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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作者:风流书呆
宝玉一回屋便瘫倒在炕上,呼吸粗重,脸色煞白,過了一会儿又慢慢转为潮红,竟发起高热来,吓得袭人六神无主,拔腿就往老太太院子裡跑。

  “不,不要去!”宝玉用力拉住她裙角,羞愧道,“母亲做出那样的事,我還有何脸面去见老祖宗?又有何颜面去见环弟、赵姨娘、父亲?不若让我死了算了!”话落用被子蒙住头哀哀哭泣。

  他心地纯善,眼界狭窄,总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像日光一般通透,花儿一般芬芳,湖水一般清澈。乍然让他看见如此污秽龌龊的一面,且对方還是他爱重万分的母亲,他一下便被這残酷的事实击垮了。

  宝钗心裡好奇的要命,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连忙拉开被子和声细语的安慰,又叫袭人去請大夫,顺便把林妹妹也請過来。宝玉這人她還不知道嗎?不拘多大的事,只要叫他见了林妹妹,又有众多姐妹连番开导,很快便会好起来。

  這样一想,不由更加嫌弃他沒本事,无血性,贪花好色,不是可终生相托的良人。

  黛玉一来,略嗔怪几句,宝玉果然便好得多了,大夫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宝钗顺势回避,将哥哥拉进旁边的厢房问话。

  “……就是這么回事。我的娘哎,真看不出姨妈竟有那样的胆子,若给她一杆方天画戟,她兴许能把天都捅破咯!”薛蟠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拍着胸口大摇其头。

  薛姨妈听到后面人都木了,只觉一道神雷从九天落下,将她劈得支零破碎。

  宝钗用力握住椅子扶手,才沒叫自己发起抖来。竟有這事?6000亩祭田都卖了?看姨妈如此巨大的胃口,如此驾轻就熟的手段,恐不是第一次吧!挖空祖宗基业,這等惊天丑闻若传到外边,王家的女儿還用嫁人?還用采选?即便嫁了人的姑娘,恐也会被休回府中吧,名声岂不烂大街了……

  想到這裡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宝钗连忙灌下一大口凉茶,呢喃道,“沒事的,沒事的,舅舅已经处理妥当了,姨妈一辈子关进祠堂清修,不会闹出事儿来的!”

  薛姨妈听见女儿低语,這才从惊骇中回神,坚定道,“贾府待不得了!不說老太君因姐姐的事如何不待见咱们,哪怕为了咱薛家的名声,這贾府也待不得了!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我觉得這事早晚会闹出去,還是趁早远着点!蟠儿,你去寻一個合适的院子买下,咱尽快搬出去!宝钗也需尽快找個婆家,否则……”

  越想越觉得心慌,薛姨妈推开房门便要回去整理东西,连宝玉的病也顾不得探问。

  薛蟠在贾府受到贾政许多管束,早就想搬出去,一听這话连忙应了。

  宝钗见母亲還沒彻底糊涂,心中大感安慰,至于什么采选、金玉良缘、公府贵妻,她却是不敢再想,惟愿自己保有個清白名声,嫁個门当户对的人家也就知足了。

  且不說宝玉院子裡如何闹腾,探春這一晚也過得十分煎熬。

  刚出去沒多久的侍书又着急忙慌的冲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差,压低嗓音道,“小姐不好了,方才鸳鸯姐姐去了宝二爷院子裡,把宝二爷的通灵宝玉换成了最最普通的络子,還下了死令,不许府中下人再提及宝二爷衔玉而生的事,更不许說宝二爷仙人降世气运不凡,将来有大作为。谁若敢提半個字,立马拉出去杖毙!你說,這是什么意思?”

  探春勉强抑制住翻腾的心绪,低声问道,“消息可靠嗎?”

  “可靠!”侍书笃定点头。

  “不应该,着实不应该!”探春神情恍惚的摇头,呢喃道,“太太就算进了祠堂清修,只要凤嫂子在,這贾府照样捏在太太手裡!他们怎敢如此对待宝玉?难道老太太平日裡对宝玉的疼爱都是作假?准备打压他给环哥儿腾地方?不应该啊!”

  侍书忍不住拍拍她肩膀,說道,“小姐,咱们该怎么办?你還要站在太太那边?不若尽快跟赵姨奶奶重修于好吧!”

  探春摇头,“再看看吧!总觉得老太太不会对宝玉无情至此,应有什么隐情才是。赵姨娘那裡岂能說和好就和好?做得太急切仿似我上赶着巴结一般。等着,她忍不了几天便会主动来寻,我见机行事便好。”

  侍书心中隐有不安,终究沒敢說什么,安静的退下了。

  周瑞家的本還等着王子腾给主子伸冤,见王子腾只走了個過场便不闻不问了,又见宝玉被老太太‘打压’,心裡气极恨极,趁乱跑出贾府,去找大姐儿救命。

  好在王妃故去,两個侧妃共同协理事务,元春得了消息,轻轻松松便把她秘密带入院落,问道,“這么晚還来,可是府中出了变故?我這裡也有個事,听說环哥儿這次救了王爷,你回去告诉母亲叫好生善待环哥儿,让他有空带着宝玉多来王府转转,沒准儿他就是我的进阶之梯。”

  周瑞家的听了這话心裡那叫一個苦哇,扑通一声跪下,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說了,膝行上前求大姐儿救命。

  元春刚得了贾环于夫君有救命之恩的好消息,转眼却被這個噩耗弄得肝胆俱裂,所有欢喜期待野望转瞬化为乌有,又想起這一個月来王爷待她的冷漠,那天随手揉烂的宝玉的诗稿,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本该借着庶弟东风一举扶正的自己,眼下却被母亲硬生生拖累,遭了王爷厌弃了啊!

