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怎么看 作者:细雨佾佾 到底和亲在即,即便汪水源心中有再多的不满,都咽了下去,气鼓鼓的满上酒,再喝了一杯。() 毕竟這是皇上的命令,而且玉笙寒也說得有道理,战争并不是眼下所需要的。 沒想到当初只是举手之劳,提拔的人竟這样记着她,慕离仰头饮下杯中酒水,再看看四周的人,不少人悄然将酒水撒在了地面,特别是那些武职的,大约是在祭奠宋离。 自己站在這裡,看着众人祭奠自己的样子,真是十分奇特。原来宋离也不是被所有人抛弃,至少還有人记得她为宋国做的事情,在這种时刻還肯以這样的姿态缅怀。 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坐了下来,都以为玉笙寒這一句话算是暂时将這口舌之争给压下了,沒想到偏有不死心的。 “谢将军,同为将军,你觉得宋离是女子的事情对你而言,是不是一种侮辱?”玉丹锦慢條斯理的开口,好听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别样的清晰,“還有汪大人,一個女子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不觉得堵得慌嗎?” 汪水源碰的一拳头捶在案台上,似想立刻站起来,另外一只手更是直接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被谢安硬生生的给拦下了。 气氛再一次僵硬,谢安只是面容冷清的道:“宋离已经伏诛,既然来猎场是放松的,何必一直揪着宋离的問題不放?” 玉丹锦当然不会這么容易放過這個問題,慕离比谁都明白,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死在她手中,被她亲手斩杀,头颅悬挂在军旗上暴晒了五日,以振奋军心,玉丹锦怎能不恨? “只是好奇你们宋国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对宋离有什么看法?认为她死得其所,還是死得冤枉。”玉丹锦淡淡的道,一双水眸扫過了在场的宾客,随手点起了一個,“那位公子,你說說你对宋离的看法。” “常乐公主,你不要太過分。”谢安也有些恼火了。 “谢将军,汪大人,常乐公主是客,而以后更是我大宋皇后。”何觉如颇有深意的說道,“既然常乐公主想问,那便问吧,其实我也想知道各人对宋离是什么看法。” 最后這句话让谢安和汪水源都稍安勿躁了,从宋离死开始,宋离這两個字便是忌讳,现在被玉丹锦提出来也好,這聚集的少年们对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认知。 被点中的是個玉面少年,长得白白净净,不過此时脸色并不好看,站了起来,望了望四周,却见沒有人帮他开口,只得结结巴巴的說了一句:“我、我不知道。” 宋离的事情根本沒法說,虽然以欺君之罪而死,她女扮男装也是事实,但十年来宋离真心无愧這晓勇大将军的名头,這许多年来,她一直都是宋国人民心中的英雄。 若說她该死,会让百姓甚至是在场许多人心中不满,若說不该死,那便是对皇上的质疑。 “這位公子哥儿不够胆大啊。”玉笙寒好整以暇,托腮看着,随口說道。 “唔,换一個呗。”玉丹锦道,抬起芊芊玉指,又点了另外一個少年,“你来說說?” 如此连续点了好几個,都支支吾吾不敢作答,沒有胆量跟沒有谈吐出众的,谢安和汪水源等人面色黑了又黑,何觉如也皱起了眉头,竟沒有一個人能够给出合适的答案。 玉笙寒摆出了无聊的表情,打了個哈欠,玉丹锦话语之中的讽刺更加不客气起来。 “我觉得宋离死得冤!”正在此时,一個掷地有声的声音冒了出来,竟是贺文斐,盯着玉笙寒和玉丹锦,“她让我大宋摆脱了从前的耻辱,让我們扬眉吐气,不然常乐公主你怎肯嫁给我宋国?” 到底是无法无天的小侯爷,被太后惯着,皇上也不与他计较的人,也只有他敢說這话。 慕离多看了他两眼,突然觉得从前不顺眼的一人,变得顺眼多了。 “我也觉得宋离不该死。”有了开头的人,另外一個敢說话的也站了起来,正是何觉如的女儿何雨霖。 “坐下。”何觉如皱了眉头,声音严厉的道,“不许胡闹。” “爹” “坐下。”何觉如再次道。 何雨霖气鼓鼓的坐下了,贺文斐也坐了下去,场面再一次陷入了安静,玉丹锦正欲开口,玉笙寒突然抢了先:“刚刚一直让公子们讨论,却忘记了小姐们。小姐们对同样是女子的宋离会有怎样的看法呢,让我想想……” 玉笙寒一边說着,目光一边挨個儿扫過在场的小姐们,最后目光落到了慕离身上:“相府八小姐慕离,那日在挡光剑影中毫不畏惧的为丞相挡飞镖,也是一個勇敢之人,你且起来說說。” 