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做替身的哥哥9
戚妄身上的小包鼓鼓囊囊的,塞的全都是钱和票——這是他卖嫁妆换来。
要么說戚有粮对自己這個小妹妹上心了,给她置办的嫁妆是全新的,当时为了给戚有美置办嫁妆,戚有粮可是找了不少的关系,费了老大的劲才将這些东西凑齐了,结果在戚妄這边都沒花十分钟就将這些东西全都给卖了出去。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情都挺不错的,和戚妄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回家去了,而戚妄也沒在外头呆着,慢悠悠地回了家中,他将钱和票全都收好了,又换了一件衣服,就在這個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戚妄拍了拍面颊,起身過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戚有粮,此时他脸上布满了浓浓的煞气,看向戚妄的眼神裡带着几分冷意。
“戚妄,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好事儿!”
戚妄和郝晓凤他们是赶着驴车回来的,戚有粮本来出来的就迟,再加上他是靠着两條腿往回赶,回来的路上因为天色太黑,加之他忘了带手电筒,這么一段上路他摔了好几跤,此时模样看起来极为狼狈。
戚有粮自打进了酱油厂做正式工之后,便沒再吃過這么大的苦头,结果今天却让他吃了個够,一想到自己所遭遇的這些全都是因为戚妄的缘故,戚有粮心中的邪火儿便一阵阵地涌了上来。
“嫁妆给你弄到哪儿去了?你說說你這孩子为什么這么不懂事?马上就是你小姑的大好日子了,你天天跟她杠着来,要是把她的婚事儿搅和散了,你赔得起嗎?”
回来的這一路上,戚有粮并沒有反思自己的過错,反而因为摔了太多跤,他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疼痛折磨着自己,让他变得越发偏激了起来,转而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怪罪在了戚妄的身上。
明明之前的一切全都好好的,先前那么长時間戚妄都忍過来了,偏偏在最后关头破功,害得一大家子因为他的缘故闹成了现在這個模样,再想到自己追出来的时候,村裡人說的那些话,戚有粮心中大恨,他忍不住举起手来,看那样子似乎想对戚妄动手。
“爸,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是小姑她自己說的不需要我們的嫁妆,還說是我們上赶着要给她置办嫁妆的,她不要让我們带走,我顺了小姑的意思带走,這又有什么問題?”
戚妄振振有词,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本来就是,人家又不想要,你非得上杆子给人干嘛?還落不得好,這不是神经病么?
戚有粮:“……”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儿子为什么突然变成现在這种斤斤计较的模样,他知道的是,如果不将這些嫁妆带回去的话,小妹的婚事或许会发生变化。
要真到了那一步,自己可就成了戚家的大罪人了。
想到這裡,戚有粮生生地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他也顾不得其他的,现在不是教育孩子的时候,還是把嫁妆给送回去,让自己的小妹顺顺利利地嫁出去才是正理儿。
“成了,我也不跟你啰嗦那些废话,东西呢?你们都藏哪儿去了?”
戚有粮晚回来了四十来分钟,他觉得戚妄他们最多能把嫁妆给搬回屋子裡头,藏估计是不可能藏起来的。
就算当时有再大的气儿,把嫁妆拉回来了,又在家裡面闹了一那么一大通,不管如何這气儿应该也撒完了,還是快点将這些东西送回去吧,要不然一家子怕是要闹得非常难看了。
“阿妄,你现在去给我找辆驴车来,然后帮着我把嫁妆搬下去,咱们今天晚上就将你小姑的嫁妆给送回去,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可不能像是现在這样不懂事儿,知道不?”
戚有粮觉得嫁妆应该是放在自己和媳妇儿的卧室裡头,他现在不想和戚妄過多计较,只想等着自己小妹顺顺利利嫁出去,有任何的事情现在都可以放一放,等到戚有美的婚事正式解决了再說其他的。
然而等到戚有粮进了卧室之后,却发现卧室裡面空空荡荡的,根本沒有自己的给小妹准备的那些嫁妆,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紧接着戚有粮转头看向了站在身后的戚妄,开口问道。
“嫁妆的,你把我给你小姑准备的嫁妆弄到哪儿去了?你這孩子能不能不要這么不懂事?是不是你妈和你哥将這些嫁妆拉回你姥姥家去了?”
