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死神(下) 作者:未知 一般在浅滩或是沼泽地区使用的气动皮阀,大多数是靠安装在皮阀尾部的一個巨大风扇作为前进的动力,靠着风扇后面的两片坚实的尾翼来调节前进的方向,但是在城市中相对狭窄的下水道中,气动皮阀则是被那些喜歡利用下水道管網运输某些敏感物资的人改装成了另一种模样。 原本宽大平整的皮阀底部被修改成了狭长的纺锥形以利于皮阀在曲折狭窄的下水道中行进,为了加强皮阀的承载能力和稳定性,那些擅长改造黑市车辆的高手们别出心裁地在皮阀底部加装了三四條长度不一的加强棱线,极大地提高了皮阀的稳定性和承载能力。原本作为皮阀前进动力的巨大风扇显然不适合在下水道中存在,几個精巧的虹吸式气流马达和几條坚硬的弯曲钢管显然比风扇要适合下水道的环境了。通過虹吸式马达喷出的气流通過那些伸入水下的弯管推动皮阀的前进,不但在速度上比一般的皮阀有所加强,在操控皮阀前进的方向上也变得更为简单,這就难怪那些通過下水道管網运输敏感物资的黑道人物骄傲的宣称——除非警察也使用相同的设备,否则的话,纽约的下水道,将成为巴黎圣母院中的地下天堂! 虽然气动皮阀前进时产生的水流翻涌的声音极其细微,几乎完全混杂在了下水道中那时断时续的水流轰鸣声中,但那些早已经潜伏在了净化池周围的战狗部队的战士還是从细小的差别中精确地判断出了皮阀将要出现在净化池中的時間。 除了几個藏身在水源净化網后的战士之外,大部分戴着呼吸器隐藏在肮脏的污水中的战士都已经轻轻地将手中的武器伸出了水面,拉开了枪口上扣着的防水帽,在那些水面上漂浮着的垃圾和泡沫后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一個完美的办弧形包围圈中,即使是钢浇铁铸的金刚也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不少的战狗部队的战士心中,竟然隐隐地泛起了一种失望的感觉。 一個脆弱的对手,或者說是一头待宰的羔羊,究竟值得出动如此众多的人员么? 不仅仅是那些嗜血的战士,藏身在净化池隔离網后面的领队之一、已经年近三十的甫洛伦斯也有着相同的感觉。 无论是在寒冷的冰岛诛杀那些远遁避祸的叛逃情报人员,或是在炎热的几内亚比绍颠覆一個小小的部族,甚至是在繁华的巴黎街头割断某個有着严密保护的女明星的喉咙,這些看起来艰难的任务似乎都比不上這次的任务。 否则的话,情报部们的那些大佬们怎么会舍得在美国本土动用這支只求目的而不问手段的毁灭性部队? 可是,就目前的对手们的表现来說,的确是很令人失望的! 尽管在使用直升机袭扰,利用混乱逃遁的战术构思上的确有着令人称道的地方,可是在逃遁的過程中就這么不设防的一味盲动? 从内心来說,普洛伦斯甚至愿意相信是对手設置的某個诡异的陷阱,而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对手会傻到這個地步! 轻轻地按下了喉部通讯器,普洛伦斯的声音清晰地在每個严阵以待的部下耳边响起:“小心,看来我們的老鼠在玩弄什么把戏!沒有我的確認,任何人不允许开火!” 水流翻涌的声音越来越近,再過一两分钟,那几條气动皮阀就应该出现在净化池的入口处,可就在這关键的时刻,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水流翻涌的声音竟然猛地停息下来! 除了有节奏地涌入净化池的废水发出的声音,再也沒有了其他多余的声音! 這绝对不是個好兆头! 几乎所有的战士在同一時間收紧了浑身的肌肉,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在伏击打响前的每一秒钟,几乎都像是一個世纪一般的难熬。就像是一個隐藏在山林中的猎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头皮毛华贵的猛虎走到了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边,却在也不朝着陷阱前进一寸,那种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结果的感觉,足以让一個最好的战士失控! 静默了几分钟的時間,隐藏在污水中的一個战士似乎耐不住這令人难熬的等待,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朝着净化池的入口前进了一些,似乎想从黑漆漆的净化池入口看出些什么来。 虽說已经是很小心地移动身体,但带动的水流声在普洛伦斯耳中听来,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的雷霆之声,用力按下了喉部通话器,普洛伦斯愤怒地低声說道:“你他妈想干嘛?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禁止任何人再移动!我再說一遍,任何人禁止移动!” 仿佛是听到了普洛伦斯的声音,又或许是那些气动皮阀上的人感觉到了净化池附近隐藏的危机,静默了好几分钟的气动皮阀猛地重新启动,骤然响起的水流翻涌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判断出,那些气动皮阀正在艰难地调转方向,似乎想要朝着另外的一條下水道分支逃窜了! 