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皇上来了 作者:未知 万历爷指名道姓要她看的医案? 如果不是這句话,李敏可能直接拿過来看了。反正看了以后有什么問題,责任在给她看医案的鲁大人身上。但是,知道医案犹如现代的医生病历一样,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看的,所以,多问了一句,给问出了個万历爷来。 皇帝都要她查看的医案,貌似這裡面要有些問題了。 李敏双手接過鲁大人递過来的医案,掂在手裡,不厚,可能只是记录一個病人的。 边缘用线逢订,纸张工整,打开后墨字书写工正,這是给同僚看的,遗留给后世的,等于做功绩,不是糊弄人用的,书写的东西当然是要清晰清楚,随时可以备查。這些东西,可能還不是御医写的,是太医院负责文书這方面的官员写的,犹如吏目之类的人。 据她所知,這太医院裡不仅仅是大夫在管理大夫,還有大内总管太监驻扎。从窗口眺望出去,貌似能看见一個太监的影子飘過,不知是不是错觉。 “隶王妃,如何?”鲁大人伸了伸脖子问。 其余两位在场的御医,以及在窗外垫足眺首的,都在等着她能說出什么样的话。大致都是希望她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来,装逼的,這样,大家都可以安心了。 李敏是想這么做的,像自己婆婆說的,偶尔藏拙有這個必要。眯了眯眼,但若无事地翻开手中的医案,仔细看起纸张上所记载的。 妇人,开始称谓用妇人,不是详细描述其身份,是不是宫裡人,宫裡的主子或是奴才之分,看来,是有意隐瞒病历的身份。 往下读,三日诉小腹冷感,大便偏溏,脉象弦细,舌质偏红,苔白黄腻,遂在原方加入制香附,五灵脂。 李敏抬头,见众位御医医士一双双眼珠子,不止在她身上盯着,也在她翻读的医案上盯着。看出,這本医案還不是太医院裡所有人都能看的。 随手便把只看了一页的医案合上,李敏的脸转回鲁大人那:“鲁大人,本妃看不出這個医案有何問題,還請鲁大人指点迷津。” 鲁大人听完這话,脸上马上一松,笑了說:“隶王妃可看出這医案裡写的是什么病人?” “详细身份沒有细說,但是据本妃推断,此人患的应该是妇科病。” 一句话下来,鲁大人的脸色又有些僵了。有幸看過這份医案的刘御医和王兆雄一样露出惊奇:医案裡可远不止沒有写明病人身份而已,连方子都写的十分模糊,病人的诉說的症状一样不全。李敏怎么看出来的? “开称用妇人,妇人一生,妇科病是伴随终生的,许多病看起来像常见病,但终究其根,都与妇科病有关系。只因妇人与男子终究不同。比如這医案中所称的小腹冷感,大便偏溏。脉象弦细,舌质偏红,苔白黄腻,遂在原方加入制香附,五灵脂。五灵脂是妇科用药中常用的活血化淤的药物之一。恕本妃孤陋寡闻,還真不知哪個男儿消化不良时用妇科药来解决病痛?或许鲁大人可以介绍這样的大夫给本妃认识?”李敏一句用语便是拆穿了欲盖弥彰的把戏。其实這种把戏真是雕虫小技了,有点本事的大夫,都可以从方子和用药裡看出端倪。 鲁大人等人惊的是,李敏轻易說出的医理,一针见血,非医技熟练的专家,很难說的如此自信通透,像是信手拈来。這尚书府的二姑娘年纪轻轻的,怎能和他们這些在医学裡打滚了几十年的老大夫相提并论了? 是,要不是在现代医学教学系统发达,加上李敏自小跟随祖父学医,她穿来时,其实在现代有三十岁了,在医学裡打滚的年龄肯定是尚书府的二姑娘不能比的。 李敏当年跟随学习的专家,教授,哪一個不是在前朝众多古代著名专家的基础上再进一步的,所以她能在古代這些老大夫中立足不是不可能,谁让她之前已经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学习医学。 在鲁大人等人抚着小胡须,想着是不是该夸李敏一下时,外头忽然传进来一声:“都說隶王妃医术精湛,有其独特的见解,今看来传言也不是完全虚构的事。” 屋内的众人听见這個声音,立马唰一下,全部站了起来。 屋外的人,已经全部下跪,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只见那道尊贵的九五之尊的黄金龙袍,在窗户之间飘過,尖头龙靴跨過门槛,走了进来。 鲁大人率先拂打膝盖头跪了下来,磕头:“臣鲁仲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够了。万岁万岁万万岁,朕的祖先从来沒有一個能活到万岁的。”万历爷一边绉褶眉头,一边像是扬着眉打量高喊万岁的那些御医,說,“都起身吧。