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章 小玉姐 作者:江南一梦 人是大自然世界裡最自私的动物,在遇到灭顶危险的时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安危,然后才是别人的。 胡忧是江湖出生,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是他生存的本能。可是当他看到西门玉凤那双无助而惊恐的眼睛时,他压下了這份本能,反身冲向西门玉凤。 這一刻,胡忧心裡沒有想過救西门玉凤会获得什么利益,也完全沒有考虑過西门玉凤的美色。是西门玉凤的眼神,激起了胡忧纯良的本性。 人,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好人的,同样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坏人。每個人刚刚出生的时候,都是一张洁白纸,他最先接触到什么人,纸上,就会留下什么样的颜色。 狼吃羊,不能說好坏,它不過是为了生存。胡忧从懂事开始,就一直跟着师父,骗人钱财,偷鸡摸狗,也不過是为了生存而已。胡忧的师父是坏人嗎?从某种角度来說,他如果是坏人,也不会收留胡忧了。 西门玉凤的眼神,触碰到了胡忧内心深处,一個被他封存起来的记忆。那年他十岁,跟着师父,在四川的一個小城卖野药。 四川是一個很美丽的地方,那裡有很多好的药材,人们也很纯良。因为药好,尽管师父的医术不是那么高明,但還是治好了不少的人。他们在那裡,生意不错,混得也不错。所以就多住了几天。 也正是因为這样,胡忧在哪裡,认识了一個玩伴。她是房东的女儿,长得非常的漂亮,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小女孩大胡忧一岁,当时已经上四年纪了,学习成绩非常好。胡忧那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小女孩子写作业。他沒有上過正式的学校。觉得有作业的小孩子,是很幸福的。 当小女孩了解到胡忧沒有上過学,就执意要给胡忧当老师,并给他也布置作业。她可以算是胡忧的启蒙老师。 那天,胡忧和往常一样,跑去找小女孩子玩,小女孩在屋子裡的小桌子上写作业,胡忧就趴在那裡看。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四周的柜子,头上的瓦片,疯一般的抖动。已经跟师父走了三年江湖的胡忧,反应非常快。他一感觉不对,连鞋子都不穿,就往屋子外跑。 当他跑出门的时候,才听见小女孩惊慌的叫他的名字。胡忧回头猛的回头,看到的,就是西门玉凤如今這样无助而又期许的眼神,她读懂了那個眼神,他有知道,小女孩是在向他求救。 当时整個天地都在摇动,大块的石头,不停的砸下。地上,墙上,到处都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十岁的胡忧也非常的害怕,他从来沒有见過這么可怕的事。 他想去救那個小女孩,可是他沒有勇气。当他鼓起勇气,想冲进屋子的时候,屋子突然之间,就塌了下来。胡忧是亲眼看着那双眼睛消失的。 之后的一年,整整一年,那双无助的眼睛,一直不断的出现在胡忧的梦中。他无数次在梦中惊醒,然后在黑暗裡,发呆到天明。 此时在胡忧的眼裡,西门玉凤不是西门玉凤,也不上帝国的元帅,她是那個无助的小女孩。胡忧已经错過了一次,他不许自己在一次犯下那样的错误。他不许那倒塌的屋子,再一次埋藏那双无助的眼睛。 胡忧用比跑出去更快的速度,冲到西门玉凤的身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泪水,已经源泉一样的流下来。 搬开压在西门玉凤身上的横梁,胡忧抱起西门玉凤,死命的往外跑。 “轰” 就在這個时候,已经破碎不堪的城墙哄然倒塌,把快要跑出来的胡忧连同西门玉凤一起,压在了下面。胡忧只是本能的用身体护着怀裡的‘小女孩’。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地震過后,紧接着是水泼一样的暴雨,似乎是在为這小小的青风镇而哭泣。自然界巨大的力量,在不到两分钟之内,把這小小青风镇化为了废墟。整個青风镇,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找不都。 战争并沒有因为天灾而停下来,已经杀红了眼的两方人马,在地震平息后的大雨之中,更为激烈的搏杀着。他们要用血,来洗去心中的惊恐。 “這是哪裡?”不知道過了多久,胡忧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之处,一片黑暗,一片寂静,就像回到了之初的那片沼泽裡一样。脑袋火辣辣的痛,想动,却动不了。 嘴巴干得发苦,微一张嘴,大量的泥粉,不讲道理的灌进嘴裡,差点沒把胡忧给呛得窒息過去。 好不容易,把嘴裡的泥给弄出去,胡忧才发现,耳朵裡也有很多泥。泥粉挤在耳朵裡,涨得生疼。 努力的感觉着自己的一只手,艰难的把手从泥裡拔出来,小心的清理出耳朵裡的泥,胡忧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 滴滴答答的,似乎是滴水声。 听到水声,胡忧的精神振奋了一些,他需要水,非常的需要。侧朵细听着的方位,胡忧把手伸了過去。感觉到了,水滴很慢,不過确实是水。 艰难的用手把水接過来,也顾不得水是不是脏的,直接就倒进嘴裡。水很冰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胡忧强忍着吐意,才把水给喝下水。 