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再见,老罗兰。再见,1992(万字更,求月票!)
梅艳芳事件的发酵,远比背后观火的人想象的要大。
和记尽起八千精锐,中间還夹杂着一些来历神秘的骨干,一夜之间横扫港九所有涉入影视行业的堂口。
也是有意思,有了上次的教训,一些小字头根本连抵抗都不抵抗,直接认输,问什么答什么,主打一個配合。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咯,别砸机器就好。
和记的人马就這样一個字头一個字头的平推過去,光這份霸道,就让和记兵马飘飘欲仙。
但是义安和條四却不可能轻易退让,不然以后怎么混江湖?
于是便有了街头血战,两家死伤惨重……
和记其实一直都在转型,尽量从正道上搵钱。
当然,也不能算真正的正道,毕竟搞盗版磁带什么的,也谈不上什么正道。
别小瞧盗版磁带,一年十個亿的流水,而且還在每年增长。
港岛电影那么爆火,一年的总票房也不過十個亿。
還有和记的人手跑去粤东开录像厅,一场电影一個人两块钱,粤东工厂遍地,到处都是打工民工,喜歡看电影的不知多少。
虽然不便宜,但半個月看一场电影還是消费得起。
一個简易工棚,几十把塑料板凳,一台电视机,一台录像机,就组成了一個微型影院。
港岛电影裡尺度,是這個时代的大陆年轻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這样的工棚超過百家时,赚起钱来跟印钞机一样。
有钱,就能招兵买马。
在大陆招手一些身手极好的人进社团,战斗力简直飙升。
要不是项家和條四二代龙头葛志雄一脸懵逼的给盛海仔拨通电话,问清缘由,随后三家一起将條四堂主黄朗维全家都找了出来,再加上警方如临大敌,警务处大佬给李幸打了电话,那么今天晚上港岛江湖的天都有可能变了。
谁都沒想到,在不动用火器的前提下,和记已经兵强马壮到這個地步。
條四三十六字堆,被生生推平三分之一。
黄朗维、黄浪辉兄弟被斩死,家人被连夜送去印尼,身份证倒是都留了下来,会有新的“黄朗维”“黄浪辉”和他们的手下還有家人出现。
黄白鸣、黄白年兄弟俩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邵六叔的门路,邵六叔打了电话,兄弟俩跑去给梅艳芳磕头赔罪,還交了《家有喜事》的版权,還把所有盈利以港岛电影人的名义捐给了粤东孤儿院。
一夜過后,终于风平浪静了。
但江湖人士彻底清楚了一件事,大唐的人,惹不得。
江湖人還讲究祸不及妻儿,可大水喉不是江湖人,有钱人狠起来,别說家人了,连家裡的狗都不放過。
但李家的事,显然還沒有结束。
又怎么可能结束……
還是何老头不知怎么說通了远在加拿大的二太,愿意用信德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来平息此事。
這是何老头家产的很大一部分,七三年就在港岛上市了,核心业务包括房地产、运输、酒店及休闲与投资。
這家公司的市值并不高,但总股本却很多,高达三十多亿股,单价却只有几毛钱。
流通股大都分散在何氏家族自己人手中,保证何家绝对的控股。
而之所以上市,大概率是拿股市当洗衣机来操作港岛這边不大容易见光的赌资。
要不沒法解释,自信德上市以来,就从未披露過除了最基本的财报外的任何利好信息。
光信德所持有的豪宅物业,都已经高达百亿之巨,比市值還高。
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已经是相当大的占比了。
李源听說后笑了笑,知道自家這位亲家吓破小心肝,真担心李源逼他签一份遗嘱,抄了何家的大本营,所以壮士断腕,拿信德来以退为进。
呵,老何头小瞧他了。
……
李家再一次全家聚会,已经是一個星期后了。
娄晓娥张罗的,沒办法,两個大儿媳妇到底還是想不开,或者心难安。
连大儿子李幸都沉默了些。
为人父母的,又怎么能真的看得开?
不只是继承权的問題,而是在李家灵魂人物,李幸最尊敬的父亲心中,那两個兔崽子是否真的已经被放弃的問題。
如果是真的,那大房一家就太难受了,包括那两個已经开始懂事的孩子。
正逢十五,月如银盘高高挂。
李源带着吉祥、如意一起下厨张罗了两大桌好菜,李家家宴的桌子从来都是圆的,而不是西式的长條桌。
西式长桌是因为吃的都差不多,所以分餐各吃各的,当然可以用长條桌。
可中餐那么多菜,总不能只吃面前的两盘,所以用圆桌,桌面還放上了转盘。
满满一大桌菜,色香味俱全。
虽然人不是太齐全,但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胖胖,来来来,你最爱吃的九转大肠,多吃点,香!”
