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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作者:春山听弦
那是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他說要对她好,一辈子保护她,他沒做到。

  王朗震惊地连杯子都沒握住,残酒洒了一地:“究竟是谁干的?你别怪我說话难听,那时陛下已经就等着登基了,你们羽翼已丰,郡主身在后宅,与前朝之事毫无瓜葛,只是個妇道人家,杀掉她对谁有好处?你抓到這個人了嗎?”

  叶轻舟捏着杯子,翻来覆去地把玩:“這一点是我也想不通的。当年我用過很多种方法探查真相,但几乎毫无进展,背后的人好像一只鬼,只做了這么一件事,只出现了這么一次。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沒出现過。”

  王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道:“郡主父母双亡,与宫中联系也不紧密,杀了她只会对你造成伤害,轻舟,我觉得這個人是冲你来的,只对你怀有恶意,他在……他在盯着你。”

  叶轻舟却笑了一下,话說到這裡,他的语气却突然轻柔下来,隐隐的又是压抑又是畅快:“或许吧?但更可能他已经死了,我当时年轻,手段比较……激烈。”

  王朗一寒,突然想起来他曾经好奇叶轻舟生平,暗中打探到的一件事。当年叶轻舟自請去风雪关前,也正是良安郡主過世,当今服丧尚未登基的那一段時間,前朝楚王被人活活勒死在自己的床上,朝野上下震惊,但刑部查了大半年也沒查到凶手是谁,最后只推出来個替死鬼,全王府上下殉葬。而同月曾有人见到叶轻舟在楚王府附近喝茶。

  但這沒法作为线索,就算是线索也沒法接着往下查,当时三皇子已经要登基了,叶轻舟是新皇心腹中的心腹,谁這么不长眼,为了一個已经死透了的前朝王爷开罪叶轻舟?

  而且——老长宁候和长宁候夫人也是在那個月突发急病,暴毙而亡的。

  王朗道:“你……”

  “复仇,真快乐啊。我這辈子从未有一刻,像那时那样畅快,那样痛苦,那样……生不如死。”叶轻舟道:“我曾经遇见過一個人,說我天真,我想做的事,怎么可能不牵连家门?我沒放過他的家人,所以后来也沒人放過我的家人。我想既然這样,那大家凭本事說话吧,要么继续杀了我,要么都去给我的照歌陪葬,生生死死的,赖得着谁呢?”

  话到结尾他狠狠咬着牙,却還是笑着。表情又像是想肆意大笑又像是想嚎啕痛哭,疯疯癫癫,想必当年他亲手复仇时也是這样地笑着,咬着牙就像孤狼舔舐齿缝裡的血。他亲手杀了仇人,可這恨意到今天仍旧熊熊燃烧,煎熬他的心血,不曾有一刻消减。

  触目惊心。

  “都過去了!轻舟!”王朗喝道:“十年了!”

  叶轻舟从情绪中回神,半晌一笑道:“我知道。”

  不,永远都不会過去。他永远记得照歌的身体倒在他怀裡时的触感,他揭开照歌的衣服时所见到的一切。他恨不得杀背后的人一千遍一万遍,這世界上就是有這样的恨意,活活打死,扒皮拆骨犹嫌不足。

  又是良久静默,叶轻舟在桌角放下一枚银锭,起身离开了。

  夜深了,只有月色。

  叶轻舟不愿回侯府住,左右他回去也只是梦魇,年纪大了,哪来的那么多觉好睡?所以只是沿着朱雀大街边的小巷一遍一遍地绕弯,像是那些圈养久便无聊坏了的野兽,除了在原地打转,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杀了那些人后他心力衰微,后来自請去风雪关平乱,确实是去求死的。他曾经试過从长宁候府快马加鞭到护国寺,来回不過两個时辰,又试過不骑马一路轻功,来回不過一個时辰多一点。

  不過就這点時間,不過就這么短的一点時間。当时的京城布防時間有這样紧要嗎?他真的赶不回来嗎?他当时为什么就沒有快马加鞭亲自去把還沒到护国寺的照歌接回来呢?如果他当时去了,是不是照歌今天還会在长宁候府等他回家?這世上最痛苦的感情是后悔,你恨任何人都不会像恨自己這样恨得毫无办法。

  可笑他最后留给照歌的两個字,竟然是‘君臣’。

  叶轻舟停步,深深吸了口气。

  前面巷口中突然闪過一個黑色人影,离得太近,差点与他撞到一起。人影似乎也沒想到這么晚了還会突然撞到夜游的人,黑暗中刃光一闪而過,叶轻舟眉眼不动,向后撤了半步,這一刀贴着他斩下,却只拂动了他额前的发丝,什么都未斩落。

  真是好功夫。来者立刻变招,叶轻舟随手拎出腰间折扇,当空‘锵’一声架住了刀,随即去势吊诡,直取对方脖颈——

  江湖剑招,‘落穷途’。

  不過他用的只是折扇而非长剑,折扇堪堪停在对方肩窝上,叶轻舟向下一扫,内力喷薄而出,听得来者出了口粗气,想必是受伤了。

  而且這声音听起来——

  是個女子。

  与此同时他腰间一凉,来者虽然沒讨到巧,却也武艺精妙,未叫叶轻舟全身而退。他毫不恋战,偷得一刀后趁叶轻舟退步,立刻转身上房逃了。

  暗夜行走,想必不是光鲜活计,心狠手辣之辈。這人功夫不弱,叶轻舟起了兴趣,提身追了上去,却沒想到這人手上這么好,轻功同样不差,夜色太深,追過了一條巷子后那人纵身一跃,竟然就看不清去路了。

  叶轻舟站在屋檐上,向下望,只看到一片黑暗。

  有趣,他猜明天京城裡会死人。

  选了回家的路,他跳了下去。

  先回去处理伤口吧。

  却沒想到沒走出去多远,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街上行走。

  “呀,好巧啊,叶侯爷。”走得近了,竟然是那個流风回雪楼的苏姑娘,大半夜的穿一身红,脸色苍白,不知道的還以为见了鬼。

  流风回雪楼的舞姬怎么会這么晚出现在這裡,想到刚才那個黑衣人,叶轻舟意有所指道:“是很巧,苏姑娘。姑娘知道我是谁了?大半夜的,怎么独身在此啊?”

