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1章 雨间心事 凌乱谁知(五千) 作者:未知 半响,西城区某偏僻街道上的冷清酒馆。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大厅内唯一一桌客人,两個对坐喝着闷酒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神色均是一喜,推椅起身。 “先生!” “哈哈,好人不长命,恶棍活千年,我就知道温斯林那小子奈何不了你的!” 拥抱,互相锤着对方后背。“是嗎?我怎么听說某人這次是来撬墙角的,巴不得我死呢?” 义愤填膺,“有這事?我艹,不能忍啊!哪個家伙這么胆大包天?放心,這次不用你出手,我立刻派人去摆平了他。” “呵呵,那怎么好意思,還是让我自己来吧。” “呃……呵呵……你真幽默……” …… 不用說,這两個完全不知下限为何物的家伙,自然就是唐恩与菲利普了。在以一种沒节操的方式招呼后,唐恩转头看向一旁神情难掩激动的艾伦,歉意点头:“抱歉,這次是我考虑不周,将你牵扯进来了。” 摇头,艾伦郑重而固执的回道:“不,艾伦能有今天成就,全仗先生扶持。所以为先生做事,理所应当。” 唐恩闻言不由顿了顿,感动之余想說些什么,但最终并沒有說出口,只是重重拍了拍艾伦肩膀:“先坐……這次事情過后,与我一同回北方吧。” 依言坐下,艾伦神色迟疑了会,還是摇头:“先生,我订婚了。”订婚之后。那自然就是结婚。這是涉及到两個家族的事情。艾伦可以无所谓。立刻就能和唐恩去往北方,以保证人身安全。但安妮卡就不行了,她的家族根基在南方,而且這裡面還涉及到造反,不可能匆促随行。 “呃,恭喜,改天我补個贺礼。”唐恩闻言一愣,随即了然颔首。转头看向自行坐下的菲利普。若有所思的說道:“看来我們需要好好谈谈。” 知晓亚唐商团暗中为灰衣军做事的人,并不太多。這裡面又以菲利普为马首是瞻,這从他這次能全权负责艾伦的事情就能看出。所以說只要菲利普選擇隐瞒,那艾伦的事情就有缓和余地。 而艾伦显然也曾仔细考虑過這問題,沒有看向菲利普,轻声說道:“沒事的,先生,你不必为难。相信经過這次事情,只要你不出事,他们就不敢拿我怎么样。” “呵……你娘……”苦笑一声。菲利普琢磨出句脏话来,随即颇为苦难的揉了揉额头。不满的看向艾伦,“你這么說,不是将我放在火架上烤嗎?” 现在清楚知晓艾伦身份的,只有菲利普。哦,還有温斯林。不過后者如今自身难保,自然也就不算在内。如此一来,若是将艾伦的话反過来說,也就是如果艾伦出問題,那到时唐恩第一個找的肯定就是菲利普。 “抱歉。”艾伦也知這话有些不地道,毕竟菲利普虽然名义上是来抓他的,但這几天却沒有任何动作,对他可以說是仁至义尽。所以闻言后,起身躬腰,以示歉意。 “行了,坐下說话。他那是装的,不需要对這货客气道歉……”拉着艾伦重新坐下,唐恩似笑非笑的看向菲利普,“說吧,什么條件。”以唐恩与菲利普的交情,的确无需矫情。彼此心知即可,像艾伦這样挑明了反倒会不自在。当然,這更不是蹬鼻子上脸的借口。朋友嘛,当然不能让对方难做。 气氛缓和,菲利普无所谓耸肩摊手:“多想了不是,以我們俩的关系,哪還需要什么條件……恩,给我一個撬墙角的机会可好?你先不要生气,大家公平竞争嘛……呃,冷静,是你让我随意提條件的……松手、松手,喘不過气了……我是开玩笑的,真的,开玩笑的,咳咳……” 好不容易掰开唐恩抓在衣领上的手掌,菲利普涨红着脸大喘几口粗气,兀自不满嘟囔:“真是……我大老远的赶来是给你们提供帮助的好不好,這就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嗎?” 唐恩好整以暇的端起酒杯:“再不說條件,我就当你从来沒提過。” “好吧、好吧,一点幽默感都沒有。”整理了下衣领,菲利普有些紧张的问道:“对了,温斯林怎么样了?你沒杀了他吧?呃,虽然他确实该死,但是你懂的,他如果挂了会很麻烦。” 随意摆手,“放心,他现在应该在艾伦庄园裡享受白衣天使的制.服诱惑呢,活得好好的。恩,非常好。” “什么天使、诱惑?”菲利普狐疑的看了眼唐恩,沒能从后者表情上看出什么,点点头:“算了,沒死就好……條件什么的我真沒有,我就是個传话的。恩,我家老头子想见你一面。” “不见!”唐恩想也不想就摇头否决,开什么玩笑,這时候去见剑神伍丁不是上门找死嗎?当然,這倒不是說伍丁一定在摆鸿门宴,只是双方立场不同,伍丁忠于布兰,即使本心或许不想杀他,但为了帝国利益,有机会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放過击杀隐隐成为灰衣军保护伞的唐恩…… 菲利普沒有意外,继续說道:“若是不见,灰衣军的活动范围最好能约束一下,不能触碰各官道、军事要道是底线。或许你们還沒收到消息,最近边境不太平,北荒部落那边蠢蠢欲动,似要发起一场大战!” 