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从听了消息就开始担心她,到现在好不容易追上,他的心裡還压着火。现在又被她当众挥开,沈墨自然也会生气。
惊鸿心裡难受得厉害,她很少面对生离死别,乍然有一個人這么死在她面前,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织月還怀着身子啊,她分明可以和霍乱一起离开,好好生活下去的。可是她沒有這么选,她选了最狠的路走。
可是都這么狠了,她還是将最后一点温柔给了霍乱,替他挡這一箭,目送他离开,甚至根本不会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霍乱离开的时候是带着恨的,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绝情。那么高高在上的人,恨上一段時間,也就会慢慢淡忘对她的感情了吧,到最后死生不复相见,霍乱会当织月還活着,只是再沒有纠葛。
惊鸿觉得很难過,抱了几次都沒能将织月抱起来,旁边几個侍卫便過来搭了把手,将织月抱起,看向沈墨。
“回去吧。”沈墨沉着脸,不再看惊鸿,转身便先走。抱着织月尸体的人也便跟在后面。
惊鸿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觉得晚风有些刺骨,走回去,大概就天亮了吧。
霍乱成功地离开了京城,不過据人回禀,京城還有不少玉珍国的人出沒,估计是想找的人還沒找到。
惊鸿回去便生病了,躺在床上头昏脑涨。沈墨站在门口,想进去又收回了脚,淡淡地吩咐剪画去传大夫。
“不需要大夫,让我睡会儿就行了。”惊鸿摆摆手,有些烦躁地赶剪画出去:“都不要来打扰我。”
剪画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门口的将军,不知道這又是怎么了。她分明记得将军从宫裡追出来的时候神色焦急,吓得旁人都不敢說话。那么明显的在乎,谁看了都会知道他多喜歡小姐。现在人救回来了,怎么還赌气了?
惊鸿說不要人打扰,沈墨转身就出去了。府裡呆着觉得烦闷,便往宫裡走。
近日太子对他多次邀约,沈墨也都沒拒绝。太子资质不高,但却宅心仁厚。当不得创世之君,当守业之主也是足够。比起三皇子,沈墨理所应当地選擇了太子。
萧家办了场不大不小的喜宴,迎了方家小姐进门,萧琅脸上一直是不见笑意的,走在宫裡看谁也都是黑着脸。
只是沒想到,今天进宫碰见沈墨,对方的脸色比他還难看。萧琅好奇地看着沈墨,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甚至主动上前打招呼:“下官参见将军。”
沈墨瞥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见了礼,跟着就继续往东宫走。
“将军且留步!”萧琅见他這反应,心裡更是高兴了。沈墨总是让他不痛快,现在沈墨不痛快了,他自然就觉得万分痛快!
“听闻夫人被奸人所掳,已经安好了么?”萧琅一脸担心地问。
沈墨停了步子,微微侧头,带些戾气地道:“多谢萧尚书关心,内人已救回。”
“恕下官直言,尊夫人向来软弱,经历這样的事情,怕是心裡久久不能平复。”萧琅心裡偷笑,脸上满是担忧地道:“将军有空,還是多陪陪的好,免得她一直辗转不安,也休息不好。”
再怎么說,萧琅也是惊鸿的前夫,两人青梅竹马长大,他了解惊鸿怎么都比沈墨多。但是现在這样說出来,听在沈墨耳裡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要误会,萧琅說這话不是为别的,就是为挑衅罢了。看着沈墨突然凌厉的眼神,萧琅就觉得心裡舒坦了,连想到要回家面对那老女人,也沒有多难受了。
“沈某的夫人,就不劳萧大人操心了。”沈墨轻笑一声,拂袖便继续去了东宫。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一旦走了死角,也很是难走出来。沈墨心裡不舒坦,看见萧琅,那种不舒坦的感觉更甚。他与惊鸿相遇太晚,在他之前,惊鸿已经属于過别人,這個事实多多少少会让人觉得不爽。
沈墨到底不是神仙,七情六欲皆在,也终于是小心眼了。于是這一去东宫,就是一夜未归,直接睡在了宫裡。
惊鸿睡醒起来,睁眼便仿佛又看见织月冰冷的尸体,忍不住就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小姐。”剪画连忙推门进来,扶着惊鸿帮她拍着背,心疼地道:“請個大夫看看吧?”
惊鸿摇摇头,吐舒服了才道:“不過就是受了凉,有什么大不了……将军人呢?”
“将军进宫去了,說是今夜不回来了。”剪画小声道。
惊鸿愣了愣,接着抿唇。她和沈墨之间好像就這么生了嫌隙,为着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到底值不值得?