到手的丫子即将飞上天,這让隐藏在净化池入口附近的几個战狗部队的战士险些次女嘎淹過了头顶的污水中站立起来,在普洛伦斯的耳机裡,也同时传来的好几個战士的询问声:“老鼠好像要逃走,我們是不是追击?” 满头的雾水中,普洛伦斯也有了几分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看来自己的预感還的确有几分准确的地方,那些通過下水道逃逸的对手還真是一些作战方面的专家,竟然可以通過净化池中的一些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判断出危险的存在。 在进入净化池的时候,本来不应该关闭掉附近的几個大的出水口,虽說那是为了防止有人通過那些出水口徒步冲到入海口的位置,可是在纽约市用水的高峰期,不打开那些出水口的话,的确会造成净化池的水位上涨,一個有经验的作战专家,市绝对不会遗漏這样反常的迹象的。 還有那些完全熄灭了的净化池上的定时显示灯,那本来是控制净化池隔离網的,每過二十分钟,两张隔离網会交替着上升,将被隔离網挡住的垃圾从水裡弄出来,倾倒在净化池旁边的垃圾回收坑裡。但自己的人马都隐藏在了净化池中,要是启动了隔离網,那些隐藏在净化池中的战士岂不是要被送到垃圾坑中去与垃圾为伍了? 普洛伦斯的脸上猛地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這样的对手,才是自己一直希望遇见的! 轻轻地按下了喉部通讯器,普洛伦斯小声說道:“所有人分成三個梯次向前包抄,再从侧翼過去两個小队!老鼠是我們的,只能是我們的!” 几声清晰的应答声中,一名战士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們应该向指挥车报告!” 普洛伦斯的声音猛地变得生硬起来:“记住,战场指挥官是我,我有权根据实际战况决定整個现场行动的变更!马上行动!” 几個早已经急不可耐的战士猛地从污水中站直了身躯,趟着齐腰的污水迅速朝着净化池的入口冲去。即使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污水浸透,可這也丝毫沒有影响他们的行动速度和动作的灵敏程度,第一個冲到了净化池入口的战士甚至看到了最后一艘气动皮阀的尾部迅速消失在了一條下水道岔路口的影子。 两個四人小组不等普洛伦斯再度发出指使,已经顺着手中的下水道管網地圖的指示,分头从两條相对狭窄的岔路朝着气动皮阀前进的方向包抄過去,二剩下的战士则是迅速分成了三個梯次的阵形,前后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气动皮阀前进的方向追击而去。 阴暗的下水道中,除了两旁墙壁上的那些残破不堪的昏黄维修灯,就再也沒有其他的光线了。硕大的耗子何一些粘腻的爬虫兴高采烈地穿梭于腐拜的垃圾中,寻觅着自己喜歡的食物,或是一個新的栖身场所。面对這那些闯入了下水道的不速之客们,下水道中的长期居民们基本上是以一种超然的慷慨何不以为然来对待着,至少在那些穿着黑色皮靴的大脚丫踩到身上之前是這样的…… 在嗫齿动物们的低声尖叫中,追踪在气动皮阀后的那些战狗部队的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即使是一小堆看起来有些异样的垃圾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天知道那些匆忙逃逸的家伙是不是会将一些诡雷藏匿在那些腐烂的垃圾中? 气动皮阀上的人似乎已经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迷失了方向,或者是在寻找一個不为人注意的出口,前进的速度减缓了许多,有好几次,战狗部队的战士们甚至在刚刚转過一個拐角时看到了一條气动皮阀的尾部,還有坐在气动皮阀上操纵前进方向的驾驶员。 不知不觉中,两個负责包抄的小队已经赶到了一條比较宽敞的下水道主干道中,在关闭了两個手动阀门之后,那些逃逸的气动皮阀在进入主干道后,只能顺着足足有上千米长的主干道前进,再也不能通過其他的岔路改变方向了。 在主干道上的污水中藏匿了身体,负责包抄的小队队员按下了自己的喉部通讯器:“已经准备好了鼠笼,把老鼠赶過来吧!” 越来越接近的追踪或许真的惊吓了那些乘坐着气动皮阀的逃逸者,几乎是在进入那條充满了杀机的主干道之前的瞬间,不断翻涌的水流声音再次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战狗部队的尖兵敏锐地从水流的变化中察觉到了這一细微的差别,猛地半蹲下了身子,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同伴暂时停止前进。整個追击的小队少作停顿之后,两個充当尖兵的战士慢慢地伏低了身体,像是两條摇摆着躯体的鳄鱼一般滑进了污浊的水中,几乎不带起任何的波纹向前浮游而去! 从拐角处的一堆腐烂的垃圾后看去,在一個看起来像是岔道口的位置上,一條气动皮阀露出了尖尖的尾部,原本坐在皮阀尾部操控方向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正在用力的打开那扇已经关死了的手动阀门,想要回到地面上继续逃逸。 只用了三两個简单的战术手势,所有的战狗部队的士兵已经了解了尖兵看到的一切。