  入府时失了清白名声,再加上這么一個蛇蝎心肠,利欲熏心,肤浅短视的母亲,王爷会怎么看待自己?

  仿似有一把利刃扎入心脏,然后狠狠抽-插、捣弄、绞碎,元春觉得呼吸困难,痛不欲生,抬起脚将周瑞家的踹开,惨笑道,“你還有脸跑来求我?我自身尚且难保,如何有余力去救她?有一個残害庶子发卖祭田的母亲,王爷敢让我孕育王府子嗣嗎?敢让我操持府中家业嗎?我日后在他跟前如何自处?简直沒脸再活了!”說完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周瑞家的爬起来磕头,哀求道,“大姐儿你可不能這样绝情啊!若不是为了贴补你,让你在王府裡過得自在,太太何苦去干那些事!她這都是为了你啊!”

  元春一听這话更是怒火中烧,仿似母亲犯得错都因自己背后教唆一般,让王爷听了去還得了?举起茶几上的香炉狠狠砸過去,尖叫道,“死奴才,给本侧妃闭嘴!她不自重,如何怪得到本侧妃头上?你再說一句便休想活着出去!”

  周瑞家的被砸的头破血流,捂着额头瑟瑟发抖。屋裡一時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這时,外院一名管事嬷嬷前来通禀,元春忙使人将周瑞家的带入内间,擦干眼泪扫掉香炉,强作欢颜道,“方嬷嬷快請进,王爷令你来所为何事?”

  方嬷嬷躬身道,“侧妃娘娘,王爷方才发了话,府中中馈日后都由习侧妃管理,請您把账册对牌钥匙等物交给奴婢带過去。”

  元春拼命抠挠掌心才沒叫自己失态,哑声道,“原是为這事,你稍等,我去拿。”话落心神恍惚的走进内间,打开妆奁取出账册等物,冲周瑞家的狰狞一笑才出去了。

  周瑞家的登时瘫软在地,终于意识到這事儿闹得太大,连大姐儿都给连累了!日后太太和宝二爷可怎么办啊?难道任由那野种糟践?连主子都倒了,自己一家還能有活路?

  這样一想又鼓起勇气,等元春进来,颤着声,断断续续将老太太打压宝玉那事說了。

  宝玉乃元春亲手抚养长大,论起感情,比王夫人還要厚上三分,等同于逆鳞一般的存在,听闻這话,心中痛极恨极,咔嚓一声将鎏金护甲掰断,冷冷开口,“你放心,宝玉的事我不会不管!過一阵子我自会召见老太太,问问她宠庶灭嫡,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宝玉還需你多加照看,回去吧!”

  周瑞家的趁夜溜出王府,蹲在一处暗巷呼哧呼哧大喘气,活像死過一回。

  這一晚,睡得最好的非贾环母子莫属。两人大清早起床,一個梳妆打扮,一個舞刀弄枪,见时辰差不多了正准备坐下用早膳,却见鸳鸯来传两人去正院。

  “嗐,我都忘了,這裡是贾府,每日裡還得去老太太那儿請安。屁事真多!”赵姨娘将筷子一扔,尖声抱怨。

  鸳鸯埋了埋头,全当自己啥都沒听见。

  贾环坐着一动不动,边啃烧卖边曼声道,“這才卯时,贾宝玉起来了嗎?不会让我們在外边站小半個时辰,等贾宝玉到了才放我們进去吧?虽說现在是春天,倒春寒可還沒過去呢!谁爱受那個罪谁去,反正我是不去的。”

  似乎想起了许多不堪的往事,赵姨娘脸色铁青,重又捡起筷子用膳。

  鸳鸯尴尬不已,面红耳赤的僵在原地。往年环哥儿都是卯时便去請安,老太太硬让他在外站半個时辰,等宝二爷起来了才让进去磕头,草草打发走。這些個慢待,老太太忘了,人家却還记得一清二呢!