戚有粮仔细想了想,刚刚他過来的时候,并沒有在筒子楼下,看到驴车回到家之后也只看到戚妄在家裡头,郝晓凤和戚泽并不在家,他转念一想便理所当然的认为郝晓凤是和戚泽一起将嫁妆藏到郝晓凤的娘家去了。
“你妈也真是胡闹,這么大年纪的人了還這么护着你……這事儿要是让你姥姥知道了,保不齐又得闹上一通。”
想到自己丈母娘還有大舅哥的性格,戚有粮便觉得头疼不已,如非必要,他是肯定不愿意上自己丈母娘家的门,但是今天为了自己的妹妹,他也只能去闯一趟了。
就在戚有粮脚步匆匆准备离开的时候,戚妄抬起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爸你也不用去我姥姥家找什么了,那些嫁妆被我给卖了。”
戚有粮愣住了:“你說什么?那些嫁妆被你给卖了?你卖给谁了?你可别胡說八道了,那么些东西你哪能這么快卖掉?”
他第一反应就是戚妄在說谎,毕竟他给戚有美准备的嫁妆那么多,就這不到一個小时的功夫,他還有那個本事处理了?
事实证明,戚妄還真就有那個本事。
“那我真处理了,就是咱们筒子楼裡的左邻右舍买的,大家将钱和票给了我,东西被他们拿走了,你准备的嫁妆啥都不剩下了。”
要知道当初戚有粮准备這些嫁妆的时候,挑选的全都是好东西,为此他提前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准备,在這個计划经济凭票购物的年月,有些东西不是說你想买就能买的,就算是有票也得有点运气,并不是說只要有票有钱,就可以想买啥就买啥的。
要不是因为這样的话,那些嫁妆還沒這么快被卖掉,就是因为大家伙知道這些东西十分紧俏,错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而大家都是酱油厂的工人,工资不低,票啥的也都不缺,只是因为百货商场的供应量就那么一点,還不是人人都能抢得到的,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有现货的,他们可不就以最快速度给抢完了?
戚妄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說谎,戚有粮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自己精心给妹妹准备的嫁妆就在這么短的時間内被戚妄给卖完了。
“你,你胆子怎么這么大!!”
戚有粮气得眼睛都红了,此时他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似的,恨恨地瞪着戚妄。
先前在戚家的时候,戚有粮便被父母兄嫂联合起来数落了一通,加上妹妹又哭成了泪人模样,他本就愧疚,看到妹妹的模样,戚有粮心疼得要命,当时他在戚家可是拍了胸脯保证,說自己肯定会将嫁妆原样不动地送回来,哪知道他紧赶慢赶,回来之后却发现嫁妆還是沒保住。
嫁妆全都沒了,他带什么回去给小妹,三天后小妹就要出嫁了,要是沒這么些嫁妆撑腰,小妹還能不能进得了柳家的家门?
在戚有粮看来,虽然戚妄受了委屈,但是他一個男孩子,受点委屈又防什么事儿?事情不得分個轻重缓急才行?
小妹结婚是头等大事儿,嫁的男人還是县政府的准干部,现在可好,小妹的婚事可能要出现纰漏,而這個纰漏偏偏還是自己儿子惹出来的……
戚有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裡面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塌了,紧接着他便握紧了拳头便朝着戚妄通了過去。
“我今天非得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看着戚有粮握着拳头朝着自己冲過来的身影,戚妄想躲還是非常容易的,不過他耳边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戚妄的眼神一闪,他不躲不避地站在那裡,看样子像是被戚有粮吓到了似的。
而等到郝晓凤和戚泽二人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戚有粮的拳头落在戚妄的胸口上,紧接着戚妄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动手的戚有粮都愣在了那裡,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整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来。
怎么会這样?他好像什么都沒有做,而且他动手揍人的时候多少還留着一些力气,戚妄虽然瘦弱,但也不至于就這么被他一拳头给捶飞了出去吧?
“阿妄!!!”
最先反应過来的人是郝晓凤,她尖叫一声,朝着戚妄扑了過去,颤抖着手将瘫软在那裡的戚妄扶了起来,看着自家儿子苍白的面颊,郝晓凤吓得魂飞魄散。
“阿妄,你沒事吧?阿妄你可别吓妈妈,阿妄你說句话啊,阿妄……”
然而戚妄双目紧闭,出气多进气少,看样子随时都会断了气似的,郝晓凤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沒办法思考,還是戚泽走了過来,一把将地上的戚妄给抱了起来。
“妈,咱们现在快点把小弟送到医院去……要是迟了的话恐怕会出什么問題,咱们快走吧,家裡的事别管了……”
說完這番话之后,戚泽抱着戚妄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郝晓凤手脚发软,试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也沒看站在那裡的戚有粮,连滚带爬地朝着戚泽离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戚家闹的动静可真不算少,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之后便从家裡面出来了,他们凑到了戚有粮家门外,看着握着拳头呆呆地站在那裡的戚有粮,那家心中好奇,便开口问道。
“有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老婆孩子呢?他们去哪儿了?”