将最后一盘菜上上来后,李源对仍旧情绪不高的何萍诗說道。
何萍诗本就心情不好,被這么一逗,委屈的眼泪都下来了。
小七嘻嘻笑道:“诗姐,是爸爸做的菜把您香哭了么?”
“讨厌!”
何萍诗也知道好歹,知道此时不是哭的时候,赶紧破涕为笑的嗔怪了声。
娄晓娥直性子,对在她身边坐下的李源道:“你快给他们說說,不然一個個的都心神不宁的,沒出息的很!”
李源笑眯眯的给妻子们斟上了花雕,自己也满了一杯二锅头,父亲去世后,他开始喜歡這种酒的味道。
李幸、富贵和特意赶回来的吉祥、如意、小七、小八、小九并曹永珊、何萍诗、周慧敏也纷纷倒上了酒。
安诺给两個倒霉蛋弟弟倒上饮料,六岁以下的弟弟妹妹们就只能喝柠檬水了。
但多少是個意思。
李源举杯道:“我一直认为,家宴,是這個世上最美味的宴席。有家人的陪伴,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我曾经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但因为你们,我贪婪的希望還能有来生,有生生世世,希望一家人能永远聚在一起举办家宴,干杯。”
“谢谢爸爸、妈妈。”
李幸带着弟弟妹妹们起身举杯。
“谢谢爷爷、奶奶!”
安诺带着弟弟妹妹们举杯。
李源和娄晓娥等一饮而尽后,让他们坐下。
给娄晓娥夹了菜,又自己吃了口葱爆海参后,李源脸上的笑容在儿女孙辈眼裡,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洒脱。
岁月仿佛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阅历,在眉眼中沉淀了智慧的光泽……
相比之下,娄晓娥、娄秀、聂雨以及高卫红、刘雪芳等人的脸上,开始难抵时光的锋芒,留下痕迹了……
可是,李源对几個妈妈依旧充满热爱,对待高卫红仍为知己红颜,对待刘雪芳還是敬如兄嫂。
李源放下筷子后,给出了心声:“老大,說实话,我对伱们挺失望的。”
李幸见父亲的目光看了過来,脸色微变,站起身来。
曹永珊和何萍诗也一边抹泪一边跟着站了起来,孩子桌上,李睿和李智鼻子又开始抽抽了,垂头丧气的起立,怎么還沒完啊……
“源子?”
娄晓娥惊讶道。
之前,李源可不是這样跟她们几個說的。
李源继续道:“我是真沒想到,你们会把這件事看的那么重。”
李幸忙要解释:“爸爸……”
李源摆手道:“坐、坐。咱们家的家宴,沒那么大的规矩。”
待李幸和妻儿落座后,李源看着天上明月,听着遥遥传来的海浪声,夜风微拂,清爽舒适,微笑道:“看开一点,沒什么了不起的。我从沒說過要放弃哪個家人,我最看重的就是家人,怎么会放弃?
只是,希望你们目光要长远一点。很多事,放在眼跟前,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可拉开時間线,置身于歷史长河中,你们就会发现,沒什么了不起的。
自古而今,英雄也会暮年,美人也会老去……”
說着,他的目光又一一扫過家裡的孩子们,道:“我們在歷史书中读到過那么多不可一世的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他们今何在?那些千古帝王的丰功伟业,那些人杰名臣们的煌煌功绩,都随着他们的逝去,最终泯灭在了歷史的长河裡。
他们修建的坚不可摧的城池,他们治理出的繁荣盛世,他们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转头成空。
回归到眼前,我們家的生活,已经脱离了对富裕的物质生活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的阶段,我們不需要像芸芸众生一样为了生活而辛苦奔波。
既然如此,在人生短短的几十年裡,为何不让孩子们去追求他们自己喜歡的事业。
艺术、体育、音乐、哲学,当然也可以有商业。
但总不能告诉我說,一個十岁的孩子,就已经开始对商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吧?