得到了水的补充,胡忧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身体的感觉也回来了,浑身似是散了架般,无一处不痛,尤其是肚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的压在那裡,让他感觉喘气都很困难。 大口的喘了一会粗气,胡忧用唯一可以动的手,去触摸压在肚子上的东西。入手软软绵绵,不太像石头。会是什么,胡忧又摸了几把,软中带硬,硬中有软,似乎像是一個包子形的东西,還温热着呢。 想到包子,胡忧突然兴奋起来。肚子正饿得不行,他很需要一些吃的。包子滑不溜手,抓不住,胡忧抓了几把,都滑出去了。把他急得不行。 突然,胡忧感觉到包子上似乎有一個指头大小的东西,比较能抓紧,他也不管那是什么,用手段指死死抓住,就死命的往回拉。他想靠着那個点,抓包子抓過来。 “嗯” 黑暗中响起了女人痛苦的呻吟声,把胡忧吓了一跳,迟滞的脑子顿时闪過地震时的画面,那些可怕的画面如真实一般,有声有影。 天在动,地在摇,城楼他都倒塌了,胡忧也被埋进了废墟裡面。他只记得当时自己還救了什么人来着。 那双眼睛,对那双眼睛。胡忧脱口而出叫道:“小玉姐姐。” 话一出口,胡忧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不是小玉姐姐,小玉姐姐已经死掉了。胡忧再也不能见到小玉姐姐了,永远都不能了。” 胡忧的眼中,又浮现出小女孩教小男孩一笔一划写下两人名字的画面。小男孩叫胡忧,小女孩叫黄小玉。 想着想着,胡忧放声哭了起来,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样,边哭边叫着小玉姐姐。黄小玉死的时候,胡忧沒有哭。這個哭泣,胡忧已经整整忍了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原来在内心的深处,這份记忆,還是如此的清晰,如果的刻骨铭心。 “不哭,胡忧不哭,小玉姐姐在這裡。” 一個沙哑的声音,在胡忧的耳边响起,声音来自胡忧的肚子。 昏睡中的西门玉凤是被胸部的巨痛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的醒来,還沒有反应過来出了什么事,就听到胡忧的哭喊。 在被城楼倒塌的瞬间,西门玉凤被胡忧本能的护在了身下,除了之前受的腿伤之外,只是受了一些擦伤,其他的并不严重。胡忧昏迷的时候,西门玉凤的意识還很清醒。她知道所有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上面的拼杀和大雨。 不過西门玉凤动不了,她想呼救,但是声音跟本传不出去。她想喊胡忧,可是胡忧一直昏迷,跟本叫不醒,她刚才是睡着了。 西门玉凤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胡忧歇斯底裡的哭泣,口中還叫着小玉姐姐。因为自己的名字裡,也有個玉字,所以西门玉凤本能的认为,胡忧這是在叫她。 胡忧现在正处于情感的暴发阶段,听道西门玉凤的声音,他不但沒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加的伤心。 被压抑了十年哭声,是什么样的,沒有体会過的人,跟本相像不出那种场面。用文字,也很难表达。反正西门玉凤沒听几分钟,就跟着胡忧一起哭了起来。别看西门玉凤是女儿身,她可也是有名坚强的。当年她父亲西门战虎战死,她不但沒有哭,反而能接過父亲的令牌,继续指挥部队,并取得胜利,就可见她的坚强。 西门玉凤是压在胡忧身上的,胡忧不能动,她可以动一些。两人是越哭越伤心,最后就這么在這地底下,两人抱头大哭起来。 胡忧那一声声的小玉姐姐,直叫得西门玉凤的心都碎了,不知不觉之中,她真的把胡忧当了弟弟。 由于身上的伤痛和沒有食物的补充,再加上伤心。胡忧哭着哭着,就在西门玉凤的怀裡睡着了。西门玉凤对胡忧的行为,一点都沒有厌恶,反而很温柔的把胡忧抱进怀裡,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高耸浑圆的上。 两人就這么紧紧靠在一起,西门玉凤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胡忧的吸收,打在自己的肌肤上,温温的,又有些痒痒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胡忧再一次的醒了過来,這一次,他是真正的清醒了。 醒過来的胡忧,习惯性的一动不动,用意识感觉着周围的情况。這是他以前跟师父时的习惯。 很快,胡忧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枕着一個温暖软棉的地方,耳朵還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当他判断出脑袋下面枕着什么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這怎么可能胡忧做梦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脑袋居然有這样的福气,可以枕在這裡。偷偷的吸了一口长气,阵阵淡淡的,差点沒让胡忧幸福的昏過去。這裡可是男人的天堂呢。 脑袋上,有一只玉手,在抚摸着他的头发,有一下,沒一下的。从小沒有妈妈在边身的胡忧,突然感觉這一刻,很温馨。 胡忧犹豫着,要怎么样让西门玉凤知道,他已经醒過来了。