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放晴 作者:意迟迟 大雪過后,空气裡的寒意更浓了,但连日来阴沉沉的天终于放了晴。網 這日午后,陈桃悄悄出了宫,避开旁人耳目前往长兴胡同。他有段日子沒见過永宁了。近些时候,太子少沔愈得多疑了。他一向心,可不能在這個时候栽了跟头,是以便比往常更谨慎了许多。 陈桃三日前接到苏彧的消息后便一直筹划着出宫,但总寻不到合适的机会,直到這会,终于现了空隙。 他一路疾行,半点也不耽搁,只脸色显得比日常更难看些。 都說久病成医,其实他自己心中有数,他的身体是一日比一日坏了。 年轻的时候就沒什么强健的身子骨,如今老了,更是哪哪都出毛病。 也不知,他還有多少时日 可這事儿,真要细想,陈桃又有些不敢。 绪子尚且流落在外不得正名,這還远不到他死的时候。 只是天冷,他一把老骨头像是都僵住了。直到进了门,忍冬奉了茶来,屋子裡暖融融的,他才长舒一口气,仿佛又活過来了。 窗外有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听上去生机勃勃的,也令人欣喜。 天上出了太阳,冰雪消融,平日裡畏冷的蝎西们都出来了。 枝头上虽然還是光秃秃的,但不碍事,這声音這景象落在陈桃眼裡,都是充满乐趣的。 他捧着热茶,饶有兴致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才转头来看苏彧,笑着道:“绪子可還好?” 苏彧道:“新的药方子吃着不错,身子较之先前已是康巾多。” 陈桃更高兴了:“這可是太好了,主子若是泉下有知n想必也会觉得欣慰。” 苏彧本想对這话嗤之以鼻,但他這些日子长进了不少,竟是忍住了沒提,只說起正事来:“那位在世时,同昱王可是要好?” 他年少时并不长居京城,所见所闻不過寥寥,许多事知道的并不深。 但陈桃不同,他是看着先太子长大的,论对先太子的了解,他若称第二便无人能称第一。 “苏大人怎地突然想起问這個?”陈桃笑了一下,有些遗憾地道,“昱王殿下幼时倒是总爱缠着太子殿下,二哥长二哥短的,俩人感情很好。但這人呀,长大了,分开得久了,见的少了,什么感情也都慢慢地淡了。” 苏彧喝了一口茶,正色道:“這般說来,昱王先前所言倒像是真的了。” “哦?”陈桃有些惊讶,“他說了什么?” 苏彧回忆道:“他說他本无意皇位。” 這倒是出人意料,陈桃更诧异了。 苏彧则想起那天自己同昱王晚间吃酒时,昱王半醉时說起的话来。 那日他先是笑,后揶揄般道,一直听闻你是個不好相与的,以为是孤高冷漠之辈,哪知不過是不爱同人打交道罢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苏彧也由得他說,只是听,并不接话。 昱王不以为忤,一個人独角戏也唱得挺乐意的。 他自顾自地說着话,边說边喝,等到月上梢头,酒意更浓,人已醺然。然后突然之间,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窗外明月沉默了下去。 良久以后,他才怅然地說了一句:“皇家子弟,生来便是棋子;身在局中,注定就得厮杀” 說话间,昱王转脸看過来,神色间是一副交心的模样。 他說起了先太子,声音变得低沉,言辞变得冷肃。 說他二哥绝无可能做出逆谋之事,是有贼人陷害,一时不查,枉送性命。 因而他无意皇位,却也不得不争。他若不争,這天下就要落入太子少沔之手,他二哥的污名不得洗刷,冤屈便不能昭雪! 苏彧彼时尚且清醒,听到那话也狠吃了一惊,下意识凝神朝他看去,看见的肃色神情却不似作伪。 昱王胆敢放心地在他面前吃醉酒,多多少少证明了昱王对他的信任。 這掏心掏肺的姿态,怕是有八分真。 剩下两分,是刻意的。 真心不袒露出来,谁看得见? 那么,昱王所言,能有几分是真的? 苏彧正视着陈桃,问道:“昱王的话,公公以为如何?” 陈桃摇了曳:“咱家猜不透。” 人心那般复杂,纵是夜夜同床共枕的夫妻也不定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昱王的心思,也实在是难說。 他不敢下定论。 苏彧也沒有下定论。 但不管怎样,直到局势稳定的那天到来之前,永宁的身份都是尚需避的。 陈桃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道:“還有一件事,太子似乎有意让我离宫养老。” 苏彧似乎早有预料,闻言并不吃惊,只点点头道:“看来玉寅很得他欢心。” “說来也是他的本事。”陈桃笑了下,“那样個人,不說不笑光站在那就足够讨人喜歡的了。” 更何况,他還生了一副天生带笑的模样。 陈桃道:“而且,他对自己够狠。” 能对旁人下狠手的,不湘,但能对自己下狠手的,却不多。 陈桃笑着站起身来,拿帕子抹了抹手:“连姑娘可是早来了?” 苏彧亦跟着起身,颔道:“是,陪着永宁玩耍呢。” 陈桃便道:“那可是劳连姑娘久等了。都怪我,人老话多,啰啰嗦嗦的。” “不啰嗦。”苏彧接了一句,伸手做了個請的动作。 陈桃便笑呵呵地迈步往外头走去。 到了永宁屋子裡,孝儿竟還记得他,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陈公公”。 陈桃差点老泪纵横,别开脸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沒有失态。 欣宁便又去唤苏彧。 “爹爹,爹爹——” 奶声奶气的,声音雀跃,听着的确比過去有气力了些。 屋子裡的大人便都笑了起来。 過了会,若生将人塞给了苏彧,自己便和陈桃去了隔壁說话。 永宁巴着苏彧的腿,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爹爹,阿九走了。” 苏彧垂眸看了他几眼,突然一把将他抱起来高声喊忍冬进来。 忍冬一进门,苏彧把永宁往他怀裡一送,說了句“陪着”,扭头就也往若生那边去了。 忍冬和永宁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忽然,欣宁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忍冬的脸:“啾。”(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