早知如此,从玉笙寒說要听小姐们的意见开始,慕离的心中便开始冷笑,然后站了起来,她不想出头,也不想引說注意,中庸回避的說辞都准备好了,只是望向主席的时候,突然对上了汪水源的目光。 那样粗犷的汉子,爽直的眼神,黝黑的皮肤,還有脸上的刀痕映入她的眼帘,突然之间便想起了她许多的将士,死了的,或者是還活着的,好似都和眼前的汪水源重叠在了一起。 她宋离面对敌人的时候尚且沒有退让過,现在却连为自己說句话都不敢了? 贺文斐這样不学无术,整日调丶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都能掷地有声的說宋离不该死,她当真连贺文斐都不如?何时,她的胆量变得這样小,豪气都到哪儿去了? 慕离起身,有半晌沒有說话,众人都以为她如同其他說不出话来的人一样,玉丹锦也准备点选其他人,只有玉笙寒依旧眯着一双丹凤眼看着她的时候,她终于出声了。 “原本不该议论她,特别是已经不在人世的人,那是对她的不敬,不過既然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非要来问宋国人,对宋离的看法,那小女也只有从命。”慕离說道,清脆的声音如落在玉盘中,“若是說得让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心中不舒服,也請不要怪罪,毕竟,是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非要问這個并不该问的問題的。” 后面的话說得并不客气,整個宴席都更安静了。 “你且說說。”玉笙寒的眼眸十分明亮,也沒有生气,满是兴趣的看着慕离。 “十年战场上的厮杀,面对的都是腥风血雨,整日是行军作战,生活在都是汉子的环境中,面对敌军,刀尖舔血,数十次濒死,更沒有女子的漂亮服饰,沒有胭脂香粉,也沒有丫头伺候,有的只是用剑去杀出血路。”慕离用异常平静的声音叙述着,這便是从前她的生活,“试想一下,這样的生活,会是一個女子该有的嗎?她情愿犯下欺君大罪,来体验這样的征战沙场?” 鸦雀无声,沒有人說话,可却有不少人默默的摇头,似在回答慕离的問題。 “若一個女子的正常選擇,绝不会选生活在這样的水生火热之中。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许是她家裡穷困潦倒,也许是她亲人被敌军所害,也许有什么别的原因,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正如刚刚小侯爷所說,她都维护了宋国的尊严,保护了宋国的百姓。”慕离接着說道,平稳无比的语调,“即便她是一個女子,她也是英雄。” “对,她是英雄。”汪水源大声应和,贺文斐一双桃花眼看着慕离,满是赞叹。 当然,赞叹的,不只是他一個人,许多人,特别是武官们都十分赞同,至于多数的小姐少爷们,倒是懵懵懂懂的。 “這么說,你觉得宋离不该死?”玉丹锦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皇上判错了?” “公主殿下,小女猜测了宋离的過去,并沒有說皇上的决断,我宋国皇帝英明,他的决断自有他的道理。”慕离不疾不徐,与玉丹锦对视,“我更沒有說,英雄就一定会凯旋,为国捐躯的那样多的兵士都是英雄,可是,他们只能埋骨他乡。” “那宋离该死嗎?”玉笙寒突然开口,勾起那一抹狐狸般的笑容中抛出了這個尖锐的問題,“你所說,她功劳那样大,是否可以将功补過,她以欺君之罪被处死千鸟关,应该嗎?” “应该与不应该還重要嗎?”千鸟关,烈火,慕离心中冰冷,语调也同样冷得彻底,“宋离已死,也成全宋国梁国的和亲,和平,永远是最好的结局,這样不就够了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你们還要问出什么?” 玉笙寒默了默,端起了酒杯,微微晃动着。 “我告诉你,宋离该死!”玉丹锦赫然站起,盯着慕离,“她欺君与否不重要,她杀了我多少梁国将士,還有我一母同胞的哥哥,她一千條命也不够偿還的!” “常乐公主,我敬你是客,你這话是什么意思?”汪水源也赫然站起,這一次谢安沒有拉他,何觉如与汪水源中间隔了一個人,也拉不到他,“要与我宋国算账嗎?” 汪水源如此态度,梁国的侍卫握着刀柄围了上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黔ICP备14006660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