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牵挂 作者:木离力 亥时,寻庄的暗黑下来,白胜一只手提根哨棒,一只手提着面铜锣,在院子裡悄悄巡逻,。天上飘着毛毛细雨,白胜回屋戴上斗笠,披了件蓑衣。 变天气了。白胜一边巡逻一边担心秋心和制茶的事,秋收需太阳晒谷子,而采茶亦要晴天才相宜。 白胜慢慢悠悠地转到后门处一角,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這個时节的虫鸣声最丰富。听到虫子的叫声,白胜想起前些天少奶奶带回家的紫蝈蝈,不知那虫子在她屋裡养得怎么样。 树叶间发出微微的摩挲声,沙沙沙,起风了。雨点渐渐变大,嗒嗒地打在头顶上似乎变得有了重量。白胜振了振精神,越是這样的天气,越要提高警惕。 “嚓” 白胜竖耳一听,似乎是围墙外竹林裡发出的声音,。接着又是一聲明显的“咔嚓”声。 外面有人! 白胜毫不迟疑,边往大门走,边用棒子把铜锣打得“当当当”地急响。立即寻庄裡四处的灯亮了,倒房裡白勇、郑富生和风伯赤着上身,提着棒子冲出屋裡。 “外面有人!”白胜打开大门,郑富生提着只大灯笼,竹林裡几個人影闪动,飞快往外逃走,慌乱中不时撞到竹木,摇得竹子哗哗作响。 “狗日的!”风伯粗暴地骂了一句,他平素不笑时极严厉,這种人恶煞气重,骂起人来。又冷又恶令人听得发指。 前院后庭的女人们跟着拿刀拿棍冲出来,边跑边尖声吼叫,“打贼!” 女人们守着大门,男人们提着灯笼把竹林巡视一圈,又去后面的花圃查看。 君儿睡在逸安居侧边的一间小屋裡,以方便伺候少爷,院子裡人声大作。少爷和他都醒了,他去看了看少爷,少爷让他出来看看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君儿拿着把长刀跑出来问。 老王提着根棒子跟出来,“抓到人沒有?” 白胜的女人柳氏道,“沒有,有几個黑影在竹林外边,听到大家起来了,便跑了。” 刘氏想到西居只有她家公公和婆婆,小声道,“呆会得让人去下边的屋子看看。” 半刻钟后。男人们回来了,白胜道。“不知那几人是贼還是邱执事的人,可能天黑,他们不熟情况,先前在竹林裡钻来钻去。碰断了一棵小竹子,被我听到声音击锣报信,他们也听到锣声就跑了,。” 刘氏道:“富生,你和白勇去西居看看。” 郑富生和白勇打着灯笼,提着棒子。往西居跑去,半刻钟后就回来了,郑富生道:“那边沒什么。我给爹娘說了。今晚当心些。” 风伯关上门,大家在前堂裡议论纷纷,都怀疑還是邱执事找的人想搞鬼。 吴妈妈紧张万分,“今晚下雨,他们该不会再倒回来干坏事吧?” “今晚我和白胜一起巡逻,大家继续回去睡吧,只是听到锣声,便要麻利地出来接应。”风伯谨慎地安排。 莲儿一只手拿根短棒,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突然发现,少奶奶還沒出来,奇怪地问:“怎么少奶奶沒出来?” 吴妈妈剜她一眼,“這种事要把少奶奶請出来,你才满意?” 君儿摸下妹妹的头,莲儿吐下舌头,不敢再說话。 大家散去,各自回屋裡。老王心中也奇怪,依寻香的性格,怎么会家裡有這么大的响动,還能沉睡呢?仓库边有两间值守房,他住在一间值守房裡。摇摇头,想這可怜的孩子,這一阵定是太操心太累了,這么大的响动都沒有惊醒。 君儿回去给少爷报告消息,“少爷。沒事了,有两個不知是贼還是来报复的,已经被大家吓跑了。” 沛林看看内次间一直沒有动静,松口气,小声道,“沒事就好,可别惊醒少奶奶,让她好好休息。你快去睡吧。” 君儿吹了灯,捧着只烛回了自己屋裡。 寻香這個时候并沒睡,正在碧宵境裡逗虫子呢,這紫蝈蝈越养越有趣,它很通人性,每晚进碧宵境时,她都要先陪她玩一会,人家仓夫人养虫,除了给它好吃好睡,還专门有奏乐伺候呢,她只能逗逗它,和它說說话,。 “紫蝈蝈,你知不知道,我制的茶大家都說不错,可能会卖個不错的价钱呢。” 紫蝈蝈冲扬扬长长的前须,似乎有所明白。 “不過,還沒正式开头呢。不只茶叶生产多了时,会不会真的好卖呢。” 逗一阵虫子,给二百棵土参子浇了滴有鲜血的灵池水。 