朕只是到户部查看办点事儿,顺道来太医院這边瞧瞧众位爱卿。” 那些跪着的人,都诚惶诚恐地互相交流眼神。由于之前,都沒听說過万历爷要来的消息,大家琢磨不清万历爷的来意。 鲁大人用小眼神,向站在万历爷后面的太监总管试问。太监总管李公公摇了摇脑袋。可能万历爷真的是顺道,一时的心血来潮,路過太医院门口,就顺便进来瞅一眼了。 或者是說,万历爷是刚好看见了李敏从护国公府来的,坐的那辆护国公府的马车。 护国公府的马车是有十分明显的标志的,马车上都会有护国公府的镖旗,黑色旗面金色波纹。 万历爷看到這面旗,很难不想到自己交代鲁大人办的差事。 后宫裡因为齐常在和十九爷的事儿,都在传隶王妃的医术如何了得。对此,太后和皇后却一句声音都沒有发。连与护国公府关系密切的容妃都沒有作声。他去過咸福宫,故意在李华那儿坐了坐。想着李华对家裡的妹妹应该是比较了解的,听到妹妹出名了,或许会在他面前顺便推薦自己妹妹。结果,李华一样是半句沒有提及過李敏,自始自终都装做不知道。 李华怎么可能提起李敏? 倒不是說她不想趁机夸一下李敏以便显示自己姐妹情深,這种虚伪的把戏她肯定能做出来。只是她现在精明了,知道自己和李敏关系很差,对李敏根本不了解,李敏怎么学来的医术家裡沒有一個人能說的清楚。她要是提起這個话题,万历爷问起,刨根问底,她李华答不上来,岂不是自打嘴巴了?到时候還怎么辩解自己姐妹情深? 既然太后不问,皇后不问,容妃娘娘都不說,李华干脆借机装作不知道。這样的话,自己也不会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但是,却把万历爷闷到了。 万历爷心想,太后皇后不說一回事,容妃不說可能是由于李敏是自己妹妹的儿媳妇,不好长舌。李华不同,作为李敏的姐姐,怎么可以不为妹妹高兴? 从咸福宫坐了会儿,万历爷甩了個大冷脸给李华就走了。這是第一次李华在万历爷那儿遭遇了冷脸,才知道,无论她做哪一样,算盘再打的多好,都抵不過,在万历爷面前做什么都是错儿了。因为皇帝是這样的了,如果他喜歡一個人,這人哪怕做了错事他看着都喜歡。倘若皇帝注意力在另一個人身上了,其他人哪怕做什么事儿都是错的了。 现在,皇帝的注意力全在李敏身上了。 而且皇帝不像其他人,是真正去了常嫔宫裡看過了十九爷。十九爷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万历爷心疼儿子小小年纪为自己几個老婆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受害不浅。一面叮嘱常嫔好好照顾十九爷。 常嫔也是個聪明人,虽然平日裡是做事低调到像是遁进了土裡沒有人注意到,向万历爷說:“十九爷挂念刘姐姐,毕竟十九爷年纪還小,望皇上不要怪罪。” 对刘嫔的气,万历爷沒個三月半年的肯定是消不去的,常嫔這话中规中矩,他反而是听了进去,道:“朕怪谁都不会怪到孩子头上。你以后是這孩子的养母了,相当于亲娘了。常带十九爷到太后的福禄宫裡去坐坐。” 一句话,否决了让刘嫔来看十九爷的請辞。 来日方长,刘嫔不急。這只是委托常嫔先探探皇帝口风。万历爷沒有借此再让刘嫔受罚,或是大发雷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皇上也是個要面子的,怎么可能两天之内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了。 刘嫔委托常嫔第二件事,也是常嫔挂心的。太后那边虽然說,有让太医院派人過来给十九爷治疗朱砂中毒的病。但是,刘嫔心裡头已经只属意了李敏這個大夫。要让李敏来给十九爷看病,不经過太后,也得经過皇上。 太后那边不知是什么意思,那日让李敏回去之后沒有让李敏再进宫裡。想要办到這個事,只能是由万历爷点头了。 常嫔对十九爷也是怜惜,对万历爷說:“臣妾看,太医院的御医過来,都是兢兢业业,恪守尽责,沒有臣妾插言的余地。只是十九爷自小喝药喝怕了,对哪個御医過来都是很畏惧的样子。反而听說上回隶王妃入宫给十九爷看病时,与十九爷貌似挺投缘的,两人一见如故,十九爷到现在都会挂念隶王妃。” 常嫔边說,十九爷在旁边听见李敏的名字,也跟着张开稚嫩的嘴牙呼应:“皇上会让隶王妃再见见十九爷嗎?” 万历爷听到儿子那两声可怜的祈求,当即心头软了。想這個李敏如果真的医术高超,让她给儿子治病,未尝不可。 刚好太医院的鲁大人递了张折子,說是因齐常在的医案纪录問題,想让隶王妃到太医院议事。 這样的請求,若放在以前,万历爷看都不用看,直接扔了。 女子入宫给人看病,本来就不合体统,還說什么去太医院讨论医案。