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作者:天冬半夏 正文 正文 孩子被保姆抱了出来,据說比生的时候整整增了四斤,看起来不小一团,巴掌就那么点儿大,抱着的时候還得托着头,倒也不哭,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眉眼和赵睿很像,嘴却像宋亚斐的。凌霄其实不怎么喜歡小孩儿,后来因为彬彬這才开始耐下性子,只不過那個好容易才养大,她自然是不愿意再這么早要孩子。 到底段兴言竟破天荒地抱了抱孩子,宋亚斐看在眼裡,暗中伸胳膊碰了碰凌霄,冲她眨了眨眼,调笑。 凌霄不大好意思地笑笑,一只手悄悄攀上段兴言的胳膊,等他看過来,便睁大眼睛看他,满含询问。段兴言摇摇头,把孩子递出去,然后又看了一眼。 他很少会流露出這样的表情,似是真的很羡慕。 正說着话军方那边来了人過来送贺礼,凌霄和段兴言不方便见他们,便进了后院,夏风习习,到不怎么热。 等带他们過来的警卫员离开之后,段兴言一言不发的从后面抱住了凌霄的腰,静静的站着,情绪有些不稳。 “你今天怎么了?”凌霄整個人被他罩在胸膛裡,双方都能感觉到各自的体温,她仰起头用脸颊磨了磨他的下巴,声音柔软,“是因为孩子?” “我想给你留個孩子。”他呢喃,凌霄甚至听不清他到底說的是什么。“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得好好活着,也不至于觉得太過孤单。” “啊?” 她沒有听清,再问的时候,段兴言已经闭口,只是瞬间便又恢复了過来,仿佛刚才的失落全是错觉。 “沒事,我就是羡慕了。”他放开她,放眼在以整個北海为背景的后院向外眺望,凌霄顺着他的目光在湖面上掠過,深深感慨,“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权利這种虚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其实自己拼了好几年追求的也不過是這样一种境界:别人进不了的地方你能随意进出居住,别人吃不到的东西你可以說已经腻了,别人舍不得花的钱你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到处求爷爷告奶奶還办不成的事,你却只要一句话……可是总有人比你住的地方更好,比你吃的更贵,比你能舍得扔钱,比你說话更有分量,然后你永远都不会满足……” 說着說着,便重新看向了他。 “阿誉,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些厌倦這样的日子了,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能好好活着,能让彬彬平平安安长大不受气,后来被人欺负了,就想着要变得更强,然后再后来,便不再满足于一点一滴的成就,想站的更高,想到达顶端,直到到了现在的位置,我才发现,原来我還是身不由己。就像他们這些人,哪怕住在這样的地方,他们依旧不能随心所欲……” “你想多了。”段兴言静静說出這四個字,既沒有安慰她,也沒有反驳,只是指着眼前的這片湖水,“這样的地方,你不住,总会有人住。” 凌霄心头一震,默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眼前的一片天,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话,“那么你呢?” “我有自己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杨家?”她握上他伸出去的指头,紧紧攥紧手心。 ……我不知道你对夺回杨家的执念到底有多深,有时候晚上做梦你一身都是血,杨康开枪在上面打了一個又一個枪眼,可是我却根本够不到你,每次被這样的噩梦吓醒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然后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是她不敢跟他說這些,唯一能做的,便是略带祈求的看着他,心中不安。 段兴言轻轻揽住她,默默叹了口气,回答模棱两可,“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静静地站在风裡,眼睛裡透着动人的落寞。 “凌——”身后传来一声喊声,不過一個字便生生截断了,還站在湖边的相依的两人具是一愣,凌霄心裡咔哒一声,忙转過头来,嘴巴顿时长得老大。 “哥哥?” 来人有些尴尬地上前走了两步,等到两步落地,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调整了過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中也恰如其分地把讶异转为惊喜,“我听赵睿說了還不大相信,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還有段兴言,好久不见了。” 