就算可以,那也应该是孩子自己,尝试着一点点去建造他理想中的商业帝国,而不是用尽心思去成为一個别人设定好规则中一個无趣的角色。
现在的大唐,和最初的大唐已经完全是两回事了。三十年后的大唐,和现在的大唐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公司法越来越完善,各项制度越来越齐备,李幸,你告诉他们,大唐最后由谁說的算?”
李幸毫不犹豫道:“由公司法說的算。即使有CEO,也会是轮值CEO,出自资产管理委员会。大唐今后不会因一人而兴,更不会因一人而亡。今后继承家业者,一定是从低级部门开始,花三十年時間凭实打实的业绩做上去的,不会因为是我的儿子或者侄子,直接空降到高位。”
李源点头道:“是啊,多好啊,這才是健康的大公司状态,但也是已经被制订好层层规则的公司。对于一個心怀抱负的孩子来說,沒多大意思。
大唐,是我和李幸一起奋斗出来的公司。对這個公司,李幸是有伟大理想的,做成中国第一,或者世界第一。而我的理想,是用這样一家公司,来确保我們家经济上的自由,地位上的从容,保证我們生活无忧,就够了。
对我来說,沒什么比踏踏实实的生活還要更有意义的事了。包括李幸,等公司彻底走上成熟,公司法能确定公司的日常运营后,李幸,你也要好好的陪安吉尔和胖胖出去走走看看,要陪孩子们踢球练拳,教他们拳法和厨艺。当年我怎么教你的,你如今也要担起当父亲的责任。”
李幸点头道:“爸爸,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认真生活,好好生活的。”
李源笑道:“我为什么沒有为难胖胖的爸爸,也沒有为难在小睿身边胡乱聒噪的那些人?因为处理一個两個,处理一批两批,有用么?沒用的。在以后漫长的岁月裡,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一定還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诱惑教唆他们,处理不完的。
只有让孩子们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而活,是为了他们自己的人生。
只有让他们自己牢牢的把握住這個核心不动摇后,才能不惧一切妖魔鬼怪,让他们自由自在的享受人生。
我沒有对小睿、小智失望,才十岁的孩子我失望什么?
我只是更希望他们能過好他们的一生,而不是早早的被桎梏在荣华富贵继承人的无形的牢笼裡,天天被巨大的压力摧残着,這太残忍了。
古代那些千古帝王的太子,为何大都被废,一個個心性扭曲?
不就是因为過早的被寄予太大的希望,背负過高的压力,才生生毁了他们么?
所以,這件事归根到底是李幸的责任,不是一味的强压教育就是好的。
還有,李幸,今天我让你把大唐交给你二弟或者吉祥、如意、小七其中的任何一個,你愿意么?”
曹永珊、何萍诗闻言一怔,李幸却沒有犹豫的沉声道:“随时可以,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大唐在他们手裡,和在我手裡沒区别。”
李源又问吉祥、如意道:“你们从来不愿争抢李幸的位置,是因为什么?实话实說!”
吉祥沒带考虑,直接說道:“当然不想兄弟阋于墙咯,另外,大唐是大哥那么辛苦操持起来的,我們都看在眼裡,得多不要脸才会去跟大哥争?這份家业,沒有大哥重要。”
如意也耸耸肩道:“那些东西,远沒有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再說,我們有自己喜歡做的事,大哥也一直支持我們,所以干嗎去自讨苦吃?大哥大嫂好辛苦的,我們都看在眼裡。”
李源看向反应過来面红耳赤的曹永珊和何萍诗二人,道:“听明白了嗎?李家的孩子,就应该培养成這样,轻松,自由,善良而感恩,還有他们自己的理想。我都沒有提富贵,因为富贵更早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对富贵来說,沒有什么比小敏、孩子们和功夫更重要。”
富贵嘿嘿一笑,给周慧敏夹了一筷子九转大肠,是真的好吃。
娄晓娥帮儿媳妇解围道:“老大一家也是因为太忙了,安吉尔和胖胖都要帮汤圆处理公司事务,耽搁了孩子的教育,也是沒有办法的事。不過日子還长,還有机会。”
李幸点头道:“大唐的业务基本上就算是定型了,横向扩张的行业基本上不多了,之后就是往深裡挖掘,這些可以充分的放权给各部门的负责人。今后我会把精力逐渐往家庭方面转移了。”
顿了顿,又举杯笑道:“爸爸,是我自身修行還不够,沒能理解您的意思,太惭愧了,我敬您一杯。”
曹永珊道:“爸爸,我這两天难過不是因为小睿和小智会失去继承人的位置,只是难過您对他们的失望,自责做父母的沒有教育好他们。现在我知道,是我误会您了,我敬您一杯。”
何萍诗坦诚些:“我之前就是难過小睿、小智沒了机会,他们還那么小……不過爸爸,我现在真的想清楚了,您比我們還要爱他们,您說的是对的,我們知道以后该怎么教孩子過好這一生了。”
有了李源這番话,李睿、李智就沒有被完全淘汰……淘汰一半吧。
因为有了“前科”,将来难度会高许多。
但也是好事,省得他们以为将来大唐天经地义就是他们的,渐渐目中无人。
他们祖父就用這一场教训让他们看清楚,沒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废了他们,也不過一句话的事。
别說他们,就是他们的父亲李幸,都可以随时走人。
当然,如果這两個孩子确实沒這個天分,或者爱好是其他,何萍诗也想开了,不去勉强。
她還年轻,她還能生!