真是神奇,有的土参子還不到一個月,居然都长出一尺高的叶子来了,因是种在土裡的,叶子和形状大片大片的象萝卜叶一样,跟水参子那竹叶似的叶子极不相同。又看了看新种的水参子,也长出了指头大的新叶。 《茶经》读完了,《菌书》還是不易懂,她又换了本《正元诀》,這個竟然是修身养性的气功法,竹简上說,如是修练成功不仅可以强身健体,還能脱胎换骨。 心中有個奇怪的想法,不知這個气功法对沛林有沒有好处。沛林的伤太惨重,水参子這样的天物都只是救下他的命,却不能让他完全康复起来。 打一桶灵池水,把一双青红的手浸在水裡,一边对着竹简念背口诀,一边泡手。灵池的水太神奇,一個时辰后,一双手基本恢复了正常的白净。 子时中刻,寻香回到床上,她丝毫不知晚上家裡有发生過事,宁静中,秋风秋雨涮涮作响,這样的天气最宜安睡。 头晚撒了些雨后,次日上午又晴了。 卯时,天色不够明亮,屋裡点了灯。 廖氏挑了果庄的三個妇人来到茶林,教她们采茶,。 寻香在茶房裡,看着张氏和刘氏小心地学炒茶叶,寻香让她们从炒底叶起学习和试验。 莲儿一边帮张氏和刘氏打下手,一边和寻香說话:“少奶奶,你昨晚睡沉了吧?昨晚大家睡下沒多久,有外人在竹林裡弄响了,白胜机灵,立即敲响了锣鼓,大家跑出来,那两人就逃跑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吧?” “我這几天睡得沉,昨晚有事,我還真不知道。”寻香心中一愣,那时她在碧宵境裡,自然不知這事。猜测应是邱执事還沒死心,想找人来干坏事。 想着海涛叔去浑水县有五天了,心裡越来越担忧和牵挂,只怕谷家祖父在谷园出事了。 炒茶的最佳時間在卯辰和亥时中,早上两個时辰,张氏和刘氏炒得两斤老茶,寻香检查了一下,形状和气味還不错,虽是老叶,品相比最先廖氏炒的绿林好汉仍要好几倍。 “少奶奶,這裡让莲儿收拾一下,我們再出去采点茶。”张氏和刘氏赶着巳时還可以采茶,又背着背篓去了茶林。 “你们去吧,我和莲儿一起收拾。” 张氏和刘氏的心意极好,想到现在人手不够,便尽可能地利用好時間,能多制些茶出来,以少卖些青叶。 寻香和莲儿收拾好茶房,取了些老叶茶,回到寻庄,和沛林、老王品鉴一番,都觉得味道比绿林好汉還要好,因茶林的茶味有好几种,商量好,把這种原味茶内部称为普类探花,待中叶茶出来后为普类榜眼,上叶茶出来便为普类状元。這样方便分门别类的存放和将来制新茶定品级。一类茶中又分出两等,碎茶为次,整茶为上。碎茶将来又用来做成茶饼,可低价出货。 茶叶珍贵。 寻香把仓家原来的地下收藏室用来作茶库,收藏室有做過防潮处理,寻香风伯他们搬了些少老家俱下去以掂放器具,只要器具密封,這样的话就不担心茶叶会回潮了,。 然后让程妈妈和莲儿将新制的两斤老茶装进一個有密封盖的陶罐裡,寻香在罐子上贴上标签——普类探花(上)。 看着现在還空空的茶库,不久后,就会一罐罐地放满茶叶。寻香心中却又喜又忧,心中挂念得紧,海涛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隔日,天气大晴,大家抓紧時間秋收和制茶。寻香带着莲儿去田裡看大家秋收。 田裡妇儒割稻,男人们则在田角往大木斗裡扬稻粒,大家边干活边开玩笑,欢声笑语的,一派欢乐丰收的景象。 每過一段长长的田埂,便放着一個大茶壶,裡面泡着新制的普类探花碎茶,虽是碎茶,可是大家都觉得味道极好。 “少奶奶,新茶好得很呢。”有佃农笑着和她說话。 “這种茶将来卖多少钱一斤?若是便宜,我們也买些放在家裡待客。” “现在制的茶太少,价格现在還沒定。”寻香笑着回答他们。她有心将来把次茶分点给大家,现在她還不敢开口這么和大家說。 家计的事,她越来越不那么担心,一步一步地走好走稳,還了欠银,很快就能富余起来。 寻香和莲儿踩着田埂往寻庄走去,又一天過去,心裡越发沉甸。 這個时季,有雨则秋,无雨则夏。莲儿看头上的太阳越来越大,觉察到少奶奶心事重重,便拉着她往回走,“太阳太大,就午时了,我們回去看廖妈妈她们今上午弄了多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