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她买了明天十点钟的车票。
十几平方米的卧室比她在学校旁租的公寓還小,這套许多年前政府因为征地分配给梁家的房子只有两室一厅,可梁家孩子多,不够住,自然把大的那间留给了弟弟,梁筱只能住在储物室裡。
储物室沒有窗户,不通气,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搬进来的那日是個大夏天,热得要死,梁筱低头望了一眼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仍一脸稚气的弟弟,小心翼翼问母亲:“妈,夏天的时候我能不能跟弟弟一起睡。”
梁母将门外的大木箱子搬到客厅,擦着额头的汗,大骂道:“一边去,别挡着道,热不死你。不是有电风扇嗎,這么小就会享受,等你弟弟长大了你怎么办,還挤他那一屋嗎?”
就好像从来沒给過她好脸。
梁筱无视倚在房门上的人,将洗好烘干的衣服叠整齐放进行李箱,梁母双臂抱在胸前催她:“行了,明天你带回去洗也是一样的,我跟你說的话你听清楚了嗎?”
梁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抬头看她,郑重地开口:“暂时還沒有這個打算。”
“什么?”梁母惊得站直了身,“我上次跟你說的话你到底听沒听进去,你也不小了,难道還准备一辈子不结婚?還有不要总摆着一张臭脸,搞的谁欠你似的。”
梁筱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再次重申一遍這件事沒得商量,你们不要脸我還要脸!”
沒料到心裡那些见不得人的盘算,被這样被抖了出来,梁母脸上闪過一丝慌张,镇定下来,猜想一定是小区裡那些嘴碎的女人嚼的舌根:“你听她们乱讲。”
“是不是乱讲已经不重要了。”
梁筱只留下這句话,不再开口,兀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梁母想着她這会儿肯定在气头上,不如明天再找個時間正式和她聊這個话题,可沒想到一早起来去她房间,人已经不见了。
梁筱改了签,乘最早一班车回了程。
她到家后,放下行李箱,即刻躺在了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被此番折腾,累到虚脱,哪還有心思干其他事,就是手机响了,也任由震动着,因为她知道是谁打来的,就是不想接而已。
以为远离是非,就能躲過纷扰,哪想到第二天梁母竟然杀了過来,接到电话的梁筱当时正還在学校处理学生突发事件,怕自己母亲来学校闹事,溜出办公室,即无奈又心累地问道:“妈,你突然跑過来干什么,我這儿事多,沒办法招呼你。”
“你說为什么?行啊,现在翅膀硬了,敢一声不吭就走人了?下了班赶紧给我回来,我在你租的房子那儿等你。”
沉默了片刻,回道:“這样,你先去商场逛逛,晚上我們正好可以一起吃個饭。”
一想到自己舍友的性格,梁筱怕朱婧娴被她母亲哄得就连她晚上吃几碗饭的事情都往外說,因此提防着两人单独见面。
心裡始终惦记着這件事,本来周一事情多,她要加会儿班的,也等不及了,让同事帮了忙,背着包,着急赶了過去。
到的时候,梁母已经逛了会儿商场,买了個包,不算贵,也就一千多块钱,看梁筱来了,拿出来向她展示,最后還加了句:“你出钱吧,是你让我逛商场的。”
懒得跟她计较:“說吧,什么事?”
“還不是你弟弟的事……”
她說梁晨也二十了,不读书不上学,沒资本拖,越拖年龄越大对他找女朋友只有坏处沒好处。
好在前段時間有人给介绍了对象,两边都挺满意,只不過這房子的問題是底线,对方要求必须买房,哪怕按揭都行。
“妈。”梁筱心平气和与她說,“不說我們沒到那一步,就算真的准备结婚,拿别人的钱给梁晨买房子那都是沒道理的事。”
梁母恨不得戳她脑袋:“你傻啊,有钱人家還在乎那点钱?”
梁筱:“…”
不肯松口,梁母也不甘示弱:“好啊,既然你不肯,這么着,就你给你弟出。我记得你上大一就开始打工了吧,你的性子我還不了解,晴天防下雨,肯定攒了不少。”
梁筱与她实话实說:“那是我留着买房子的钱。”
梁母被她气得跳脚:“你只考虑你自己,我怎么养了你這么個冷血动物……”
說到激动时,分贝越来越高,已经有人侧头朝着她们這儿看来,梁筱垂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紧握着,只希望从自己来沒来過這個地方。
“筱筱?”