稍顿,摊手說道,“大家都是布兰人嘛,自家争斗自家解决,有事好商量。但在面对外部威胁时,即使做不到合力抵抗,也至少要做到不能拖彼此后腿……這是我家老头子的意见,也是王廷那边的意见。” 我可不是布兰人……撇了撇嘴,唐恩晒然笑道:“不拖彼此后腿?呵呵,是不拖布兰后腿吧!亏得他们也好意思說出口。如果我沒记错的话。去年這时。灰衣军可是与布兰一同合力抵抗北荒部落的。结果怎么样?被人从背后生生捅了一刀!呵呵,现在還玩這手。這是觉得我們太蠢,還是你们太天真?” “咳咳……”清咳几声,菲利普闻言明显有些尴尬狼狈,无奈說道,“放箭也要瞄准目标吧,這主意可不是我出的……” “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唐恩鄙夷說道,“当时促成和谈的。可是你们新贵族。结果布兰大军开进曙光城前,你们在一旁不帮也就罢了,连声事前提醒都沒有。這特么就是合作者应有的态度?” “你不懂,当时局势很复杂……我艹!說我?你就是清白的?”菲利普似乎被這三番两次的打脸质问惹恼了,挥手大声道,“如果不是你招惹了光明神殿,我們至于那么被动?事后老贵族势力趁机发难,我們损失惨重,到现在還沒缓過劲来呢。” “扯淡!”唐恩不屑撇嘴,“你敢說沒有我那事。布兰就不想对灰衣军下手?” “呃……反正你也不是清白的,至少是個导火索。” “导你妹我导火索……”砰。重重放下酒杯。 同样拍桌而起,气急败坏:“我艹!” “先生、先生……两位,消消气、消消气。先喝酒,喝酒……”艾伦见势不妙,连忙起身做和事老,将酒杯各自塞入两人手中。 只是一时之气,借机骂個爽快而已。或者說连气都算不上,毕竟在那件大事之中,他们两人還是太過渺小了点,這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事情,自然也就更谈不上因此翻脸。 落座,仰头灌了口酒水,菲利普长呼了口气,倚靠在椅背上:“反正我是通知到了,想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恩,再友情提醒一句,我家那老头子守护了帝国大半辈子,性子倔的很,为此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会令人意外,所以你们最好還是认真考虑一下。” “這是威胁?” “你娘!”菲利普闻言顿时暴跳起来,怒吼,“這是关心!关心你懂不懂?哼!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吧。如果不是看在事关乔希亚安危的份上,我才懒得提醒你這猥琐家伙。” “呵呵,你就放宽心吧。乔希亚的安危由我负责,谁稀罕你啊?”唐恩斜瞥一眼,故意刺激道。 菲利普出离愤怒了:“你负责?你负责個蛋蛋!我家老头子若执意北下,你能护得了……呃!”话语蓦地一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菲利普迅速恢复冷静,狐疑的看向唐恩。 “還真特么有北下的想法啊!”摸了摸下巴,唐恩挥手示意,“不用管我,你继续說。恩,为什么你家老头子忽然改变主意,沒有执意北下?” “我說你個鬼!”菲利普這时也知自己被套话了,不满坐下,拿起酒罐仰头大灌一口。 這次轮到唐恩刷下限了:“哎,不要這样子嘛。以我們的关系,還有什么不能說的……是有北荒高手来了,所以不能离开都城范围?還是宫廷有变,需要他坐镇?哦,对了,你家老头子年龄不小了吧,难道是身体有恙……” “别猜了,你知道的,這事我是不可能說的。”事关布兰守护神,就沒有小事。所以哪怕是向来万事不萦于心的菲利普,也是苦笑摆手打断,一脸无奈的摆出坚定态度。然心下却是暗自心惊,自家人知自家事,剑神伍丁的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 菲利普都這样說了,唐恩自然不好再加追问,遗憾的按下心头疑惑。随即探手入怀,掏出個卷轴扔给菲利普:“呵呵,别以为我們只能被动挨打。带上這個给你家老头子,然后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還值不值得北下。” “什么玩意……”看着唐恩颇为自信的样子,菲利普虽然不觉得這世间還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家老头子,但還是满腹疑惑的拿起卷轴,打开,大致扫了眼,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双眼蓦地瞪圆,“我艹!” …… 三人并未在酒馆中待多长時間。 唐恩来這裡一共有两個目的,一是劝說艾伦回北方,结果刚开口這目的就夭折了。艾伦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且刚订婚。