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逃不掉了。
這是惊鸿脑子裡唯一的想法,两個弱女子,怎么也比不上一個大汉的脚程。
“惊鸿,不要管我了,快跑。”花锦脸色惨白,隐隐有些泛青,想来是刚才那一掌拍得太狠,伤了肺腑。她本就沒有惊鸿身子好,现在更是跑不动。
想起刚刚花锦不要命也让她走的模样,惊鸿眼眶红了,咬牙道:“要死也死在一块儿,我哪有丢下你的道理!”
說着就要拉起花锦。
背后一阵风袭来,带着十足的杀意。惊鸿心裡一凉,狠狠心转身抱住了花锦,拿自己身子去挡。
“咣——”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像是一声惊雷在惊鸿耳边炸响,听得人虎口疼。
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個人,一把小巧的匕首便挡住了壮汉的大刀。游刃有余之间還伸手轻轻推了推惊鸿。
惊鸿回头,沈墨已经轻巧地用匕首在那大汉脖子上一抹,血痕极轻,大汉却怒目圆睁,沒一会儿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边。”沈墨收回匕首,沉声指了指惊鸿跑来的方向。
暗处蹿出无数穿着轻甲的士兵,蹑手蹑脚地往沈墨指的地方跑去,速度很快,却沒发出丝毫的声音。惊鸿愣愣地看着,一大群人涌過去,片刻之后周围還是只剩下他们三人。
以及地上的一具尸体。
花锦脱了力,坐在地上干呕起来。旁边就是尸体,但是她挪不动步子了,一双眼裡全是泪水,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
惊鸿觉得自己還好,从小就比花锦结实,這会儿還能扶起她退后几步。只是她也不敢去看那尸体,平生第一次看见死人,心裡一时還沒反应過来。
“沒事吧?”沈墨转头看着惊鸿,眼裡划過一丝好笑的神情。
“我沒事,花锦得让大夫看看。”惊鸿道:“她刚刚给那人狠狠打了一下。”
沈墨看了惊鸿一会儿,点点头,示意她将花锦放上他的背,然后背起她便去了方才她们在的桃花林,流匪已经不见了,剩下许多哭哭啼啼的姑娘。不過一旁竟然有许多大夫,惊鸿看得疑惑,這怎么像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样。
“等会儿我会让人送大嫂回去。”沈墨将花锦给了大夫,转头对惊鸿道:“你也在這裡呆着,流匪往山上跑了,我得继续带人追。”
惊鸿很乖巧地点头。
沈墨眼裡又出现了奇怪的笑意,一個沒忍住,当真笑了出来。
周围不少姑娘都看了過来,泪珠儿還挂在脸上,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笑得很欢的那個男子。眉眼舒展,绝代风华,這一笑若是论价值,怕也是倾国倾城。
只有惊鸿被笑得莫名其妙的,因为她看得出来,沈墨是觉得她很好笑。可是,她這会儿刚死裡逃生,正担心花锦呢,哪有那么好笑!
笑了一会儿才笑够,沈墨指了指惊鸿的脸,眼裡犹還有笑:“你這样真的沒关系么?也找個大夫看看吧。”
她的脸?她的脸怎么了?惊鸿伸手摸了摸,从脸上一直摸到了嘴唇。
嗯?鼻子下面好像有东西。
惊鸿一抹,伸手一看,红红的,全是血。
這应该是她撞過去的时候,撞出来的吧?惊鸿脸有些红,不知怎么头也跟着有些晕。她那一撞也是不要命的,只是情况紧急,還沒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鼻子下面挂着两條血,一定看起来很……沈墨刚刚就是在笑這個?
惊鸿有些生气,鼓了嘴拿出帕子慢慢擦了,而后就坐在花锦身边不說话。
沈墨轻咳了一声,時間紧迫,他還是转身上山了。今天来這裡就是要追捕流匪,为皇上分忧的。早知流匪会对女人下手,便只能不得已拿這女人最多的桃花会作饵了。還好沒有什么人死,不過大嫂受了伤,他還得想法子给大哥赔罪。
這么一闹腾,惊鸿同花锦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送了花锦回府,惊鸿坐着沈府的马车回去。路上不知是马车太颠簸了還是如何,她头晕得直想吐,浑身也跟着疼起来。
“前头好像是萧侍郎。”走着走着,驾车的车夫喊了一声,随后就勒了马。
萧琅?
