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拜访
他现在一年顶多回一两趟北京,来一趟,该见的人還是要见的,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是两世为人,知道有些人际关系是必须要维护的。
他先去了计算所看望徐润良。计算所从外面看還是老样子,就连门卫都沒换,晏旻去登记,他還认得晏旻:“晏工,您又回来看望老同事了?”
晏旻笑着說:“是啊。您老身体還好吧?”
“好,挺好的,明年就退休了。”门卫笑呵呵地說。
“那恭喜你啊,可以好好休息了。”晏旻登记完信息,转身进院子,就碰到了一個老同事。
他们以前也就是见面点头打招呼的交情,今天老同事却很热情地来跟他握手:“晏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孙工這是要出去?”晏旻跟对方握手。
孙工說:“是啊,出去逛逛,顺便买点家具。這不,所裡的平房大院总算拆了,盖成了楼房,我們终于能住进楼房了。”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晏旻是知道计算所的住宿條件有多紧张的,得知终于改善了,当然替他们高兴。
寒暄了几句,晏旻才告辞孙工,去见徐润良。
徐润良见到他很高兴,晏旻這几年发展得不错,大致情况他都知道:“现在所裡的同事一提起你,都羡慕得很,认为還是你有远见和魄力。”
晏旻笑笑:“其实也沒什么好羡慕的,所裡這几年成绩也很不错。我們大家只是在不同的岗位上搞研发,殊途同归罢了。”
“话是這么說,大家還是很佩服你。当初那么多人都不看好你,觉得你意气用事,现在不就向他们证明了你的選擇是对的。”徐润良說。
晏旻谦虚地說:“只能說明我运气還不错。老师,我刚进来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同事,听說咱们所要搬新宿舍了,是真的嗎?”
“是真的。說起来還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跟西华信息要来了那笔专利费,我們也沒钱修宿舍楼。以后我們再也不用蜗居在這小小的斗室裡了。”徐润良笑呵呵地說。
晏旻想起刚才孙工对自己的态度,敢情是因为這個,难怪他那么热情。
“恭喜啊!不過去年汉卡的专利费就很少了,今年估计更少,明年怕是沒有了。”晏旻說。
徐润良点头:“是啊。386电脑基本要被淘汰了,现在至少都是486了,條件好的都用上586了。汉卡差不多也要被淘汰了。不過真多亏了你为我們争取了這些专利费,院裡和所裡都重修了职工宿舍,基本都用你這笔钱修的。当初還有不少人不理解你,說你太斤斤计较,现在不還得住进你为他们争取来的房子裡。”
晏旻笑着說:“能为大家做点事,也算是我的荣幸。”
徐润良问他:“你们分公司那片要拆迁了吧,是打算都搬到深圳去,還是换地方?”
晏旻說:“换地方,也在中关村,北大南门附近。”
“那儿還不错。你来的路上看到西华大厦了沒有?”徐润良說。
“看到了,還挺气派。”
徐润良叹了口气:“所裡给他们弄了那么大一片地,他们居然拿来盖房子卖了。瞿延宁是越来越不务正业了,电脑不用心做,跑去搞房地产,說是要搞成集团公司,抓多方面业务。這不是舍本逐末嗎?放着自己的优势不好好把握。我看最终肯定会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偏生院裡一些领导還支持他,认为只要利润够就行,也太短视了。所以你当初离开還真是正确的選擇,在西华才是浪费人生呢。”
晏旻說:“嗯,我当初就是觉得他心思不在做技术上,所以才走的。”
“走得对!那就是一個鼠目寸光唯利是图的家伙。听說,瞿延宁创办香港西华信息公司之后,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两個香港公司来入股,有人私下裡传說這两個公司是他自己找的,钱也是他出的,那股份不就是他的了嗎。”
晏旻一惊,当初他就是因为检举瞿延宁挪用公款侵占西华股份,最后才落得那個下场。
现在他沒管瞿延宁的事,也還是有人注意到了,看来知道瞿延宁真面目的也大有人在,就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像从前那样赚得盆满钵满之后還能全身而退。
师徒二人又聊到了《瓦森纳协定》,以及他现在公司面临的窘境。
徐润良感慨道:“他们都觉得造不如买,看到這個协定难道還沒清醒嗎?规则是别人定的,人家想卖给你就卖给你,到时候說不卖了,你自己又造不出来,到时候就只能干着急。”
对于整個大局,他们师徒也只能发发感慨。徐润良是计算所的副所长,他最多也只能左右一些跟计算机行业相关的项目,却改变不了整個科技行业的政策。
但要是各行各业都還有像徐润良這样有远见和忧患意识的学者专家坚持在做正确的事,咱们国家的科研事业還是有希望的。
从徐润良家裡出来,晏旻才去吴百川那儿。
吴百川是长辈,又是父亲的好友,所以晏旻给他带了一台自己公司出产的移动电话。
吴百川拿着砖头一样沉的大哥大翻来覆去地看,心情颇为愉悦:“這就是你们公司生产出来的移动电话?通话效果怎么样?”