风波至此方平,一家子都笑着拍手。
小七笑道:“来,我們兄妹几個要感谢大哥、大嫂,沒有他们的付出,就沒有我們躲在后面享清福的悠闲生活。往后我們也要多照顾照顾這些大侄女好大侄儿,关心关心他们的成长。”
娄秀笑问道:“安诺,你们最喜歡哪個叔叔、姑姑?”
几個孩子,包括刚刚三岁的李淑仪都大声道:“喜歡七姑姑!”
聂雨乐道:“那你们以后最想保护谁?”
几個孩子相互看了看,小点的有叫七姑姑的,有叫妈妈的,最后几個大点的孩子异口同声道:“保护八叔!”
嘿,李小八高兴坏了,還拿起酒杯给安诺大侄女儿和几個好大侄儿敬酒呢:“辛苦了辛苦了!”
几個长辈都捂脸,娄晓娥笑的前仰后合道:“就该拍下来,让大雪看看她的好儿子!”
李小八根本不知羞为何物,還挺得意。
李源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然后对另一桌笑道:“我不指望你们能到這個神仙境界,但你们八叔确实是你们需要学习的榜样。只要能学到一半精髓,那一辈子都能活的非常开心。专注自己喜爱的事,其他的事统统不放在心上。”
安诺、李睿、李智、李英、李明等大些的孩子看着自家八叔的嘚瑟模样,纷纷哈哈大笑。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人生至美,不過如此。敬你们。”
李源举杯向身边几位妻子,几人举杯,共饮一杯酒。
……
生活就是這样,总会遇到不可期的意外,需要用生活的智慧去化解。
同样一件事,哪怕秉持一种主意,但不同的处理手法,结果却可以天差地别。
李睿、李智等李家孩子们,对祖父是感激的。
因为从那天起,他们就不用再沒完沒了的上补习班了。
马术、高尔夫、射箭、钢琴、美术、多门外语……
听起来好牛逼,但任何一门,想学到精髓,想学出点真名堂,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時間去练习。
像他们這样,尽管請了非常昂贵的名师,可是時間就這么多,怎么可能周全的過来。
到头来,就是样样学,样样稀松,变成了自卖自夸时的浮华谈资。在业界行家眼裡,和笑话沒什么区别。
不如选一两样喜歡的,用心学,好好学,学出点名堂来。
這种变化,李睿、李智他们都很喜歡,也能察觉得出孰高孰低。
孙辈们,渐渐能感受到祖父非同一般的圣明了……
之前几乎沒有管過他们的学习教育,但一出手,就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
老李家的生活還在继续,意外也不时发生。
五月,李源带着聂雨、小七回了趟大陆,聂家老人去世了。
完事后,聂雨、小七回了港岛,李源却留在了四九城,陪老母亲和兄嫂们在秦家庄住了两個月。
七月,小八、小九也回来了,因为曹老走完了她伟大的一生。
临终前指着秦大雪,似有千般不放心的叫了她的名字,让秦大雪好一场痛哭。
一個礼拜后,秦大雪带着小八、小九,去了津门,遵从老人的遗愿,将其骨灰撒在了梅河。
這裡是老人和丞相当年相知相恋的地方,也是丞相读书、成长、战斗過,和骨灰长眠之地……
秦大雪并沒有沉溺于悲痛中,因为沒有時間。
第二次价格闯关,开始了。
国家物价局开放了五百七十一种生产资料的定价权交给企业,還有二十二种产品的加价权下放省管,全国超過五百個县市放开了粮食价格。
這也就意味着,粮票、粮本基本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从八八年上一次闯关失败到今日,三年积累,国家决心毕其功于一役!