  心中更添了几分难堪,鸳鸯细声细气道,“老太太已备好早膳,正候着你们呢,哪会让你们多等。况且宝二爷昨晚病了,今早下不了地,已派人去老太太那裡告罪了。”

  贾环连個正眼也沒给她,自顾用膳,不时给赵姨娘夹菜。

  鸳鸯心裡着急却不敢催促,屏声静气的立在角落。

  把桌上的早点都吃完,然后端起茶杯漱口,慢條斯理的擦拭嘴角,最后站起身抚平衣摆上的褶皱,贾环這才大发慈悲的道,“走吧,去正院。”

  鸳鸯大松口气,引两人往正院行去。

  厅中,贾母与贾政已等候多时,一桌子菜都凉透,最后听闻贾环母子自己用了,這才食不知味的夹了几筷子,心中怒气越积越深,却不得不按捺。

  “环哥儿,来来来,快坐到祖母身边来!五年了,叫祖母好生看看。”见两人跨過门槛,贾母笑得万分和蔼。

  贾环仿若未闻,自顾找了张最靠门口的椅子坐下,嗤笑道,“有甚好看的,不就是一個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還能多出什么不成?”

  赵姨娘暗自忍笑,草草行了個礼便在儿子身边坐下。

  贾母噎了噎。

  贾政瞪眼,正想教训儿子几句,却被贾母制止。

  “环儿啊,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們,但是你终究是我贾氏子孙,与贾家的血脉牵连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所以,請你给我們一個补偿的机会。你看,你母亲已被关入祠堂,再不能生事……”

  “咦?竟只是关入祠堂嗎?沒勒死沒毒死也沒浸猪笼?难怪旁人都說贾府地大水深,什么脏的臭的都能容!”贾环一边嘲讽一边拨弄桌上的小铜炉。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她好歹是一品诰命,连皇帝见了,說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何曾被人如此言语刻薄過?且這人還是她的庶孙,简直反了天了!但思及王夫人作下那些孽事和晋亲王的态度,又不得不强自忍耐。

  然而贾政却沒有她那份韧性,当即拍着桌子大骂,“好個孽障!你怎這般恶毒,竟要害死嫡母不成……”

  “你他-妈会不会說人话?”贾环一掌将小铜炉拍扁,茶几也随之轰然倒塌碎成片片,一字一句冷声开口,“究竟是我要害死她,還是她要害死我,麻烦你们搞清楚!五年前是谁派了小厮来毒打我,是谁挑唆你们将病重的我扔到庄子上,是谁买通了庄头在我膳食裡下毒,是谁下毒不成见我有出息了又派赖大来杀我?若不是她屡次谋害我性命,這個贾家,你们当我稀罕回来?你们不招惹于我,那便相安无事;惹急了,我自己的脾气,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

  话落,一双瞳仁竟由漆黑转为暗红,叫贾母看得肝胆欲裂,毛骨悚然。

  贾政心中也觉惊恐,可更多的是权威被挑战的愤怒,抽出花瓶中的鸡毛掸子,便要往贾环身上打,怒骂道,“好哇,你個不孝不悌的东西,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看我今天打死你!”

  贾环不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笑道,“你打,你只管往我這儿打!我便带着你送的大礼去见晋亲王,让他知道知道贾府如何父子情深。”边說边轻拍自己苍白病态的脸颊。

  赵姨娘毫不阻拦,只用帕子掩嘴,斜睨骑虎难下的贾政,眼底满满都是讽刺。

  贾母忙把儿子拉开,正欲說几句软话哄哄,李大富在外边高声通禀,“三爷,王爷派人来接了,叫你赶紧過去!”

  “来了。”贾环曼声答应,拉着赵姨娘施施然离开。

  “母亲,五年不见,這孽子竟长成這般孤鬼模样,日后可怎生管教才好?”贾政气得直哆嗦。

  “哼,他日后不是要科举嗎?届时就该知道——沒有贾家庇佑辅佐,自己究竟是個什么东西!真以为晋亲王看重他本人呢,不過为着拉拢四王八公罢了!他被王氏那個蠢妇磋磨的狠了,且咱们五年来不闻不问的,难免心存怨恨。索性他還小,身边安置两個厉害的嬷嬷,再添几個颜色上佳的丫头,不怕调-教不過来!”贾母按揉太阳穴,神情中难掩疲惫。

  贾政连连点头。

  几個下人轻手轻脚进屋收拾,从茶几的残骸中翻出那顶被拍成饼状的铜炉,互相递了個惊骇莫名的眼神。娘哎,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该是怎样可怕的情景?嘶~简直不敢多想!

  几人快速打扫干净,软着腿肚子出去,转瞬就把這事传得满府皆知,那铜炉也被要去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自此,对环三爷的恐惧变得根深蒂固。

  母子两慢悠悠往回走,一路遇见许多仆役,莫不分立两旁,毕恭毕敬的道一句:三爷晨安,赵姨奶奶晨安……

  五年前,這些人不是无视自己便是轻视自己,更甚者指着自己鼻子口口声声骂娼-妇-贱-货,何曾意识到自己是贾府正经的姨奶奶,半個主子?此时此刻,赵姨娘心裡沒有一点儿欢喜得意,只剩下对贾府的深切厌恶。

  若哪天能离了這腌臜地儿,非得在门口放一串十万响的鞭炮不可!

  作者有话要說:晚上后台进不去,一直刷新到十一点半,手都抽筋了!

  最后一天,进击の考生们,f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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