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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作者:春山听弦
所谓的去圣安司干点杂活,叶轻舟是拒绝的。

  他年少时辅佐皇帝,皇帝明面上要当一個贤德仁善的皇子,阴私的活便都是他来干,后来去了战场,手上也沒有干净到哪裡去,如今想来,竟有半生都在杀人。

  照他的意思,這個时候就该致仕,从此种花养鸟,闲来无事写词曲。半生双手染血,半生风花雪月。结果刚和皇帝开了個头,对方就怒斥他志气消磨,還是派他来干双手染血的活,总有一种跟了黑心东家的苦命感。

  又和皇帝磨了半個时辰嘴皮子才把這事儿敷衍過去——也沒完全成功,皇帝简直是看不得他清闲,又给他安排上了個太傅的位子。

  然而叶轻舟并沒有半分为人师表的沉稳,白天进宫点個卯似的教皇长子读两個时辰书,下午离了宫就去听曲儿看戏,两個多月過去,连侯府都沒怎么回,今天睡在春琴院,明天睡在畅音楼。

  而這两個月裡皇帝雷厉风行清理了一群先皇后留下的暗桩旧部,杀了一批人流放了一批人又提拔了一批人,朝堂上血流成河风云变幻,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回头再问长宁侯近况,灌了一耳朵听曲看舞的闲情,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叶轻舟自认为十分诚实,說沒有自苦,那就是沒有自苦。

  “关外上的酒比這個烈。”叶轻舟眯着眼笑,把酒杯往桌面上随手一扔,“想灌醉我拿更带劲的来,這酒太薄了。”

  对面坐着的也是他昔年的朋友——叶轻舟当年交友不多,有的人当上了九五之尊,有的人平步青云,也有人曾是個靠爹的纨绔废物,如今下海经商,一身纨绔习性却沒改過来,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纨绔怀疑道,“……其实你已经醉了吧???”

  這人叫王朗,安国公家二少爷,這一辈子研究美人美酒都明白的很,不入仕不从商,正常是一個等联姻巩固势力的苗子,然而這位常年抗拒他爹给他說亲——并且真的成功了。

  他砸了十万两捧一個戏子,让戏子在京城最出名的酒楼顶楼唱戏,那酒楼立在一片湖上,开嗓那天他带着一众朋友乘船来看,满湖灯火璀璨风荷遍举,两岸百姓只见那锦衣公子立在船头,折扇抵在唇边,向着心上人递過去一個笑——然后他出名了,满城世家哪一個敢把姑娘嫁给這样一個浪荡玩意儿,他爹雷厉风行的处置了戏子,他哥软禁了他大半年。這期间王朗各种斗争作妖,最后他爹服了,再也不提联姻娶亲這类事。

  此后王朗一头扎进商场,不過几年便挣下如山般的财富,真真叫人刮目相看——

  可那有什么用?倾世的名角已经不在了。

  叶轻舟因为這事高看王朗一眼,這些年来私下沒少帮忙,也算是好交情了。自叶轻舟回京城王朗常叫他出来玩乐,今天這家‘流风回雪楼’是第一次来,叶轻舟被王朗狠灌了三坛酒,才感到微醺。

  叶轻舟摆摆手。

  “喝酒就求個醉,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了?”王朗道,“你看楼下,那儿,那個台子。”

  這楼裡装饰极尽华美,分了三层,中间挑空,三层的人都能看到一楼中间那個莲花状的台子。台子立在一片水池裡,无数枝金色的荷花亭亭而立。

  “一個空台子。”叶轻舟道。

  王朗道:“对,但等会儿就会有舞姬上来献舞,流风回雪楼最出名的是舞姬皆有绝世技艺,满朝文武,大多都有個相好的在這儿。”

  叶轻舟心想现在的人真是浮夸,动辄就绝世技艺,满朝文武的相好都绝世技艺,绝世技艺好不值钱哦。

  “当然大多都不值這句称赞。”王朗客观道,“不過就我来看,总体還是很好的,楼主很有几分能耐了,至少跳的比宫裡的舞姬好。”

  叶轻舟笑道,“宫裡的舞乐本来也沒好到……哟?”

