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人父的光辉
千秋点点头,老爹就抱了被褥出来,将床铺得更软和些,让她好生睡着,然后自己在桌边坐着继续喝茶。
要是等会有人发现姬千秋在這裡,那也无妨,就說她迷路了!
于是這头就睡下了,百合那头急疯了,裡裡外外将芙蓉殿找了個遍也沒找到皇后娘娘。皇上刚好下朝回来,跨进院门就看见奴才们跪了一地。
“皇上,娘娘不见了。”百合惨白着脸道。
韩子矶僵硬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飞快地往内殿走。
殿裡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千秋的狐毛披风也不见了,韩子矶站了一会儿,伸手捂住自己的眼。
這個不让他省心的丫头!
一個人沒带,韩子矶换了常服就去找姬四行,轿辇也不乘,在雪地裡走得飞快。天上又开始落雪,四周冷得很,帝王越走脸色越沉,到姬四行的行馆门口的时候,脸都快和雪冻成一片了。
姬四行打开门看见他,微微有些惊讶,随即道:“千秋刚睡着。”
韩子矶很生气,這人一点不会爱惜自己的身子,刚生产完,還在月子裡就敢在冰天雪地裡乱跑。一路走過来他身上都冻得难受,她要是生病了落下病根怎么办?
不過感觉屋子裡的炭火也是刚起,帝王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朝姬四行做了個“出来說话”的手势。
姬四行关上门站在门外,好奇地问:“你干啥不进去?”
韩子矶慢慢将自己头上身上的雪清了,轻声道:“等朕暖和一点再进去,她那身子本来就還虚弱,朕還带一身雪进去给她不成?”
姬老爹大震,面前的人脸上尽是怒意,說话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吵着谁了。
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姬四行突然欣慰地笑了笑。
傻丫头,還說什么看不清位置,瞧她在他心裡的位置,摆得真是周正。
“刚好借着朕来接她的机会,烦請您转告司徒锦一句话。”韩子矶看着姬四行道:“告诉他,朕愿意用苏越之地换他一颗护心丹,他愿,朕便换,他若不愿,也不强求。”
苏越之地是曾经吴国送给大晋的边境城池土地,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司徒锦此次带不回未晚,就必然要迎战大晋。若是多這一处壁垒,自然是好的。
姬四行沒有想到韩子矶会這样大方,在這個关头都肯用那一处地方去换护心丹。千秋說护心丹能救无病免除痛苦,韩子矶這样做,也是为了无病。
他点了点头,对韩子矶的态度也柔和了不少:“身上雪干净了,先进去吧,免得着凉。”
帝王颔首,跟着他走进屋子。炭火烧得旺旺的,千秋正脸色微红地躺在床上睡着。
不放心地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熟睡中的丫头似乎是觉得他的手冰凉得很舒服,抓着就往脸上蹭。
有点烫。
韩子矶眉头皱得死紧,拉开千秋的手认真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后沉了脸道:“发热了。”
姬四行连忙走過来,看着千秋不正常的脸色,也是担忧:“定然是从雪地裡走過来受凉了,你快带她回去,找個太医来看看,莫要落下什么病根。”
“好。”韩子矶将披风拿来,重新给千秋穿上,再将被子拿起来,把她裹成一個卷,扎好两個口子,只留一头的半边给她呼吸,然后麻利地抱起来就走。
等她好了,他定然要狠狠罚她!
韩子矶走得极快,眼看着芙蓉殿就在前头了,他却突然脚下一滑,整個人带着千秋就要摔下去。远处的顺子公公和百合都惊呼着跑過来,却见帝王在跌倒下去的时候硬生生将自己身子转了一面,垫在了下头。
雪地软绵绵的,千秋有被子裹着,又有韩子矶垫着,依旧在高热之中昏睡不醒。帝王摔得有点重,被顺子公公扶起来,脸上都有些发青。
“宣太医,她一個,朕一個。”韩子矶說完就继续往芙蓉殿走,把浸了冷气的被子丢在外头,抱着千秋就进了温暖的芙蓉殿。
一群宫人忙上忙下,太医替千秋把脉写药方,韩子矶也捞起袖子让人查看他的手。
刚刚跌下去的时候,右手被千秋狠狠压了一下,疼得他要命。
“皇上這手以前就受過伤,這次又是轻微骨折了。”太医压着他的右手道:“您也爱惜些身体,不然這手以后就不能拿重物了。”
“朕知道。”韩子矶微微抿唇,都怪那丫头太重了好么!
