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惊鸿心裡一沉,脸上還是沒什么变化,又点了点头。
萧琅一直打量着她的表情,就等她生气或者伤心,然后才好低声下气地哄哄,甜言蜜语将人哄好了,末了加上一句:“红颜无数,也终是只有你一人最重。”
如此风流又深情,向来是他受女人喜歡的原因。惊鸿对他而言,一向是最好搞定的一個,萧琅对自己尚算有信心。
然而,惊鸿沒有生气,也沒有伤心,就這么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倒让萧琅整個人傻在了那裡。像是信心十足地往湖裡一跳,然后发现湖裡早已沒有了水,啪叽一下就摔了個粉身碎骨。
萧琅有些沉了脸,捏着惊鸿的腰问:“你是不在意,還是早就知道了?”
惊鸿淡淡地道:“夫君想說什么,便直接說吧。”
又被哽了一下,萧琅顿了好一会,才叹口气道:“为夫是看娘子最近一直不开心,便想问问娘子究竟是怎么了。若是因为姽婳的事情,为夫便跟娘子保证,以后不会再与她有什么瓜葛了。”
惊鸿似笑非笑,低声道:“妾身一直很相信夫君,上次的保证,妾身還记着,夫君不用再保证一次。”
這话有些打脸的意味,萧琅有些恼,但是看着惊鸿這冷淡淡要拒他千裡的模样,到底還是软了语气,搂着她道:“你一向最温和懂事,也只有你配得起這萧家主母之位。惊鸿,不要同我闹别扭,好么?”
士之耽兮,犹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惊鸿叹了口气,垂了眸子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到底是有些软了。
可是,有的事天定,有的事人为。正当惊鸿打算开口說软话,让两人以后好好過日子的时候,一個家奴又匆匆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不好了,外头有個女人,大吵大闹說要见您,引得不少人在府门口围着呢!”
惊鸿一愣,起身从萧琅怀裡站了起来。萧琅皱眉,看着那家奴问:“什么女人這样放肆?”
“好像是叫姽婳。”那家奴小心翼翼地看了惊鸿一眼,随后盯着地面道:“她扬言要见您和老夫人,不见就不肯走。”
惊鸿心裡一跳,忍不住皱眉。萧琅看了惊鸿一眼,拉着她的手道:“我們一起出去看看吧,她要纠缠也沒用,我不会容她在這裡放肆。”
她能說不去么?惊鸿心裡苦笑一声,跟着就被萧琅拉了出去。剪画嘀咕了一声,将她院子裡的丫鬟都带去壮声势,老夫人那边也有人去通报了。一個小小的妓子,便让萧府上下跟迎什么似的紧张,說起来也是姽婳的本事。
萧府门口围满了人,姽婳一人站在中间,抿着唇倔强地看着萧家大门,身上穿的倒是普通的布衣了,看起来尚算正经。可是周围的不少人知道她的身份,都在指指点点,這么個女人站在人群中,看起来也有点可怜。
大门打开,姽婳一抬头就看见萧琅走了出来,正想笑,却看见他怀裡揽着一個人。
“在這裡闹事,似乎有些不妥。”萧琅怀裡的女人看着她,温和地笑道:“姑娘有什么话,不妨进来說。”
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金玉发簪。這人她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萧琅的正室,凌惊鸿。
姽婳多看了她两眼,觉得這女人长得也不是多好看,但是一颗心像是放进了醋坛子裡,酸涩得不成样子。還沒开口,眼睛就红了:“原来這位就是萧夫人。”
惊鸿微笑着看着她,道:“姑娘是要找我,還是要找我的夫君?”
正室对上野鸡的戏码,百姓围观得很是热情,萧府门口瞬间涌来了不少人,几乎把路给堵了。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和尚未出嫁的小闺女们都发挥了女人的天性,嗅着奸情的味道便眼睛亮晶晶地来看热闹了。
马车走不动路了,剑奴无奈地回头朝车厢裡道:“将军,咱们好像得换條路走。”
沈墨睡得正好,听见外面的喧哗声,揉了揉眼睛半坐起来:“怎么了?”
“萧府门口人太多,马车過不去了。”
萧府?沈墨沒忍住,掀开车帘就往外看。
“夫人心知肚明,我能来找的,自然只有你的夫君。”姽婳冷笑了一声,有些怨毒地看着惊鸿道:“夫人高坐金玉堂,怕是不明白我們這些女人的苦。但是同样是女人,夫人也应该听小女子将话掰开了說說,也免得您一直被蒙在鼓裡。”
一听這话,萧琅就慌了,连忙将惊鸿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姽婳道:“好歹是官邸,容得下你這样放肆?”
萧老夫人也被人扶了出来,皱着眉看着门口的场景,气得直喘:“這像個什么样子?”
惊鸿抿唇,過去扶了老夫人一把,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姽婳,又看着萧琅:“你惹的什么幺蛾子?萧家的脸面還要不要了?”
萧琅沉默,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来人,将這疯子拉开,送往官府。”挥手叫来家奴,萧琅看着姽婳,皱眉道。
惊鸿微微一震,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萧琅一眼。
姽婳眼睛睁得很大,看着萧琅,有些想笑,却又流下泪来:“萧郎,萧郎,你竟然可以对我狠到這样的地步?明眼便知今日之事是人的圈套,你也不信我。”
家奴上前押住了姽婳的双手,老夫人嫌弃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快些将人拖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倒想问问萧家老夫人!”姽婳脸色一变,陡然狠戾起来,挣脱开两個家奴的手,护着自己的肚子道:“我這肚子裡萧家的种,你们萧家认還是不认?”
百姓哗然,惊鸿的脸色瞬间苍白,眉心紧皱。萧琅和萧老夫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姽婳。
“你說什么?”萧老夫人身子有点抖,心裡转了一圈,眼睛陡然亮起来:“你怀了琅儿的孩子?”
姽婳冷哼一声,护着肚子看着她道:“你们萧家对我无情无义,老天到底還是怜惜我,让我后半生有個依靠。這孩子你们不认,我也要生下来抚养成人!”
萧琅张了张嘴,回头看了惊鸿一眼。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大多人都看向她,想看看這位萧夫人是什么表情。
外头的野鸡比正室先怀了孩子,萧家老夫人又是個看重子嗣的,這情况难不成是要逆转?
“如果是萧家的种,哪有不认的道理!”萧老夫人拔高了声音,眼裡還带着些期待:“快,先将人带进府裡,让大夫看了再說。”
“娘!”萧琅一惊,上前一步想拦。
“你闭嘴。”萧老夫人沉了脸色,道:“這件事我来做主,你带惊鸿先回屋。”
周围吵成一片,有人为惊鸿不值,有人讥笑那孩子指不定是谁的。沈墨撑着手靠在车窗上,透過层层的人群,只看着那個低着头安静站着的人。
她侧脸看起来一片雪白,长长的睫毛垂着,带着些颤抖。身子還是一如既往地站得笔直。
本以为能寻回夫君的心,沒想到被人反将了一军。凌惊鸿现在心裡会在想什么?
萧琅走過去,轻轻扶着惊鸿的胳膊,低声在她耳边說了句什么。惊鸿点点头,很温顺地跟着进了门。
热闹的萧府门口,人群渐渐散去,剑奴嘟囔道:“這会儿可以走了。”
“剑奴。”沈墨开了口。
“将军?”
“回去吧,不去皇宫了。”沈墨放下帘子,低笑着道:“让人去跟宫裡說一声吧,就說我突然生病,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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