万幸的是,曾经如履薄冰的物价闯关,這一次基本平稳落地。
市场经济,是可行的。
而這一年,大陆和湾湾的关系,也取得了突破的进展,达成了一個共识。
這個共识即:两岸间的事务性問題,是一個国家内的事情,必须坚持一個中国的原则。两岸共同努力,争取完成统一大业。
九二年的這個共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因为紧接着,就是大批台商北上。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十一月,京城已入初冬。
八点后,天色早已入暮。
往日裡热闹的大街上,现在却沒多少行人。
秦大雪穿着一件大衣,挽着李源的手,走在长安街的路灯下,笑道:“阿芷拍這部电视剧有沒有跟你說?”
《新白娘子传奇》最先在汉江的大唐电视台作为开台剧播出,一经播出,便引起了观影风暴。
仅仅半個月后,央视就引入播放。
這個时候的央视哪有什么版权费,大唐只要了加起来不到十分钟的广告权,就将播放权转给了央视。
当然,对大唐集团带来的广告效益,要远远超過那点转播费……
這样的神剧,引发了万人空巷,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部。
插播的广告简直赚翻了!
李源笑道:“說了,忐忑不安的。我就跟她說,觉得剧本好接了就是。”
秦大雪不信:“你那么好說话,许仙怎么還是女人反串?”
李源叫屈道:“這真不关我的事。我都沒看過剧本,怎么会干预這個?可能是阿芷自己要求的。”
秦大雪笑道:“豪门媳妇难当。对了,你那两個干女儿现在也了不得,收拢大陆那么多演员、歌手,到处拍广告,做商演,帮你赚的盆满钵满。”
李源干笑了声,道:“我知道,前几天一起吃了顿饭,出去玩儿了几天,犒劳一下。”
秦大雪懒得理他,李源岔开话题问道:“老赵现在不大高兴吧?曹老临终前叫的是你。”
秦大雪呵呵道:“心裡怎么想不知道,面子上還是和以前一样。倒是宋芸,见面总会不阴不阳几句。她很快就会知道后悔的。”
李源乐道:“因为长城机电的事?”
秦大雪脸色凛然,点点头道:“太荒唐了,短短九個月集了十几個亿,波及十七個省,建国以来第一号非法大案。這一次,相关人员一個都不会放過。经济過热之下,不拿几颗有分量的脑袋祭旗,浇不灭那些妖魔鬼怪。”
李源吓了一跳,道:“赵小军的脑袋?”
秦大雪白他一眼道:“那個蠢货,纯粹是被人利用的。自以为义气,实则奇蠢无比。人家进去后,第一個招供的就是他……但是,罪不至死。”
李源笑道:“那宋芸也有的闹。”
秦大雪摇头道:“她男人是明白人,不会的。你明天回去?”
李源点点头,道:“新加坡的李家坡要来港岛,那边和李幸沟通了下,希望能和我见個面。”
秦大雪笑道:“那是個厉害人物。我們這边和新任港府的关系基本宣告破裂,你在那边和那位港督关系相处的怎么样?”
李源笑道:“肥彭?哈哈哈,你们這次是真的生气了。‘毒蛇’、‘小偷’、‘女昌妓’還有翻动派跳的‘最后探戈’、‘千古罪人’,很难想象,咱们這边能骂出這样的话来。這老小子到港岛的第一站,就轻车简从的跑到青衣岛来拜见。希望李家能够在排污计划中支持他,也就是净化海港计划。并承诺,将会把工程承包给大唐来做。”
秦大雪道:“看来你沒答应。”不然這边早就炸翻天了。
李源点点头笑道:“当然沒答应。我告诉他,我不喜歡這個计划。收集本港污水到昂船洲作处理,然后再以深海管道排放出大海,纯粹是瞎他妈折腾。并当面警告他,来港岛不要搞事。”
秦大雪惊笑道:“当面就這样說的?”
李源乐呵呵道:“不然呢,還藏着掖着?但凡暧昧一点,這個王八蛋就能把和李家的关系說成亲家。”
秦大雪哈哈大笑,然后问道:“他那個计划沒进行下去吧?”
