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汽水
自打申請营业执照以后,她的存款急剧减少,只剩七十多块了,再過两天中元节,她還打算买点好东西烧给二叔呢。
贺婷婷是在食堂看到陈蕙兰的身影后,着急忙慌追過来的,谁想到陈蕙兰健步如飞,她又穿了高跟鞋,一直追到洗煤厂才追到。
她摆摆手,“嗐,不要钱,是煤矿出资专门修给职工们的休闲娱乐场所,谁都可以去。”
這么一說,陈蕙兰稍稍有点印象。贺姐說的是新一矿出资修建的那個舞厅,她记得上辈子十八岁时還会偶尔晕倒,不是在床上休息就是在床上打点滴,压根沒机会和小姐妹们出去嗨皮。
那個舞厅她后来也就去過那么一次,早就忘了长什么样子。之后结了婚,别說舞厅,卡拉ok都沒机会参加,即便想去,伸手要钱還要被狠狠讽刺一番。
既然重回十八,自然要活得潇洒快乐一些。
“行啊,什么时候去?”
“今晚七点,我家集合。”
正好今天收煤的人来得早,陈蕙兰早早把煤卖掉,提前“下班”。
捡来的煤炭一公斤10块,陈蕙兰背篓裡一共四十来公斤,一卖卖了四百多,血赚!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值了。
捏着大红票子,陈蕙兰累得满头大汗,這可比捡菌子累多了,不知翻了多少煤渣,就跟翻垃圾堆似的。
拿到钱,陈蕙兰請贺婷婷喝饮料。
這会儿哪有什么雪碧可乐,喝得都是拉罐和玻璃瓶汽水。
贺婷婷挑的健力宝,就是一股橙子味,稍稍带点酸,一块五一小罐,比汽水贵。
陈慧兰在大白梨和冰峰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了冰峰。
大白梨的口感有点辣嗓子,冰峰汽水的味道有点像后来的芬达,只要五角钱,就能收获冰镇凉爽的快乐。
橙子味浸润口腔,酷暑一扫而空,這两天捡煤的疲惫渐渐退去。
晚上吃完饭,陈蕙兰正准备出发,却发现陈建军偷偷摸摸地进了房间,手上似乎拿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即刻跟上。
仔细一瞄,又是好几本小說。
“姐!你你你干嘛!”吓得孩子一哆嗦,着急藏书。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一本《封神演义》,一本《七种武器》,一本《七杀手》,”陈蕙兰淡定地靠在墙边,“說吧,這次又用什么钱买的?妈给你的读书费?還是零嘴钱?”
九月初,陈建军已经开学一個星期,這些钱可是他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妈给的学费他不敢动,要是动了就彻底败露了,他又不傻。
“姐,咱俩做個交易,你别告诉妈,我把书借你看,”陈建军宝贝着呢,“你可不能弄坏了。”
這弟弟打小就不太聪明,贿赂人都不会。
陈蕙兰逮着他的小辫子,怎会放過让他改過自新的机会,“我可以不說,但你得看小說的同时也兼顾学习啊。”
陈蕙兰不由得想起女儿柳莹,莹莹初中时也看小說,她发现好几次,全是些霸道总裁和灰姑娘的爱情故事,可偏偏女儿学习成绩好,看小說也不耽误学习,想挑刺,莹莹還反驳:
“我是用课外時間拓展眼界,绝不耽误学习。再說了,這是我們班女生当下最流行的小說,我得看看,不然跟不上潮流。”
陈建军就沒把学习当回事,他是真不喜歡读书,读书有毛意思啊,老师跟個和尚似的天天念经,催眠得很。
“姐,你也知道,咱家的娃读书都不行!”
這是明晃晃的控诉他大姐二姐读书不成器呢!
“這样吧,”陈蕙兰采用奖惩机制,“你這学期成绩有所提高的话,等放寒假我就资助你二十块的巨资买小說看。”
陈建军眼睛立马一亮!二十块钱,他要攒好久呢,每天的零用钱只有一毛,他還得吃点小零食,最多能攒下一分两分。
陈蕙兰知道大鱼上钩了,“但必须每一個科目都有进步,我可不看名次,我只看分数,哪怕只提高一分,那都是进步,否则二十块打水漂,你就自己攒钱买小說吧。”
陈建军一听,感觉掉进了大坑,“姐,你有钱给我嗎?說什么大话,我差点就被你骗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二姐成天跟個沒事人一样,不是去玩就是去玩,不管干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網,根本就挣不到什么大钱。
還想给他下套?他可聪敏着呢!
刚在心裡数落一番二姐,陈建军就见二姐掏出几张大红票子,看他得两眼发直!
“姐,你不会去……”
不用陈建军說,陈蕙兰都知道他想說不会是偷的吧。
“這可是你姐我辛辛苦苦捡煤赚来的,咱有钱!绝对诚信,入股不亏。”
陈建军突然对二姐肃然起敬,“捡煤這么赚钱?那我不读书了。”
陈蕙兰:……
“千万别目光短浅,不要做井底之蛙,”陈蕙兰這些话都是跟莹莹学来的,“将来的社会,必然是用脑子赚钱,用体力你能干到多少岁?又能赚多少钱?赚的钱够你养病嗎?”