此时的他,脑子裡很乱,他不知道自己和西门玉凤之间,发生過什么事,西门玉凤居然可以和她如此亲密。之前的哭喊发泄,他已经忘记了。那段伤心的往事,又再一次選擇性的被他封存起来。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和西门玉凤被地震埋在了瓦砾之中。 感觉到怀中胡忧的呼吸变粗,西门玉凤轻轻的问道:“你醒了嗎?” “嗯。”胡忧轻轻的哼了一声,依旧那么趴着,一动不着。让他感觉意外的是,西门玉凤也沒有马上拉开他的意思,依旧和之前一样,让胡忧躺在他的胸前。 “感觉好一点了嗎?”西门玉凤轻抚着胡忧的脑袋问道。那的声音真的很温柔,就像一個年轻的妈妈,怕吓着怀裡的宝宝一样。 “嗯。”胡忧又哼了一声,把头抬起来。這個地方虽然舒服,但是他不能這么赖着一辈子不动吧。 因为之前本能的护着西门玉凤,胡忧的背上,受了不少的伤,一么一动,就牵动了一伤口,让胡忧又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西门玉凤关心的問題,黑暗之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不时候胡忧发生了什么事。 胡忧的眼睛,自从得了光影果之后,是可以夜视的。西门玉凤看不见她,他却能很清楚的看见西门玉凤。 “沒事,元帅。”胡忧回道。他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之前脑袋枕着的地方。那裡的盔甲不知道怎么时候掉了,裡面的衬衣也碎成了布條,露出大半的肌肤,雪白滑嫩,让胡忧真是很后悔這么快爬起来。多枕一会多好。 “不许叫元帅,叫小玉姐。”西门玉凤嗔道。之前胡忧那一声声惨厉叫着‘小玉姐’的哭声,已经深深的刻入了她的骨髓裡。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胡忧的叫口的那個小玉姐。 “嗯。”胡忧的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地变了一下,瞬间又变了回来。 “叫一声来听听。”西门玉凤有些不依不饶的說道。 “小玉姐。”胡忧叫道。在這三個字叫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隐隐的抽了一下。 西门玉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摸着胡忧的脑袋道:“這才对嘛,以后你就是我弟弟,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揍他。” 西门玉凤显得非常的兴奋,挥舞着拳头,却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光,已经大泄特泄了。她更不知道,胡忧听到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起来。在很多年以前,他曾经听到過同样的话。只是她,并沒有能帮他揍谁,反而因为他的犹豫,失去了生命。 “小玉姐。”胡忧感由心升的趴进西门玉凤的怀裡,深情的叫道。 “嗯。”西门玉凤开心的回应胡忧的叫声,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大颗的冷汗流了下来。這是因为胡忧不小心压着了她的伤口,而她却强忍着,沒有推开胡忧。 “你怎么了?”胡忧离开西门玉凤怀抱的时候,马上发现了西门玉凤的表情不对。 西门玉凤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沒什么,伤口有些疼。” “伤口。”胡忧马上看向西门玉凤的腿,他记得在被埋进来之前,西门玉凤被横梁砸中,伤着了腿。 胡忧這一看過来,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西门玉凤的腿并沒有开放性的伤口,但是整條脚肿得差不多有她的腰那么粗。 “疼嗎?”胡忧轻轻的在西门玉凤的脚上按了一下:“疼就告诉我,這时候疼比不疼好。如果感觉不到疼,那会很麻烦的。” 胡忧跟着师父這么久,自然知道,如果這么重的伤,感觉不到疼痛,那就表示神精有坏死的可能。 “疼。”西门玉凤轻吸了一口气,那不是一般的疼,疼如针扎。 胡忧又按了几個地方,都听到西门玉凤說疼,這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让這么漂亮女人少一條脚,那是上天的罪過呀。 “小玉姐,我帮你查看過了,你的腿只是砸伤,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問題。不過我們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才行,不然咱们就得困死在這裡了。”胡忧叫了几次小玉姐之后,已经能很自然的這么称呼西门玉凤的。 “我的伤不要紧的,你的伤怎么样?”西门玉凤对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她关心的是胡忧的伤势。這裡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让她很担心。 “我的伤沒什么,都是皮外伤。”胡忧能很真切的感觉到西门玉凤对自己的关心,而這种关心,和红叶的那种关心,有类似,却又有些不太一样。胡忧自己也說不上来,具体是哪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