李源笑道:“我不支持,嘉道理家族也不会支持,和黄李家成也不愿支持。那么繁忙的码头,耽搁一天就是耽搁多少钱,谁会愿意花真金白银陪他折腾?当所有人都反对时,立法局那边就通不過。這件事也就作罢了。”
在原本的歷史上,這個排污计划一直拖拖拉拉执行到九八年,亏损了超過五十個亿,最终被迫结束。
刚开始时,港岛民间鼓掌声大有人在,捧臭脚捧的厉害。
等人走了,才承认的确是瞎几把胡搞的工程。
秦大雪闻言冷笑一声:“看他猖狂到几时。”
李源呵呵笑道:“有我在,他肯定蹦跶不了太高,不過后面肯定還会持续作妖。走吧,不說其他的,聊些风花雪月。”
“……”
秦大雪白了這男人一眼,不過看着這個风采愈发迷人的男人,她也有些想念……
两人散步回到了永福堂,灯都沒开,就进了卧房……
……
港岛大学,中心礼堂。
李源、米高、李家成、李钊积、郑钰彤、邵六叔、霍老等等港岛有数的大亨以及诸议员悉数到场。
肥彭以港岛大学学督的身份出席并主持问答,对象正是坡县的李家坡。
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有趣访谈,但是通篇,李家坡只回答了两個問題。
不是他不愿多回答,是肥彭实在问不下去了。
肥彭刚到港岛来,就邀請来了這样一份亚洲重量级人物,开始他還是很自豪的,因此热情问道:“尊敬的李,請问英国在之前五十年撤出亚洲殖民地的過程中,你从中有受到什么启示?”
李家坡的回答就精彩的多:“总的来說,英国去殖民化過程是令人失望的。我记得当年在英国攻读宪法课程时,授课老师是一位杰出的教授,他也是丘吉尔内阁的成员。他用斯裡兰卡作例說明理想的现代化转化进程应该是什么样的,早在1932年斯裡兰卡就已经首次进行了市政宣举,选出了科伦坡的室长和市议员。在此之前,斯裡兰卡的经济很好,在此之后它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再看看印度,同样如此。因此得出了一個结论:我从不相信所谓的悯主会带来进步……”
“哗!”
台下一片兵荒马乱。
肥彭都懵了,直愣愣的看着這位白发亚洲男人。
如此违背主流价值观的话,是怎么从這张三十七度的嘴裡說出来的?
這個亚洲男上台前莫非嗑了不该嗑的药物?
李家坡继续道:“我认为悯主只会带来退步,我年复一年的看到這种情况发生,每两年我会和英联邦的首脑们会面,我們都知道,英国在统治這些殖民地的时候,从来沒有推行過一人一票。所谓的一人一票,指的是英总督一人,和殖民正府一票。总督的话,就是法律。”
肥胖整张脸都快成黑锅底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头都塞进嘴裡嘬了起来:我日哦……
“漂亮国对于宣传悯主和仁权有一种不一般的热忱,這直接导致了毛熊的崩塌。這导致了一种错误的认知,认为对欧洲有用的制度,和现在棒子、湾湾勉强适用的制度,可以普世的套用在其他不同国情的国家身上。什么是好的正府?好的正府是人民的托管者,不管你是总桶或者君王,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短期的上台者。短期上位的人,只会趁机为自己谋取個人利益!”
李家坡有力的說完最后一句后,李源哈哈大笑的鼓起掌来,再看肥彭,一张脸都发青了。
谁是短期上位的人,不就是当着和尚骂秃子嗎?
李家坡這老头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但還沒完,李家坡对李源点了点头后,继续道:“我知道有人希望大陆在港岛問題上向英国让步,可問題是英国并沒有足够的军事或者经济手段威胁到中国,那中国就不怕肥彭這個小子找麻烦……哦,抱歉,我口误了,我是說比尔·拉链顿!”
這下除了李源和米高之外,连李家成等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李家坡摊开手道:“這小子只能打打嘴炮,表示一下愤慨……”
原本计划两個小时的访谈,半個小时就结束了。
肥彭借口還有公事,直接黑脸走人。
但是谁在意呢?
不過李源给這個面子,让一名相熟的议员上去代替肥彭主持。
李家坡笑着问李源道:“還需要么?”
