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锅米线
“啊?那样我可不好意思跳。”
一直跳到晚上九点多,贺婷婷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明天去看电影不?《赌圣》,有我男神。”
“不去,我明天要去录像厅租小虎队的电影,我要看乖乖虎,不看周星星。”马丽苏拒绝。
两人一同看向陈蕙兰,好像要等一個对各自的男神的认可。
实话实话,陈蕙兰都看過了,实在不想花钱再看一遍,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们找周小彤吧,我明天要去殡仪馆看我二叔。”
這理由很合理,也不妨碍陈蕙兰内卷赚钱,看完二叔她還得继续捡“垃圾”呢。
第二天一早,陈蕙兰起床煮米线,一家子的份量。
起早去农贸市场买来的米线很新鲜,烫熟之后過凉水。
重新烧水,放点猪油,搞点肉末进去搅拌,再加点老家拿回来的腌菜,等酸味煮出来,米线豆芽统统放进去。
最后一定要放入煮米线的灵魂配料——韭菜。
出锅后,碗上空萦绕着一圈雾气,汤汁微黄发酸,滴几滴辣子油,汤色瞬间红润,吃上一口,满嘴的鲜香。
一家子正吃着,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一阵慌乱的脚步過后,不知谁喊了声:
“有人吃菌闹着了!”
高芝华那八卦之心岂能忍?放下米线直奔门口,见隔壁周家的老妈子也在瞻望。
看见高芝华,周老太赶紧過来分享,“听說是最边上那家王老奶吃菌子中毒了,上吐下泻,脑子都不清楚喽,還說墙上有小红人小绿人。”王老奶說的就是王菊的妈,王老太。
陈蕙兰赶出来一听,心想该不会是那天在山上,王老太贪便宜把大姐采的毒蘑菇都捡回来了吧。
啧啧,這么大年纪了,造孽呀。
老太太们的八卦,陈蕙兰就不凑热闹了,吃完早点去国营商店买东西。
看了半天,商店裡也沒有贺婷婷說的上海货,她只能卖盒人参雪花膏先养养肤,不然捡煤快把脸晒裂了。
今天是中元节,一路上都有老太太叠纸钱卖,她买了两大兜子,又提上老家拿回来的芒果和龙眼,前往殡仪馆看看望二叔。
小麦谷的殡仪馆她沒去過,第一次来,看着挺苍凉。
三间小房子,围了一圈木栅栏,有的地方破了,露出几個洞,四周杂草丛生。
刚刚過来的那條路還绿树丛荫,现在這裡就沒几片绿叶子,略显荒芜。
不過白日青天,来祭祀的人不少。大家会在殡仪馆门口的那條路上烧纸,各家用白石灰画上一個圈,纸钱就烧在那個圈裡,不越界。
陈蕙兰照做,跟旁边的大叔借点石灰撒一圈,打开两兜纸钱开始烧。
今天竟然沒有风,纸钱烧的很顺利。
陈蕙兰烧完便去裡面看望二叔的骨灰盒。
屋内一片死寂,来的人走路都很轻,不管是祭拜還是摆放供果,都很安静。
小小的骨灰盒放在玻璃柜中,玻璃柜上贴着逝者的黑白照片和名字。
二叔的名字:陈兴家。
黑白照片上的二叔样貌端正,意气风发。
陈蕙兰默默地摆上供果,有模有样地跪地上给二叔磕了三個头。
心裡默默念叨一阵,又想起前不久碰见的小燕姐,忽觉心酸。
二叔的死,也被人說得蹊跷。
二叔同样是井下挖煤工人,一下班就喜歡来大哥陈兴国家,经常给三個孩子买东西吃,一点儿也不偏心。
可偏偏這么好的人,說沒就沒了。
就在陈蕙兰十八岁這年,一月份的时候,二叔突然說心口疼,让爷爷帮他调一下工作,他想干点轻松的活计缓缓身体。
可爷爷說了,“我這辈子只做清官,绝不做這些靠人情靠关系的庸碌事。”
有一天二叔回到大宿舍,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吃了一颗感冒通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班之际,工友怎么叫二叔,二叔都沒再醒来過。
陈蕙兰记得当时远远地看了二叔一眼,他安详地躺着,面无血色,眼睛大睁,還是妈妈用手帮二叔的眼睛合上。
后来解剖二叔的尸体,医生說心脏是扁的,人是死于心肌梗塞。
当然,那时候的人多多少少有点迷信,非說二叔的死,是因为他未過门妻子的丈母娘。
就在二叔去世之前沒多久,丈母娘辞世,他去帮忙抬了一下丈母娘的尸身,之后身体就有些不对劲。
小燕姐就是二叔未過门的妻子,两人快结婚了,小燕姐母亲突然去世,又沒過几天,二叔也沒了。
陈蕙兰不知道爷爷有沒有后悔,反正二叔未過门的妻子把腹中孩子打掉的时候,爷爷气得差点两眼一翻。
清官真是不好做。
爷爷当时哭着求着小燕姐把孩子生下来,愿意把小燕姐当作亲闺女嫁出去,奉上亲女儿该有的嫁妆,可惜小燕姐最后還是把孩子打掉了。
這是小燕姐的生育权,无人能干涉,只是令陈蕙兰感到惋惜的是,自那以后,小燕姐再也沒有和陈蕙兰她们說過一句话,甚至见到他们都要退避三尺。
可能,陈家一家子,不论老少,就像瘟神一般,令小燕姐无法释怀吧。
回家的路上,陈蕙兰看见医院后面的那片地已经被围起,好几户人家开始搬家,工地上堆起沙灰,好多人抬着铲子拌沙灰。
等等!那不是大姐嗎?