眼镜下反着白光,镜片后面的双眼早已变得深幽难测。 26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凌霄喉头动了下,忙上前把剩下的距离走完,一把抱住了他。 整整四年,只在电话裡有過联络,甚至每次去四川出差都刻意避开不见,凌霄心底的酸胀一下子涌了出来,顿时红了眼圈。 “我還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愿意见我了。” “怎么可能,我那不是忙嗎。”林玄辰反手抱了抱她,跟哄孩子似的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倒是你,不会是为了让我见见才一直上电视的吧?” 凌霄被他這說法弄得哭笑不得,這才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忙抬起头看他,“你该不会是要调回来了吧?” “哪儿能啊,至少還得去省裡干两年。”林玄辰淡淡笑着,仿佛始终和周围的一切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便是对着凌霄,也不曾将他這么些年的伪装卸下,“這回是来参加小家伙满月酒的,后天還得飞回去。” 都是点到即止,当年林家老爷子看得果真不错,他其实才是最适合当官的料子。 說着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进去看看,刚才宋亚斐還要過来找你来着。” “诶?”凌霄怔了怔,忙看了他一眼,“那我进去看看。”說着冲扭头冲段兴言作了個鬼脸,“我先进去了……” 段兴言笑笑,点头。 等凌霄进去之后林玄辰這才上前走了两步,和他并排站在北海前面,神色又变得淡淡的,“彬彬到底是不是你哥哥的孩子?” “不是。”段兴言仰头,发梢浮动,就像是见了老朋友,对他的到来,倒是沒有一分诧异。 林玄辰狠狠皱了下眉头,“那就是你们故意弄出来的?”见对方并不否认,脑中几個弯转了几圈,這才又问出来,“那你這回打电话让我回来是什么意思?” 段兴言转過眼来,眼中颇为诚恳,“我希望你能帮我個忙。”他說着向门口看了眼,眼神悠远,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這個忙只有你能……” 等到两人从后院回来的时候,凌霄已经见過了赵家和宋家的家长,两边不咸不淡的提点了几句,凌霄坐在边上应着,既不狂妄也不過于谦卑。和這两家的合作其实一直是存在于暗线上的,不像林家那样是彻彻底底的依附,這样的关系反倒更让她觉得自如一些。 一波的人来人往,家裡今天开饭并不早,凌霄因为已经吃過了,推脱了几次便坐在一边和老人說话,段兴言公司還有事道了声抱歉便匆匆离开了,而林玄辰被赵家老爷子斥责提点了几句也跟着告辞,走的时候轻轻扫了凌霄一眼,眼中是慢慢的忧心。 赵老爷子带着眼镜让保姆把电视调到午间新闻,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凌霄說着,忽然发现对方不吱声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昨日江北省发生一起大学生酒驾事件,一名大学生醉酒之后在江北大学校园驾车撞倒两名学生,造成一死一伤,该生很快便被警方逮捕,途中拒捕并且威胁警察,声称‘我的爸爸是刘刚’。据调查该名叫刘畅的学生就读于江北大学歷史学院,父亲是邯台市市委书记刘刚,至此刘刚已接到警方传讯,后续报道为您追踪……” 再往后便是对酒驾的看法与社会舆论的讨论,凌霄却已经忘了這边老爷子還在跟自己說话。刘畅,前一阵子他们還在七阙裡聚過,若不是连刘刚的照片都轻轻楚楚的摆放了上来,她甚至不敢相信這竟会是她认识的那個刘畅。 “现在的年轻人啊……”赵老爷子摇摇头,颇有些气愤,“還有這些当父母的,一丁点儿大的小官就能把孩子教育成這样,要都是這样的人,祖国未来堪忧啊” “……是。” 凌霄叹了口气,心裡却在不住的盘算,她知道,刘刚這次算是完完全全的栽了,虽然现在沒有什么结论,但既然被报上了中央台的媒体,那检察院那边是肯定少不了的了,而且舆论所向,先不說他平时并不干净,哪怕他真是干干净净的,這回估计也得被他儿子给毁了。 凌霄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把刘刚父子的号码拖黑,倒也沒有避讳赵家老爷子。 老人看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這种人许是无情,但也最为务实,她這么做,其实并沒有错。 凌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手机重新塞回兜裡,心中却是暗暗惊醒。先是郑夺星叔侄被杀,接着是铁面无私的局长上任,而现在又是刘刚父子出事,最近的邯台,实在是太不太平了。 为了方便下次访问,請牢记,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