“是啊有粮,刚刚我們听到你们家裡乱哄哄的,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說的?动手可不成,要真动了手了,這家可就距离散也不远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闹哄哄的声音很快便将戚有粮不知道飘到哪裡的魂给抓了回来,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戚有粮的面色巨变。
就算心裡头再向着戚家人,就算他再如何愚孝,戚妄到底是他自己的亲儿子,刚刚是愤怒之下才动的手,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戚有粮便发现自己刚刚還是太冲动了,要是戚妄真出什么事情,那他以后可怎么過?
想到這裡,戚有粮再也顾不得其他,他飞快地冲了出去,朝着郝晓凤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過去。
留下的大家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戚家這闹的是哪一出,不過戚家的大门现在大敞四开着,为了防止有人进去偷东西,他们還是体贴地将门给关上了。
戚妄被戚泽和郝晓凤送到了最近的县医院,经過医生的一番检查之后,確認戚妄有轻微的脑震荡,其他的都是挫伤擦伤,并沒什么大碍。
躺在病床上沒多长時間戚妄便已经醒了過来,只是或许因为刚刚挨過打的缘故,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憔悴。
瞧见戚妄醒過来后,郝晓凤眼中的泪水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抓住戚妄的手便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說道。
“你真的吓死我了……”
天知道自己刚刚看到戚妄被戚有粮揍飞出去的那一幕时郝晓凤有多害怕,她感觉自己似乎都跟着死了一遍,即便看到戚妄醒了過来,她還是旧心有余悸,身体也颤抖的厉害。
“妈,我沒事儿的,你别担心……”
戚妄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郝晓凤的手,他朝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容,温声细语地安抚她,告诉她自己沒事。
“妈,我真沒事儿,好歹我也是個大小伙子,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的,妈,你别放在心上,千万别担心我,真的沒什么事情。”
戚泽虎着一张脸說道:“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了,什么叫沒事儿,你是不是傻的?爸他动手揍你,难道你就不知道躲嗎?你就跟個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裡挨他打!”
虽然嘴裡面說的是指责的话,可是戚泽的声音裡也带着颤音,刚刚他抱着气息微弱的戚妄一路朝着县医院跑過来的时候,大脑裡面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戚妄真出什么事情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好?
好在医生诊断過后說戚妄只是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就行了,戚泽直到這個时候才发现自己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過分。
戚妄显然也知道是自己让母亲和哥哥担心了,他低下头去,闷声闷气地說道。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站在那裡挨打的,只是我沒想到爸他居然会动手打我。”
戚妄的声音裡面充斥着浓浓的悲伤之意:“我真的不明白,虽然我知道爸他很宠爱小姑,为了小姑的婚事宁愿将咱们家的所有家底儿都舍出去,可是小姑明明不想要那些东西的,我为什么不能拿回来……”
郝晓凤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将刚刚沁出来的泪水都给擦干净了。
“阿妄,你老实跟我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为什么会对你下那样的狠手?你跟他說了些什么?”
這也沒有什么好隐瞒的,戚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来,顺带告诉郝晓凤和戚泽,自己已经将戚有美不要的嫁妆全都给卖出去了。
“我觉得叔叔伯伯說的也有道理,无疑那些嫁妆全都被他们给买走了。”
郝晓凤:“……”
戚泽:“……”
就就在他们把驴车還回去的這段時間裡,戚妄就把那么多的嫁妆全都给卖了?
戚妄点了点头:“是啊,叔叔伯伯们很热情,而且他们一点都沒有亏着我,大家伙儿将钱和票全都给了我,我知道他们给我的钱和票跟百货大楼裡的一样,咱们沒吃亏。”
郝晓凤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說些什么了。
难怪戚有粮会发疯,自己的男人是個什么性格,郝晓凤的心裡头一清二楚,他一心向着婆家,這次戚有美结婚,婆婆過来跟戚有粮說了几声之后,戚有粮便将他们所有的家底全都掏出来,就是为了给戚有美置办嫁妆。
之前郝晓凤心中虽然有所不满,但是也承认戚有粮所說的话有道理——柳进南以后可是要到县政府上班的,他们都是酱油厂的工人,虽然說现在這年月做工人光荣,社会地位也不低,可要是沒個依仗,办事儿也受限制不是?
這些嫁妆就算是他们的一份心意,戚有美還能不跟柳进南說着嫁妆是他這個二哥置办的?
只要在柳进南的跟前挂個号,让他知道他们在戚有美的婚事儿上付出了多少,以后有啥事儿他们也好张嘴帮忙。
郝晓凤就是被這些话给說服的。
作者有话要說:第一更感谢在2022-05-1723:05:38~2022-05-1822:1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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