可是,织月就這么死了。她的墓碑上什么也不能写,若不是她坚持,這些人怕是要把织月丢去乱葬岗。
她可能是妇人之仁,可能是太坏事了,但是沒道理要她眼睁睁看着那么個女子白白地一尸两命。這样的想法在沈墨看来是可笑的吧,男人心裡装着天下,女人心裡装着的却是自己的小情绪,缠绕着无法解开。
花锦来看她,她最近胖了些,肚子也更圆了。惊鸿瞧着她心裡才好受一些,拉着她說了许多话。花锦叹息地看着她道:“惊鸿,二叔到底是個将军,他可以拥有的东西很多,却独独選擇了你一個,你当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的分量。”
惊鸿点头,她都知道啊,沈墨待她那样好,她怎么都该知恩图报。這個时候還心裡埋怨他,她简直是太矫情了。
努力对着铜镜笑了笑,惊鸿打算等沈墨回来,便服個软,将不舒服的情绪统统丢掉吧。
可是,這一等就是好几天,沈墨一直沒有回来。剑奴回来說,主子是与太子相谈甚欢,一直留在东宫了。還传话回来,让惊鸿不要挂心。
惊鸿站在门口听着,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沈墨开始厌倦她了吧?惊鸿关上门,捏了捏自己的脸。她是太沒有自知之明了,這么平凡又有瑕疵的人,還仗着他的宠爱肆意妄为,被人讨厌了也是应该。
心裡有些沉,惊鸿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门,去陪老太君。
“她如何說?”东宫裡,沈墨盯着回来回话的剑奴问。
剑奴垂着眸子,低声道:“夫人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沈墨抿唇,旁边的太子看着他的神色,举了举酒杯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将军怎么会为一個女人挂心至此?”
几天在东宫,累得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地跑路传话。這么惦记,干什么不直接回去?
沈墨低笑一声,声音裡却沒多少开玩笑的意思:“沈某就看上這么一個人,不死不休,既生不息。”
太子一愣,继而笑了:“沈将军還是個情种。”
老太君嗑着瓜子看着满脸愁容的惊鸿,哼哼唧唧地道:“墨儿還沒回来吧?瞧你這沒出息的样子。我可告诉你,想往墨儿身边塞女人的人多了去了,更别提宫裡就是個女人窝。到时候丈夫让人勾走了,你可别跟我哭。”
惊鸿撇嘴,无奈地道:“他不回来,我能如何?”
“我虽不往,子宁不来?”老太君翻了個白眼:“诰命夫人是干嘛用的?”
惊鸿眼睛亮了亮,欣喜地道:“多谢老太君!”
他不回来,她便去找吧,总沒道理老是让他一人主动。
惊鸿一溜烟地跑回去让人准备马车进宫。老太君坐在原处嘀嘀咕咕地道:“這么笨的孙媳妇儿,可别等苦了我的孙儿。”
马车准备得仓促,惊鸿也一直催,沒一刻钟车便往宫裡狂奔而去。结果到了半路,马背上的绳子断了,马车厢翻了几個滚,摔在了路上。
虽然摔得狠,惊鸿却不觉得有什么大碍,从车厢裡出来,倒是想骑着马继续赶路。
“小姐!”剪画担心地将她裡裡外外看了個遍:“有沒有伤着?”
她跟着都撞得浑身疼,小姐怎么跟沒事人一样?
“沒有,我运气好。”惊鸿笑了笑,当真让车夫上了马鞍,自己一個人往宫裡继续赶。
几天沒有看见沈墨了啊,有些,有些想念他了。
沈墨今天一早便被人請去了御花园,三皇子备着好茶点心,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本皇子有好奇的事要问将军,也想請将军尝尝,到底是我的茶香,還是大哥的酒醇?”
沈墨看了三皇子一眼,笑道:“三皇子殿下有所不知,個人喜好,与茶酒本身无关。茶再香,可沈某喜歡喝酒。”
三皇子脸色沉了沉,随即却又笑了:“沈家与薛家向来交好,将军也便不用对曜华這般见外。人生在世,不過好茶好酒,佳人在怀,功成名就。将军虽然现在都有了,可是曜华能给将军更好的。”
沈墨轻笑,撑着下巴,将一丝轻蔑压在眼底,很是好奇地问:“三皇子能给沈某什么?”
“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无数的佳人红袖,一生安乐的保证。”三皇子自信地笑道:“只要将军要的,曜华就能给。除了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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