李源笑道:“我想港岛的大学生年轻人,很希望和你进行直接的对话。”
李家坡笑道:“那好吧。請问谁有問題?”
一個女孩子站了起来走到座位席前排的话筒前,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看得出女孩子很紧张,李家坡问她年纪,女孩回答道:“我今年二十七岁。”
李家坡笑道:“你结過婚了嗎?”
满堂大笑。
女孩子摇头笑道:“沒有。”
李家坡道:“你是在攻读PHD么?”
女孩点头道:“是的。”
李家坡道:“你還要读几年?”
女孩道:“两年。”
李家坡笑道:“那你毕业就要二十九岁了,你有男朋友么?”
女孩摇头笑道:“還沒有。”
李家坡笑道:“請你不要再浪费你的時間了。這比你读博士更重要,也更有成就感。”
在满场欢笑声中,李源对米高道:“看到了么,這就是智慧。”
米高点头:“你在這方面最有智慧,智慧好几回了。”
散场后,李源再度和李家坡握手,一行人前往了半岛酒店。
李源哈哈笑道:“因为他们以为我們华人和非洲人应该是一個水平,再加上,一些人平时的确对他们感恩戴德。是吧?太平绅士,勋爵阁下?”
李家成面色淡然道:“李医生,我還是京城荣誉市民、粤州荣誉市民、鹏城荣誉市民等八個内地城市的荣誉市民。”
李源竖了竖大拇指,夸赞道:“老李你果然人见人爱,好棒的。”
李家坡哈哈笑道:“李医生,你是一個风趣的人。不知道有沒有兴趣,到我們坡县投资?”
李源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李幸,李幸忙道:“大唐和中华电力有打算前往坡县建设一家石油化工企业。”
李源看向李家坡钦佩道:“在坡县自身沒有生产一滴原油的情况下,居然成为石油工业巨头的圣地,真的了不起。”
坡县,石油工业巨头的聚集之地,雪佛龙、英国石油公司、壳牌等等,都在這裡制作各种石油产品。
除了极优越的地理位置外,李家坡的优越化管理,也是极重要的原因。
李家坡笑道:“我诚恳的邀請大唐的龙虎堂前去坡县开设药房,還有大唐半导体,传统和高科技的结合,在大唐实现了如此美妙的融合。李医生,你太了不起了。如果有時間,希望你能来坡县做客。”
李源笑道:“都可以安排。”
李家坡又看向李家成、李钊积、李云强等港岛李姓巨富,道:“用中国的古话說,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人。我也非常欢迎大家有時間来坡县看看,欢迎大家去投资。”
……
罗便臣道,嘉道理家。
两人从半岛酒店回来后,李源看着奄奄一息的老罗兰,目光有些难過。
米高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后,看着老罗兰道:“爸爸,虽然李說還可以让你再活一段時間,但他說那太痛苦了,他和我商议了后,我决定让你安详的回到主的怀抱裡去。”
老罗兰嘴巴动了动,米高忙附耳過去,就听老罗兰喘息着问道:“你们问過我了嗎?”
李源补充道:“再活几天,新的一年又是一個亿,他舍不得。”
米高:“……”
李源嘿嘿笑了起来,老罗兰也缓缓露出笑意,对着李源含混不清道了声:“谢谢。”
李源点了点头,看着老人道:“或许沒让你活的更久,但還是保证让你衰老的這些年,沒受什么病痛之苦,沒遭罪,保证了你的生命质量。所以,我接受你的谢意。”
再活其实也能活半年,但基本上就是全身上下插满管子半昏迷的状态,沒有一点尊严。
老罗兰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斐力,用下巴艰难的比了比,尽力的张了张口,却已然是发不出声了。
李源会意,看着老人道:“你放心,米高是我几十年的朋友,和我弟弟一样。斐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沒有人能伤害到他。我還能活好多年,会替你看着斐力结婚生子,看着他的儿子结婚生子,還有他的孙子结婚生子……老罗兰,不用担心,一切都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老罗兰眨了眨已经开始闭合的眼睛,嘴型最后比了一下:“法克。”
他不是担心死的,是嫉妒死的。
看着米高、贝蒂和几個孩子痛哭流涕,李源轻轻一叹,看向了窗外。
夜雨霖霖,树影摇摇。
一九九二年,结束了。
……
PS: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你寂寞的心有谁還能够体会……应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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