晏旻說:“叔叔您拿去开個号试一试就知道了。”
吴百川說:“给我用?那還是不要了。這玩意儿贵得很,两万多一台呢,我一個小处长,拿這個太扎眼,同事领导们瞧见了,還以为我在哪儿发了笔不义之财呢。”
晏旻笑着說:“难道不能說是晚辈孝敬您的?”
吴百川說:“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领导们都沒有,我也不好用。”
“那就给阿姨用。”晏旻說。
吴百川說:“她也用不着,跟我情况差不多。而且這东西太大了,又沉,沒地方搁啊。”
晏旻笑:“是不太方便带。叔叔要是不要這個,那以后等我們公司做了更小的移动电话再给您送吧。”
“行,小一点能揣兜裡的還行,這個实在是太大了,就跟带一板砖似的。”吴百川說。
晏旻一本正经地說:“其实我們的移动电话還有一個作用,就是防身,要是碰到哪個不长眼的小毛贼来打劫,就直接一电话拍過去,对方保准蒙圈儿。”
吴百川听完哈哈大笑:“還有這個用途?哈哈哈,你小子還挺幽默。对了,公司现在還顺利吧?”
晏旻直言不讳說起了公司的麻烦,吴百川皱起眉头:“竟然连基带芯片都禁运了?”
“是的。他们只肯卖给我們落后一代的版本,可那就失去了市场竞争力。我們自己研发的基带芯片還沒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库存清完之前设计出来。”晏旻說。
吴百川說:“這個《瓦森纳协定》真是太流氓了,有点专门针对落后国家的意思。你们公司被针对,這說明你们做得不错,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晏旻点头:“我猜也是這個原因,如果我們自己不研发处理芯片和射频芯片這些,估计就不会被针对了。他们其实就是在防范我們的自研技术。”
吴百川沉吟了片刻,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他们這心态可不好。我們开放市场,图的不就是他们的技术么?我們不可能永远都跟在他们身后捡些残羹冷炙吃。凭着我們中国人的智慧和勤劳肯干,技术总有一天会赶上甚至超過他们的。到时候他们难道又像以前美苏冷战一样,直接对我們实
施全面封锁和禁运?”
“也不是不可能,从基带芯片這件事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叔叔,我們现在打算自己办一個芯片厂,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将来不给我們加工芯片。”晏旻說。
吴百川說:“這样好啊,還是得靠自己。”
“不過,我們国产光刻机的项目现在基本都停了,造芯片最重要的设备光刻机都得去国外买,蔺征西跑了好几個国家,都還沒买到,非常难办,欧美国家对我們防范得太严了。我們還是用蔺征西的台商名义办的台资工厂,都尚且如此困难,纯中资的只怕是更沒有希望了。”晏旻說。
吴百川再次皱眉:“是嗎?”
晏旻說:“21世纪是电子信息时代,我认为未来半导体行业会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咱们国家应该重视半导体的发展。不知道国家层面能不能重新重视国产光刻机的研发。”
吴百川点头:“你說的有道理,我回头也跟上级领导反映一下這個事。”
晏旻說:“虽然我們现在重新起步,已经落后了不少,但现在起步总比以后起步要好。先从低端光刻机做起,要是能设计出光刻机,我們公司愿意采购国产光刻机以协助它的发展。”
吴百川欣赏地拍了拍晏旻的肩:“大侄子,难得你這么有远见和抱负,還這么有责任感。要是中国的企业家都跟你一样,何愁咱们国家不兴旺?”
晏旻說:“我相信,跟我一样有想法的企业家還有很多。叔叔您放心好了,不出二十年,咱们中国一定会成为一個富强兴盛的现代化国家。”
“我信!我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活到能见证中国成为世界强国的一天。”吴百川开玩笑似的說。
晏旻笑起来:“一定可以看到的!”
吴百川又說:“關於光刻机這個問題,我会跟上级领导着重反应,从政策层面上重新重视起来。”
“谢谢吴叔叔。”晏旻說。
吴百川摆摆手:“谢我做什么?這也不是你跟我的私事,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也是我們這些身居其位的人应该考虑的問題,否则,咱们這样大一個国家要是被带偏了方向,代价是难以想象的沉重,所以每一步我們都要走得慎重一点。那你们办厂的光刻机怎么办?”
晏旻說:“還在想办法,最先进的肯定买不到,就买落后一两代吧,应该還是可以买到。我和蔺征西都還有些美国的人脉,希望能够帮得上忙。”
吴百川点头:“那你们加油!”
从吴百川家出来,晏旻感觉轻松了不少,他可以肯定的是,决策层的人還是有理想的,头脑也很清醒,只要他们不犯错误,中国就不会走岔路。
发展之路可能会艰难曲折一些,但总還是在摸索中前行,终有一天,中国会以耀眼夺目的姿态再次展现在世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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