  她叫苏照歌,今夜叶轻舟心情不好,想到這個就烦闷。

  苏照歌道:“我当然知道您是谁了。”

  叶轻舟:“哦?”

  “您在我花牌上留了字嘛。”苏照歌笑道:“流风回雪楼的人正该這时候出现在這裡。我去礼部宋大人家献舞,這個时辰了才放我出来,沒想到碰到您,是缘分。”

  叶轻舟想起来了,对,他還包下了這個苏姑娘来着:“既然已经被人包下了,怎么還去别人家献舞。”

  苏照歌道:“請侯爷见谅,流风回雪楼的规矩是卖艺女子哪怕被包下也不是专属于一人,别人家要請還是得去的。”

  這真是個又霸王又新奇的规矩,叶轻舟走到她身边,苏照歌看到了他腰间的伤口,讶异地捂住了嘴:“侯爷怎么受伤了!碰上刺客了嗎?!”

  叶轻舟想了想,突然身体一软,苏照歌赶忙上前两步接住了他:“侯爷!”

  叶轻舟虚弱地靠在她身上,手搭住了苏照歌肩膀,刻意向下压了压,苏照歌却神色未变,只是焦急道:“侯爷您怎么样?這個时辰……這個时辰医馆都不开张了。您用我送您回侯府嗎?”

  他那一招不轻,如果伤后再被按住肩颈,哪怕是铁血汉子也很难毫无异样。這苏姑娘面色丝毫未变,难道不是她嗎……叶轻舟暗忖,心想,這也太巧了。

  苏照歌稳稳扶着叶轻舟,感觉到叶轻舟别有用心地在她肩颈上按来按去,真是痛的魂都要飞了,好在她现在忍痛演戏都是基本功,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侯府也沒有人。”叶轻舟又原样站起来,丝毫不为装虚弱捏人家肩膀而羞愧:“苏姑娘是跳舞的人,想必各类伤药齐全,能替我处理一下,就感激不尽了。”

  苏照歌一愣:“您是說……要跟我回流风回雪楼嗎?”

  流风回雪楼。

  “我刚才确实遇到了刺客。”叶轻舟坐在苏照歌的绣榻上,垂眸看正半跪在他身前替他处理伤口的苏照歌,手中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她肩头上:“女刺客,出手就想杀我,凶悍的很。”

  沒想杀你,就是吓到了,打到一半才发现是你。

  苏照歌眼前是叶轻舟劲瘦的小腹,为了裹伤,他脱了外袍,半解中衣,水沉香和着血腥味迎面而来。她动作沒停,呼吸沒乱,自然道:“侯爷吉人天相。”

  真是看不出来丝毫破绽。叶轻舟想,但他总觉得哪裡不对。

  這苏姑娘前几次遇到的时候都一副娇娇怯怯的样子,被客人砸了下头都要站在河边哭,這样的性格,怎么敢夜半独身在巷子裡行走?

  前后差距也太大了。

  那個黑衣人功夫那么利落,竟然能和他打的互有胜负,是個高手。如果是這個苏姑娘,那就太有意思了。把她从那個顾公子手裡截下来只是临时起意,沒想到之后還有這么一出。

  风尘侠女么?

  叶轻舟手上折扇一挑,突然挑开了苏照歌领口,露出小半胸口与大半個肩头,叶轻舟一愣。

  那肩头有疤无伤,都是陈年旧迹了。沒有任何新打出来的伤。

  這回两個人都衣衫不整了。苏照歌停下动作,眼观鼻鼻观心,沒有說话。

  叶轻舟折扇先落在她锁骨上,声音淡淡道:“刀伤。”

  再移到肩头:“鞭子。”

  “你是好人家出身,怎么会有這么多凶险的伤疤?”叶轻舟道:“单看這道刀伤,你当时差点活不下来。”

  苏照歌笑了一声:“侯爷言重。我們這种女子沒什么出身不出身的,沦落成什么样都不奇怪。而我那时的境况虽然辛苦,但是想活下来就能活下来,总比拼命想活,却活不成要强。”

  拼命想活,却活不成。

  照歌……当年会是這样的嗎?

  叶轻舟一晃神,眼前突然一花,竟然有一刹那觉得眼前半跪着的女子与小郡主的身影重叠。

  他把這個奇怪的画面丢掉,再看苏照歌肩头上的伤时却心头一酸。苏照歌道:“我有想见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

  叶轻舟问:“心上人?姑娘沦落至此,沒人救你,這心上人怕是不太行啊。”

  你一定不知道你在骂谁。

  苏照歌道:“虽然不是善果,但我后来想想,我這一辈子就只有他对我最好,对我万事肯用心,已经很难得了。”

  叶轻舟挑眉:“苏姑娘情深意重,做清倌人也是为了心上人吧?可我看现下的情景,你倒不怕我对你做什么事。”

  “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苏照歌一笑道:“时移势易,我很认命。何况侯爷人品风流,俊朗无边,我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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