三连问!陈建军怔住,二姐這窍开的,开出了八百多個心眼子吧。不就是提高成绩嗎?为了二十块,拼了!
陈蕙兰看看時間,出门时又回头,“对了,你期中考要是能进全年级前五十,姐给你买球鞋。”一個年级才一百二十来個人,好好听课进前五十绝对沒問題。
陈建军:……不是說不看名次嗎?
陈蕙兰一出门,就见贺婷婷站在自家隔壁门口。
隔壁住的是周小彤家,她妈妈和高芝华好得能穿一條裤子。
周小彤家的电视放在院子心,一次性摆了四條大长板凳,专门供邻裡乡亲看电视,边上還放個大茶壶,要是有人看电视渴了還能去倒茶水喝。
此时贺婷婷倚靠在周小彤家门口,头往裡凑,“周小彤,今晚去舞厅啊。”
周小彤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回头瞄电视,犹豫好久终于决定:“我不去了,今晚播《封神榜》,殷洪那個沒良心的倒霉孙子,他不死我睡不着觉。”
“放心吧,”陈蕙兰正好听见,“殷洪不久就会死于太极图中,灰飞烟灭。”
周小彤瞪直了眼,“真的?那我更不能去了,我得看他死才舒心。不過你咋知道的?”
陈蕙兰最喜歡看电视剧了,封神榜看過好几遍,這版的姜子牙简直是天花板级别,再后来的封神故事怎么看都沒有原来的味道。
“我弟最近买了本《封神演义》的小說,你看的封神榜就是根据小說改编的,所以我知道。”陈蕙兰一点儿不慌的解释。
“行吧,那我們走了。”
贺婷婷催促,又盯着陈慧兰的脸看了看,“啧啧”两声,“你都十八了,能不能好好打扮打扮,走,先去我家。”
贺婷婷家住的是厂裡分配的福利房,虽然是平房,但比陈蕙兰家宽敞多了。她的房间粉粉嫩嫩,专属卧室,不像陈蕙兰,只能和陈蕙萍挤在客厅睡觉。
“你看看你的脸,都起皮了,试试這個。”
只见贺婷婷从梳妆台前取出一盒老式包装的护肤品,牌子叫雅霜。
“這是我爸去上海出差带回来的,上海货,可好用了,特别水润。”
一擦到脸上,清爽极了,皮肤吸收的也快,擦完滑溜溜的。
贺婷婷又拿出一盒粉,往陈蕙兰脸上拍,還有眉笔和口红。
上完妆,整個人都显得精神多了。
陈蕙兰对着镜子照了照,好像找回了点青春的气息。
舞厅就建在新一矿的食堂旁边,晚上人特别多,舞厅旁边還有台球厅、游戏厅和录像厅,全是陈蕙兰上辈子沒接触過的。
其实也是她自己放不开,不仅沒钱,還要天天被老婆娘们灌输那是不正经的地方,去多了沒男人要。
呸!全是洗脑经。
“哇哦,我都沒看出来是小蕙兰哎。”马丽苏穿了件红色波点衬衫,配着牛仔裤,一头干练的小短发,潮气十足。
马丽苏是矿长的女儿,不是整個煤矿,只限于新一矿,他爸是挖煤队长,比起马丽苏這個狗血的名字,大家更喜歡叫她“老矿长家姑娘”。
上辈子就是马丽苏伙同陈蕙兰一起去学校门口卖炸洋芋,马丽苏负责做,她负责卖,不過她也是個碟子裡的开水,三分钟热度的人。
“哎,你们听說了嗎?”马丽苏寒暄過后就是八卦,“小麦谷要盖房子了,那种大楼房,好几层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贺婷婷撩一撩大波浪长发,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是听我爸說的。”马丽苏爸爸怎么說也当着点小官,小道消息很灵通。
陈蕙兰回忆了下,确实是会在医院后面盖楼房,占到了医院员工的福利房,也就是贺婷婷家。
“正好占到了你家房子那片地。”马丽苏自觉是個百事通,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贺婷婷不以为然,她才不关心這些,“走,跳舞去。”
“哎,到时候建好,你们家裡买不买?”
贺婷婷不理会,马丽苏只好转头看向陈蕙兰。
陈蕙兰直截了当道:“不买。”家裡必然买不起,况且這裡的房子买了也回不了本。
因为再過十年,小麦谷的煤矿就要被挖空了,再等十年,煤矿就倒闭了。
由于過度采煤,小麦谷地表变薄,不宜住人,随时有地陷的危险,要是再遇到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舞厅灯光灰暗,重新放了一首蹦迪神曲。
“亲爱的小妹妹,請你不要不要哭泣……”
贺婷婷已经开始自己的舞蹈olo了,扭得确实好看。马丽苏紧随其后,略显笨拙。
陈蕙兰只能照葫芦画瓢,扭得四不像。
這会儿的舞厅就是单纯的跳舞,不供应酒水,男男女女都有,全是小年轻,玩得开。
“哈哈哈,你說等我們老了,還会一起這么疯狂的跳舞嗎?”马丽苏扯着嗓子问。
陈蕙兰边跳边回答:“会啊,那时候就是广场舞了。”
“什么是广场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