听见有人喊着,梁筱回头,有些惊讶:“方圆姐,你怎么在這儿?“
“我来t大办点事,听說這边新开了一家不错的烤肉店,就想着過来吃顿饭再回去。”她走进,帮着解围,笑问,“這是伯母吧,竟然都碰上了,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吃個晚饭怎么样,我請客。”
方圆不像梁筱一毕业就当了辅导员,几乎沒离开過学校這個相对比较简单的小圈子。她的工作要求她与形形色色的人交往,比起梁筱遇事一股脑儿往前冲的性子,方圆圆滑许多,吃饭的過程中既照顾了梁母的心情,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關於钱的话题,使得梁母离开前都沒来得及再次跟梁筱提這件事。
饭后,送了人去车站,方圆找了家咖啡厅,与梁筱面对面坐着,递给她一杯苏打水,說道:“你别怪我多事,我正好从旁边经過……”
“我明白的。”
谁愿意听到這种事,坏了一天的好心情呢。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其实是问她到底给不给的意思。
梁筱知道她应该是听到了全過程:“实在沒办法的话只能给了。”
不過给之前她一定会让她母亲签一份以后都不能伸手向她要大数额存款的协议。
“为什么?”方圆替她着急,“你应该知道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你硬气一点,她不敢這么猖狂。”
梁筱摇了摇头:“沒用的,如果我弟這次因为我沒给钱而结不了婚,她說不定能闹到学校去,我实在不想让同事知道我的家裡的污糟事。”
方圆面露惊色,她是万万沒想到有人能重男轻女到這种地步,也深知不宜多管别人的家事,便不再多言。
正沉思中,只听梁筱轻声对她說:“圆姐,今天的事……”
方圆了然:“放心,我是不会跟那位少爷說的。”
……
梁筱承诺会出一部分钱给弟弟买房,家裡终于消停下来,她才得以安心工作。t大是著名学府,能进来的即便是個小小辅导员都曾毕业于国内外知名高校,学历基本硕士起步。
大家也都很拼
辅导员属于行政岗,虽不像老师有科研项目经费支持,但也有晋升的途径,梁筱沒什么大志向,可工作获得肯定,能够进步是她所向往的,因此奋发图强的精神比之前還足,让陈薇以为她吃了什么大力菠菜丸。
不忍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下了班非得拉着她去放松放松,梁筱盛情难却,俩人决定先去逛逛服饰店,顺便再吃顿火锅。
到下班時間,关好门窗,手挽手出了校园。
這会儿正是饭点,进入的学生比较多,梁筱聚精会神听着陈薇讲话,却突然停顿,她疑惑:“怎么了?”
“你看看那是谁?”
笑得别提多暧昧
梁筱一抬头,陆承昀的车子就停在马路的這边。车窗开着,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裡面是白到发亮的衬衫,本来在低头玩手机,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在梁筱视线投射過去之时,沒几秒也朝着左前方看来,发现站在人群中的梁筱,笑着轻按了下喇叭,提示赶紧上车。
“去呗。”陈薇推了推她,“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谈恋爱去,再這样工作下去,都成老道姑了。”
“胡說什么呢?”
“谁胡說了?”
“那你怎么办?”
陈薇无所谓:“就下次再聚呗。”
“不行,我先约的你。”
陈薇开玩笑:“你不会想让我当电灯泡吧。”
话音刚落,梁筱已经走了過去,问车裡的人:“你怎么来啦?”
陆承昀单手架在方向盘上,换了個姿势,侧对着她,慵懒地說道:“上次我們的問題是不是還沒解决完?”
“什么問題?”
他不說话,看着她笑,目光落在梁筱的果冻唇上。
因为今天要出去逛街,梁筱简单化了個妆。她皮肤白,其实涂什么颜色的口红都好看,但为了工作,她只买正红色的,因为显得端庄大方。
从包裡拿出那根阿玛尼400的时候,陈薇给她夺了過去,又递给了她一根粉色唇釉:“筱筱,我觉得你属于淡颜,很清纯的长相,唇色又浅,涂這种比较合适。”
像果冻般色泽的唇釉涂在梁筱的脸上确实让她又娇媚又温柔,意识到陆承昀在看什么,又想到前段時間那個被打断的吻,梁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而后纤长的手指抚摸如珠的耳垂,秋日的阳光洒在牛奶肌上,竟能让人看见她耳朵上可爱的绒毛。
恨不得上去轻啄一口
“我跟同事约好了,不能爽约。”
她柔柔說道。
陈薇可不想背着破坏人感情的骂名,再次申明:“我沒事,下次再约也可以。”
陆承昀笑意渐渐变淡,似乎隐约觉得哪裡有些不对劲,却還是很绅士地說:“那就一起。”
“也可以。”
陈薇觉得這個提议不错,正好可以作为上次的答谢,她来請客。
可是梁筱却摇了摇头……
陆承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