她去凑什么热闹!
上辈子就是去拌沙灰盖房子的时候被外省男人骗走了!
陈蕙兰眉眼直跳,一個箭步冲過去,“大姐!回家!”
陈蕙萍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吓懵了,愣了几秒,才解释:“我的新工作,妈妈给我找的。”
原来是妈妈阴差阳错牵上的孽缘呐!
“這個太辛苦了,挣不到几個钱。”外省人承包的项目,全是力气活,灰尘又大,辛辛苦苦干一個月连八十块都沒有。
“小姑娘,不要影响我們干工。”一股子外省口音,還有些吊儿郎当的意味。
陈蕙兰循声而望,嚯!正是上辈子的姐夫!
杨昌胡子拉碴,长得也高也壮,就是心眼坏,坏透了。
陈蕙兰上辈子并不清楚杨昌是如何谈上大姐的,就记得突然有一天,大姐领着一個陌生男人回家。
杨昌說得一嘴巴蜀话,高芝华和陈兴国听不太明白,只晓得陈蕙萍谈了個男朋友。
愣谁也不同意這段感情啊!
巴蜀离云滇有多远,高芝华沒上過学不知道,但陈兴国很清楚,那地方出了省,一年见不上一次面。
就连爷爷都不同意杨昌,总觉得這男人油嘴滑舌不靠谱。
可谁知道大姐吃了什么药,非得跟着去巴蜀,谁說都沒用!
后来沒办法,高芝华又带着她的两個兄弟,护送陈蕙萍過去,想着先见见家长,看看家庭坏境再做打算。
谁能想到,杨昌那狗男人,写了封信回巴蜀。
陈蕙萍到的当天,杨家竟然摆好了酒席,当场结婚!
高芝华第一次见亲家,居然是在结婚酒席上。
然后就稀裡糊涂的让高蕙萍嫁了過去。
陈蕙兰也不知道杨昌给沒给彩礼,反正是把人骗到手了。
這都不算啥,陈蕙萍第一胎流产了,沒人知道原因,只有杨昌那狗杂种晓得。
陈蕙萍怀孕期间,根本吃不到有营养的东西,還要下地干活,杨昌那些個兄弟姐妹,净欺负陈蕙萍,說陈蕙萍是傻子,各种侮辱和谩骂。
等第二胎,陈蕙萍的状况仍旧如此,生孩子也沒去医院,独自一人分娩。杨冬能顺利出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不容易熬到杨冬高考,杨昌直接撕了杨冬的课本,放言道:
“读书顶個屁用,以及高考么不如读個技校,出来直接去打工。”
杨冬读完技校去了浙江打工,根本不愿回家。
陈蕙萍的噩梦又开始了。
杨昌把陈蕙萍一個人扔在家裡,不给钱,独自一人去西藏打工,說是打工,不如說是去快活。
陈蕙萍连肉都吃不起,只能吃山茅野菜果腹。等杨冬知道了,立马给陈蕙萍买手机,转生活费。
就连陈蕙萍想回家,杨昌都不愿意带她回来,還說:“有本事自己坐车回去。”
五十几岁的时候,陈蕙萍身子不舒服,常年腿疼,让杨昌带她去看病。
杨昌說:“看什么看,浪费钱,病死了就算了。”
后来杨冬回家,把陈蕙萍带去浙江,去医院检查一看,心脏病。
杨昌各种行为令人发指,要是再把大姐嫁给她,陈蕙兰都愧对這次重生!
毕竟多活了一辈子,陈蕙兰不可能再脸皮薄,直接瞅了杨昌一眼,泼辣道:
“你干你的,我碍你道了嗎?你是搅屎棒嗎?什么事都要插一嘴?”
面对這种人,不能讲道理,否则他会觉得好欺负,专挑软柿子捏。
陈蕙兰估摸着上辈子陈家态度不够强硬,所以导致杨昌专挑陈蕙萍下手。
莫名被怼,杨昌也不好受,但人生地不熟,他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他们头儿說這裡小姑娘多,個個天真好骗,能随便找個当老婆,但遇上现在這种,像炸弹一样,一点就炸,他只得默默变成哑巴继续干活。
陈蕙兰是生拉硬拽才把陈蕙萍弄回家裡去,一连几周日日寸步不离跟着大姐,坚决不允许她去拌什么破沙灰。
煤也不捡了,就带着大姐捡菌子,终于让陈蕙兰找到了一窝价值120一公斤的牛皮鸡枞!
今個儿正在洗鸡枞呢,陈蕙兰就听门口有人喊:
“陈蕙兰,有你的信。”
陈蕙兰擦擦手,出去拿,拆开一看。
营业执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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