  他這句话說到一半,视野裡突然黑了下来。叶轻舟一愣,抬头去看。

  一轮月光落下来,清而冷的照在他脸上,那是天顶上漏下来的光。這‘流风回雪阁’的天顶竟然是可以打开的。

  方才這楼裡灯火璀璨,照得满楼都熠熠生辉,突然变成這样清澈的月光,满楼喧闹都歇,一下子静了下来。

  而细碎轻盈的光从下方漫了上来,是那些金色的莲花。每一朵金莲花心裡竟都嵌着萤石,這种小石头能发出微光,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那些莲花都是赤金打的,沒想到竟然只是這萤石的陪衬。

  就如星河倒映,清凌凌的铺了一地月光。

  星光中间的台子上,坐着一個白衣的女子。她裙摆极宽极大,在地上铺成一朵花型,白裙的边缘露出一圈嫣红,是那空明月光中唯一的一点艳色。那女子长得也媚气,一把团扇轻轻按在鼻梁上,只露出一双眸子,眼角下盈盈一颗痣。而那目光空落落的,一眼望出去,仿佛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

  沒有见到任何人。

  叶轻舟目力极佳,目光遥遥落到那女子泪痣上,不知怎么的,心裡一轻。

  王朗赞道:“诶哟,苏姑娘。”

  這时不知从哪裡低低地起了萧声,看不到奏乐的人。一個女声孤零零唱道,“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西东……”

  歌者调子起的极高,唱的却很稳,幽幽而来如泣如诉,听得人心裡也跟着难過起来。

  叶轻舟指节轻轻叩在栏杆上,目光仿佛也有点空落落的了,轻声跟着那歌姬的调子:“……南北西东。”

  笙箫声漫過水台漫過楼阁,在空中低低地回旋。白裙舞姬在一片月色下起舞,发丝间都是跳跃的碎光,大袖飞扬裙摆也飞扬,月光在她裙摆暗纹上水波一样流過,台上台下,都是一片波光粼粼。她身段极柔软,收放都恰到好处,在她脚下這支舞哀伤靡艳之极,若论风韵,以叶轻舟生平之所见,也是少有的。

  這一曲终了,灯火重明月色消散,融融暖光又照着珠玉锦幛,叫好声瞬间席卷了整個流风回雪楼,而白裙舞姬——姓什么?苏姑娘?苏姑娘站在花台中央,向四方来客坦然致礼。

  “厉害吧?”王朗道,“這苏姑娘近些年声名鹊起,是流风回雪楼的招牌。”

  叶轻舟道:“哦,可惜了。”

  王朗奇道:“可惜?可惜什么?”

  他目光一转,露出個暧昧不明的笑来:“哦,我知道了,叶侯爷這是看苏姑娘风姿动人,落在這等烟花之地可惜了。嗳,這有什么可惜的。论她什么苏姑娘柳姑娘,叶侯爷一說有兴趣,谁不巴巴地”

  叶轻舟扶额,无语道,“你能扯点靠谱的嗎?”

  他眼角一扫那白裙的姑娘:“你看這姑娘行止之间礼节教养极佳,八成是個好出身,說不定本来也是個好好的小姐。”

  “对啊!說不定本来是個好好的小姐,你看你這心动了吧。”王朗道,“這個时候如果有叶侯爷這样的盖世英雄将她带离泥潭,从此倾城舞姿独你可赏,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叶轻舟想象了一下那個场景,觉得美谈說不上,变成大街小巷裡的谈资才是最可能的。

  “快得了吧。”他笑道:“這京城裡每天都有沦落风尘的小姐,每個都救我哪救得過来?我平白感慨一句罢了,招出你這么多废话。如此舞姿天下共赏,是如你我這般俗人的福气。喝酒,别扯其他的。”

  這天夜裡下了场雨,秋雨缠缠绵绵的,苏照歌推开窗子,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水汽扑面而来,冲淡了屋子裡的熏香味道。

  然后她回身拿起小几上的银票,仔细地数了起来。

  二百两进账!

  舞姬這身份就這点好,所有的进账都是私房钱,不像她另一個身份,算来都是打白工,使人毫无激情。要說舞姬有什么不好的,也就是比较抛头露面這一点了。

  但那有什么关系!她到今天還怕這個嗎?

  女德就是狗屎!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能一直当舞姬,只当舞姬就好了,凭她如今的能力,来去轻松,自由如风,天下无处不可去。只可惜她的命攥在楼主手裡,像是被套了脚的鸟雀,哪裡都去不了。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個女孩儿声如黄鹂:“照歌姐你在嗎?刚才有两個公子给了好丰厚的打赏呢!”

  苏照歌从隐忧中抽神,听到了‘丰厚的打赏’,露出一個笑来,扬声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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