话說自从他们相识以来,他身上好像就大大小小的伤沒断過,真是的,他好歹是翩翩的帝王,被她给连累得遍体鳞伤。
“娘娘這风寒想不落下病根,药得仔细熬。”另一個太医在桌上边写边道:“大火一炷香,文火两個时辰,中途千万不能揭开盖子跑了药气,火也不能熄。”
百合点头:“奴婢会吩咐人好好熬药的。”
右手又被固定了起来,韩子矶走到床边去,看着床上小脸微红的人,心裡怒意還沒消,狠狠掐了她的脸一把,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千秋迷迷糊糊醒過来要喝水的时候,百合就小声道:“娘娘,您快些好吧,皇上要龙颜大怒了。”
嗯?千秋被吓清醒了,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芙蓉殿,头還昏沉得厉害,一摸就发现有些热。
“他接我回来的?”千秋问。
這话也就百合一個宫女听得懂,点头道:“看样子是气主子您乱跑,正在气头上呢。”
千秋躺回床上,往被子裡缩了缩:“他人呢?”
百合摇头:“不知道,那会儿出去了就沒看见人,兴许是去太极殿处理政事了。”
千秋吐吐舌头,她也不是故意乱跑的,只是为了无病啊。看在无病也是他女儿的份上,应该可以快点原谅她吧?
想了一会儿,又睡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韩子矶就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站在她床边。
“起来喝药。”
千秋看一眼那黑漆漆的东西就觉得嘴裡跟着发苦,不過韩石头正在生气呢,瞧這俊脸绷的,她還是老实喝了吧。
接過来一口喝了個干净,千秋回味了一下,才皱紧了一张脸:“苦。”
韩子矶沒好气地拿了颗蜜饯塞进她嘴裡,凶巴巴地道:“知道苦了?下次還敢不敢乱跑?”
“不敢了……”千秋委屈地扁扁嘴,這人好凶。
“都說了无病的事情朕会处理,你以为你能成什么事?”
韩子矶瞪着她道:“這一跑出去,急坏了大家不說,把自己也弄生病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坐月子?那是能乱跑的时候么?”
千秋第一次发觉韩子矶身上很有啰嗦刘师爷的影子,坐在她床边就骂了她半柱香的時間。
不過谁让自己犯错在先,也只能老实听着。
韩石头骂够了,摸摸她的额头,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還沒退热?”
百合在旁边偷笑了半天,闻言立刻正了神色插嘴:“太医說喝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千秋眨眨眼:“還睡?我睡了好久了,睡不着了。”
帝王的目光扫了過来:“是你自己睡,還是我打晕你?”
“……”還是选前者吧,千秋老实地闭上了眼睛。
韩子矶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這丫头表情纠结地翻来覆去,半個时辰之后终于安静入睡。
于是他起身,无声无息地离开芙蓉殿,往太极殿而去。
宫裡的奴才们不尽心,他刚刚顺道熬药去了,還有一大堆的事情沒处理。
“皇上,吴国陛下已经在大殿裡等您了。”
“嗯,過去吧。”
韩子矶觉得,以司徒锦的为人,這笔买卖是可行的。他不管外界传言他对那什么紫霓裳有多宠爱,再宠爱,对于司徒锦那种人来說,江山也比美人重要了不知道几百個百分点。
接下来就只是谈判技巧問題。
“护心丹是孤拿来保霓裳性命的东西。”司徒锦一脸严肃地站在大殿之中,语气坚定地道:“孤不可能拿霓裳的性命开玩笑。”
韩子矶慢條斯理地展开地圖,淡淡地道:“苏越之地是個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你侧妃的性命固然重要,但是身为帝王,难道就可以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就为這一颗护心丹?”
司徒锦微微皱眉。
苏越之地当初是魏氏那一派傻不拉几地送给大晋,充门面的。也是他当时掌握不了那一块地方,否则是绝对不可能拱手送给大晋的。苏越虽然税收不多,却是行兵要塞。
而现在,大晋即将攻吴,韩子矶却愿意用苏越来跟他换护心丹。
一颗护心丹至少要一年才能凑齐材料制作,其实想想也不是很亏,司徒锦心裡是想答应的。但是他很好奇。
“陛下为什么会用那么重要的东西换一颗护心丹?”
韩子矶微微一笑,脸上带了人父的温柔:“因为我女儿需要它。”
司徒锦一怔,半天沒有說话。
因为女儿需要,就宁可失掉攻打吴国的要塞?韩子矶在想什么,为什么他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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