惊鸿一惊,连忙撑着身子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看。
不远处的路上,骑着马的人,可不就是萧琅么?不知怎么,惊鸿看着他有些想哭,那会儿差点就死掉了,现在還能看见他,真是太好了。
“就送我到這裡吧,有劳。”惊鸿笑着跟车夫道谢,而后跳下马车就往萧琅那边跑去。
“夫君。”
萧琅心裡压着火,看着前头熟悉的身影,心裡一口气才算吐了出去,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更多的怒火,忍不住就冲她吼:“你去哪裡了?”
惊鸿被吓了一跳,准备跑過去的步子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马上的人,愣愣地道:“我去桃花会了,不是让剪画回去說了嗎?”
萧琅沉着脸,吸了好几口气才咬牙伸出手:“上来。”
惊鸿眼眶有些红,抿着唇看着萧琅,不伸手。她今天也被吓着了,還要去安慰花锦。這会儿好不容易看见了能让自己安心的人,他却一点安慰都不给。
心裡突然就很委屈。
萧琅瞪了她半晌,看着惊鸿眼睛慢慢红了,终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和了神色,翻身下马来拉住惊鸿的手,而后将她送上马,自己也跟着骑上去。
“听闻桃花会出事了,你又半天不回来,我才這般生气。”闷闷地解释了一句,萧琅伸手环抱着惊鸿,慢慢抱紧:“你沒事不知道打发個人早些回来說一声?就喜歡這样叫我担心?”
惊鸿咬着牙,好歹沒让自己再哭出来,平静了一会儿才道:“花锦受伤了,我将她送回去了才回家,沒想到你会這样急。”
“我怎么不急?”萧琅怒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我……”
說到一半,又生生咽了下去,萧琅阴着脸,心裡反复跟自己念叨,情深不寿,爱极必伤。他怎么着也不能将自己一颗心全给出去,毕竟他又不止惊鸿一個女人。
惊鸿听到這裡,却已经很感动,靠在萧琅怀裡,总算很是安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好了起来,萧琅带着惊鸿回去,跟老夫人报了平安之后,便自然地跟着惊鸿回了东院。
惊鸿身上也有伤,虽然在沈府看過了,但是萧琅不放心,還是請大夫再来看了一遍,而后又吩咐厨房熬汤煎药。
惊鸿看着萧琅的身影,心裡宽了不少。即使是纳妾又如何?他心裡還是自己最重要啊。
东院舒坦了,北院那头的气氛自然就不太好。姽婳刚进来不久,竟然不能将夫君留在自己院子裡過夜。她怀着身孕又自持金贵,脾气一上来,少不得摔上几件东西。
“主子莫着急。”丫鬟冬雪连忙劝住姽婳,将她扶到一边坐着:“少奶奶刚刚历险回来,少爷過去安慰一二是理所应该的,您别气坏了自個儿身子。”
姽婳满脸不悦,坐在软榻上還是生闷气。她进来的时候就讨厌凌惊鸿,现在自己怀着身子,她竟然還敢跟她抢萧郎。历险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沒死么?矫情!
“我肚子疼。”坐了一会儿,姽婳捂着肚子道:“冬雪,你去把少爷叫来吧,我肚子疼。”
房间裡還有几個丫鬟,闻声都想跑出去,可是冬雪皱了眉,抬手就将她们拦住了。
“你们先出去,主子這裡我来伺候。”冬雪平静地道。
姽婳愣了愣,看着几個丫鬟都出去了,略微不悦地看着冬雪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冬雪是萧老夫人指给她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聪明伶俐又懂事。老夫人喜爱姽婳肚子裡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想提拔她一把的。可惜這女人实在太蠢,這样低劣的手段,也只能在勾栏裡混混。要跟少奶奶斗,完全不是一個档次。
“主子,您這样肚子疼是可以将少爷叫過来,可是能叫過来几次?”冬雪半蹲在软榻前,认真地看着姽婳道:“您要争,也是要争少爷的心,光拉来人是沒用的。”
“你!”姽婳刚想发火,可是转念一想,這丫头說的好像也沒错。
“你起来說话。”
“谢主子。”冬雪笑了笑,坐在姽婳旁边,轻轻替她捶着腿道:“少爷与少奶奶是自小结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主子您是怀着身子进来,看起来少爷也是看重您的。但是恕奴婢直言,您在少爷心裡的分量,定然是远远比不上少奶奶的。”
姽婳皱眉,過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我只是勾栏出身,哪裡比得上贵门之女?這宅子裡有我一处容身之所,便也不会再做他求了。”
冬雪笑着摇了摇头:“主子是心比天高的人,自己的孩子若只是庶出,您难道会满足么?主子若是不嫌弃,就听奴婢說一說。您有的是机会,可以将少爷的心从少奶奶那裡抢過来!”
姽婳眼睛亮了亮,终于坐直了身子:“你說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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