头,轻声道“师父她本来就是這合虚国的王姬!”
长右眸中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個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师父,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個厉害的人物,但怎么也沒想過,她的出生竟是如此尊贵!
姜小豆想要扶起他,但刚伸出手,就听他低声提醒道“万万不可,现如今国之动荡,城中守卫已经换了新人,他们是头一次见您,您必须得立下威严,不然日后难以让他们忠心臣服!”
姜小豆只好收回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砻茳,轻声问道“我见骄阳坠落,猜测国中必有变化,砻茳,我问你,八哥现在何处?可否安好?”
“回殿下,末将不知這骄阳坠落与合虚有什么关系,但是八殿下确实遭人暗算,现已身受重伤,王上和王后已经把八殿下接入宫中,到底现下是何情况,末将也是不知。”
突然间,空中隐隐传来一声异响,好似是野兽的怒吼声,姜小豆心中咯吱一声,只觉那声音有些熟悉。
她转眸看向异响传来之处,问道“哪来的动静,是刺客未除嗎?”
“回殿下,前不久合虚国来了一條通天巨蟒,那蟒极有灵性,不乱闯,不捣乱,在城门外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守在城门上的将士看见了,本要轰它走的,但见它一直伸着脑袋向东边看去,心中留了神,請来了在禺谷酿酒的八殿下。”
“八殿下来了,很是欢喜,說是自己早年丢失的灵蛇,他将那通天巨蟒领回了禺谷,自此日夜相伴,甚少出外出。今儿八殿下遇刺,王上和王后匆匆赶去禺谷,谁料那巨蟒与八殿下感情深厚,误把王上和王后当成了刺客同党,它把受了伤的八殿下紧紧的护在身后,不管旁人怎么說就是不愿让人接近八殿下。”
“就来王上无奈,与它动了手,那巨蟒性子刚烈,都被王上伤了七寸竟還能反口攻击,险些伤了王上,后来,它大约也猜到自己斗不過王上,衔起受伤昏厥的八殿下,展开巨翅便要向南飞去,王上沒了办法,一掌打昏了它,将八殿下从它口中强行带走。”
“王上怕它不死心,设下了结界困住了它,王上料事如神,自它清醒過来,便疯了一样在结界上横冲直撞,意图离开结界。”
长右和祝余面面相觑,若猜测不错的话,那個将军口中的巨蟒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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