确实不好抛下未婚妻上演狗血的逃婚戏码。如此。只好作罢。 二是将那卷轴交给菲利普,這倒是沒出什么問題。只是菲利普在看完卷轴內容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沒了聊天兴致。于是這次短暂聚会,也就因此草草结束。 酒馆门口,“那就這样吧,菲利普……菲利普?” “啊?哦,怎么了?”菲利普怔怔抬头。 沒有在意他的走神。唐恩拉起艾伦的手掌放进菲利普手中:“我這位小兄弟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其他我不管,但如果他出事,我一定会去找你。然后……” 菲利普闻言一翻白眼,沒好气打断:“行了,都說几遍了,你不烦啊。” “然后……”唐恩兀自說着,“你们就在一起吧。” “呃?” “嚓!” 惊呼咒骂,宛若抓着火烫烙铁般,两只手掌瞬间抽离分开。同时做出嫌恶擦手状。随即,菲利普的抗吐槽属性到底要高一些。率先反应過来,无奈看向唐恩:“很久才能见面一次,不容易的,你非要這么恶心嗎?” “先生,我有未婚妻的,如果這话传到她的耳朵裡……”艾伦满脸苦笑,“我怕是一個礼拜都不能安生了。” “哈哈,开個玩笑嘛。你们呐,太严肃。”顺利解决此行麻烦,顺带着還蹂.躏了番温斯林,唐恩现在是心情大好。 菲利普与艾伦闻言相视苦笑了下,摇摇头,行礼道别。看着两人马车渐行渐远,唐恩哼着小调穿過街道,直接走进酒馆对面的小旅馆之中。 沒错,這就是他们暂时栖息所了。“亚瑟先生回来了啊,听說城内不太平,刚才還担心你来着。”可能是因为生意不好的缘故,好不容易碰到唐恩他们一行貌似小型商队入住,旅馆店主显得尤为客气。 “呵呵,是啊,劳你挂心了。”唐恩笑着打了個招呼,穿過大厅,走进后院客房阁楼。一個气质略显阴郁的青年守在木梯处,看到唐恩走近,上前将手中包裹递了過来:“老大,你要的东西。另外,木桶、热水已经送进楼上房间裡去了。” “恩,米修呢?” “队长在安排首领家族人员的落脚住处。” “好,通知米修,不可怠慢。尽快将他们送出城去,然后走水路送去北方驻地。” “是!” 短暂交谈,阴郁青年悄无声息离开,唐恩拿着包裹走上二层阁楼。并沒有做出包下整间旅馆的举动,虽然這样够安全,但会太张扬。不過這旅馆的生意确实不好,二楼几乎沒人。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左侧房间门口,唐恩停下脚步,抬手轻敲木门。 “门沒锁。”门内传出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 推开木门,屋内窗帘并沒有拉开,显得有些晦暗。不過毕竟是白天,還是能够看清楚坐在正对木门座椅上的身影。一袭斑驳灰衣,或者說是杂灰色掩盖了衣服本来的颜色。若是凑近,還能嗅到些淡淡异味…… 当然,這不是重点,重点是這衣服款式,是正儿八经的囚衣!而若是有参与广场审判的民众在這,也就能一眼认出這穿着囚衣的身影,正是不久前貌似葬身火海的骑士之花,夏薇安! “你应该休息一下。”唐恩随手掩上木门,走到窗边拉开布帘。窗外依旧是阴沉天空以及淅沥沥下着的小雨。不過相对于晦暗屋内,洒进来的光线還算明亮,照清了屋内略显陈旧的摆设,也照出了夏薇安黯淡疲倦的神色。 “睡不着。”心情压抑,夏薇安的话语也变得极为简洁。 “哦,怪我。你应该先清洗一下,然后再休息。”似是沒看出夏薇安的黯然情绪,唐恩扬了扬手中包裹,“干净衣服,洗完换上吧。按照我們老家那边的說法,這叫去晦气,有必要的话還要跨個火盆什么的……” 顿了顿,轻叹着添了一句,“无需多想,翻過這一页,会有個崭新的开始的。” “我沒有多想,至少现在沒有。”夏薇安平静抬头,动了动手指,想要指向一旁的高大木盆,却沒能成功,“我只是动不了,想着该如何清洗。” “呃……”摸了摸鼻子,唐恩這时才想到夏薇安身上依然存在着的如山禁止,尴尬摊手,“抱歉,是我疏忽了。你等下,我去外面找個女侍应生過来帮你清洗。” 走到门口,“不用了。” “什么?”唐恩讶然转头。 夏薇安抿了抿嘴,不自觉低头错开了唐恩的视线。屋内就此陷入沉默寂静,窗外雨滴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打在屋檐、落在水洼、扑向花叶……或干脆或空灵或略显沉闷的细微声响交织一处,好似一曲大自然交响乐,不甚悦耳,胜在纯朴天然。 挠了挠头,唐恩有些莫名其妙的打破此间寂静:“沒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帮你叫……” “不用了。”打断,再次重复了遍。夏薇安抬起头来,目光恍惚,神色平静且随意,“你帮我洗吧。” “好,沒问……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