如果让那些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家伙回到了人员繁多的地面上,即使战狗部队依然有全歼他们的把握,但战狗部队的存在也就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走在队伍最后的普洛伦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达了命令:“抵近攻击!” 就像是靠近了猎物的鳄鱼一般,所有的战狗部队的士兵们轻轻地扭动的身体,仅仅将眼睛和枪口露出了水面,借助着在污水中飘动的垃圾靠近了那條露出了尾部的气动皮阀。 或许真的是老天不帮忙,原本在岔道口上的两盏昏黄的照明灯早已经熄灭,這让渐渐靠近了岔道口的战狗部队士兵们的视线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即使是接近到了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上,在漆黑的环境之下,依然是看不清出气动皮阀上的那几條佝偻着身躯的影子是不是端着武器。 漂浮着的垃圾和废物后面,战狗部队的士兵们已经组成了一個办弧形的伏击阵形,当最后一個处于外围的战士到位之后,普洛伦斯第一個从齐肩的污水中猛地站立起来,端平了手中的自动步枪朝着气动皮阀上的那几條佝偻着身体的人影打出了一连串的短点射! 接踵而来的密集弹雨瓢泼一般地落在了那些丝毫沒有觉察的身影上,即使是在暴戾的枪声中,普洛伦斯依旧听到了子弹打穿了某些坚硬物体时发出的扑扑声。站在最前面的几個战士似乎也发现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猛地停止了射击,不顾一切地喊叫起来:“停火!那不是我們的目标!” 在普洛伦斯的命令声响起之后,除了最后一枚弹壳落入水中后发出的短促声音,整個下水道中枪声的回响也在几秒钟之后静了下来。平端着手中的自动步枪,普洛伦斯朝着身边的两個战士挥了挥左手,示意那两個战士上千查看,而其他的恶战是则是相当有默契的让开了一條前进通道,還有另外的几個在外围的战士则时依托着下水道的墙壁形成了两個防御阵地,警戒着有可能来自身后的危险。 两個同样平端着自动步枪的战士小心翼翼的避让开了身后同伴的射界,从两侧靠近了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气动皮阀。借助着枪管上加装的强光战术手电,两名抵近检查的战狗部队的战士惊讶抵发现,三條气动皮阀那布满了弹孔的人影竟然都是一些披着雨衣的廉价的塑胶模特,而在三條气动皮阀的前端,三套几乎被打成了零件状态的夜视观测器和一组遥控装置更是明确地說明了這三條沒有人驾驶的气动皮阀是如何在迷宫般的地下水道中平稳地前进的。 面对着被人戏耍的局面,两個端着自动步枪战士脸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冷冷地大声喊道:“目标消失,我們跟踪的是诱饵!” 還沒等站在伏击圈外侧的普洛伦斯发出下一道命令,三條气动皮阀上的一团同样被雨衣盖住的四方性物体猛地升了起来,在两道战术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几乎每個战狗部队的士兵都眼睁睁地看到了自己眼前升腾而起的噩梦! 那是一组由美国人发明的钉状破片散布器,从四方的基座上生气的将近四千支带有螺纹的细小钢钉在强大的气压作用下,可以以几乎超過子弹初速的射速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在离地面将近一米五的位置发射的话,几乎是沒有任何的射击死角的! 也正因为如此,這种太過恶毒的杀伤性武器几乎只被用在对于某些敏感人物的暗杀上,在正式的军队武器序列中是见不到這种东西的身影的。 那些家伙是从哪裡弄来的這种玩意? 普洛伦斯的脑中只来得及闪過了這样的一個念头,一万二千支螺纹钢钉产生的死亡雨幕便降临在了這些站立在气动皮阀附近的战狗部队的战士身上。 钢钉击打在防弹背心上的声音就像是一把不太快的刀子在用力地劈砍木柴一般,发出了密集的哔哔驳驳的响声,但那些从防弹背心所不能遮蔽的位置上射入人体的钢钉,则是像一些看到了腐烂血肉的鳗鱼一般,狠狠地朝着人体的深处扎去! 沒有任何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除了几声气流从喉头喷出的古怪呻吟,更大的响声就是钢钉打入水中时,那种像是春雨打在了湖面上的沙沙声。 两三個沒有立刻死亡的战狗部队的战士用力地挣扎着,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在滑腻的下水道上保持平衡,但在那些深入到了身体中的钢钉造成的痛苦之下,即使是经受了残酷训练的战狗部队的精英们,也不過是在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之后,带着几分不甘而倒下。 方才還枪声大作的下水道中,骤然地宁静下来,除了从墙壁上偶尔滴落的水滴声,整個下水道中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静得就像是…… 死神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