可以說,万历爷知道李敏一手字写的好,看中的是李敏的字。但是,对于太后請李敏入宫来给十九爷看病和给齐常在查脉這個事,其实心裡是不太顺的。 女子在家中相夫教子就可以了,到外头抛头露面给人看病算什么东西。只是,想到李敏沒有了老公,也不会有孩子,這一切又都是拜他万历爷指婚所赐的。 万历爷心裡头左纠结,右纠结,最终想想,算是为了儿子吧,让鲁大人拿了份医案先去试探下這個李敏是不是真的会医术,還是說凭借什么江湖骗术行骗到宫裡来了。 现在,似乎這個考验有了结果,他刚才在外面经過时刚好也听见了。 明晃晃的尖头龙靴,伫立在了李敏的面前。 李敏与众人一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眼前站的這個五六十岁的皇帝,据說是搭名皇朝裡的一代明君,造就了今时今日的太平盛世。 歷史上有名的皇帝,后宫从来也是丰富多彩的。万历爷在位的时候功绩显赫,文武双全,平常爱听戏,爱书画,是個有才的皇帝。风流才子,佳人皆爱。看到至今,万历爷两鬓间有了白发,精神却是烁烁,与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的眼神,以及历经大风大浪波澜不惊的城府。 “抬起头让朕看看。”万历爷微沉的声音,像是深海裡拨弄的琴弦,能直接震到人心头深处。 李敏這是第二次面圣了。 上次,隔着道珠帘,她连皇帝什么样子都沒有见到。但是,让她来想,万历爷肯定也不是一個普通的老头子。今皇帝让她看,她抬起眼角轻轻先瞟一眼,果然万历爷這气势气度都是决然不同的一個老头子。 年老嗎? 容光焕发的万历爷一点都不显得人老,和太后娘娘一样,都是十分精神能随时大笔一挥处理大事情的人。 万历爷则低头打量這眼前的女子,一眼下去,他心裡突然冒出了個念头:见鬼了! 怎么不是见鬼了? 只记得上回李敏和李莹一块在婚前来见他时,李敏跪在李莹身边,和李莹一比,一個天一個地。当然,那时候隔着珠帘,他和皇后只是凭珠帘外隐约的身影去判断。所以,两人的服饰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沒想到,他万历爷也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眼前的這個女子,鹅蛋脸,粉嫩腮,一身青衫,犹如伫立在三月湖畔边上随风飘曳的柳枝,焕发着灵动之美。李华和李莹虽然也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但是,真沒有李敏這样的一双眼睛。李敏的眼裡充满了一种大气的睿智,澄清,看不出任何杂质,像天边的云彩一样美轮美奂。 到万历爷這個年纪,天下什么美人沒有见過。很多美人都是粉俗,花瓶,只靠一张脸。长得漂亮精致的人多的是,但是,要真正有才华的女子,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否则,万历爷怎会到這個年纪了益发求才若渴。 万历爷唇间一口溢叹声随之飘了出来:“平身吧,隶王妃。” 李敏跪的脚酸,见四周那些太医看着她和皇帝不敢动,只好自己先站起来,谢過皇帝,站到一边上。 万历爷瞪了眼那些還跪着的:“怎么?朕的话你们都听不见了?你们是耳聋了,還是朕哑巴了?” “臣,臣等是耳聋了。”鲁大人拿袖管子擦擦额头的汗珠,站起身后赶紧催促身后的人站起来。 “都坐吧,也给朕搬张椅子来坐。”万历爷說。 马上,有人急急忙忙把太医院裡最好的那张椅子两人抬了进来。 万历爷坐在上面,看着那些垂立的人,知道他们是不会坐的了,坐的话肯定坐如针毡,又是一声叹:“朕到這儿是委屈你们了。” “皇上,這是哪儿的话?皇上到臣等這裡视察,是臣等的福分。”鲁大人连忙說。 “既然如此,你给朕說說,福在哪裡?”万历爷道。 鲁大人干巴巴地张了张唇,答不上来。 万历爷揭开茶盖喝了一口茶,见他不答话,眉毛一扬,笑道:“哑炮了吧?朕要說你這個鲁仲阳,从来都不是個拍人马屁的料,学人家只会适得其反。” “皇上训的是,臣是不善于口才的人。”鲁大人毕恭毕敬,脸色严肃地答道,這似乎才是他的本色。 “嗯。”万历爷又吃了口茶,目光望向了李敏。 众人见他在李敏脸上锁定了又有半柱香长久的功夫,皇帝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過了会儿,万历爷說:“隶王妃上次在宫裡救了十九爷的事,朕听人汇报了。” “這是臣妾的本分。”李敏答,低着头。 万历爷直射她的目光沒有动:“你给朕再重复一遍,十九爷得的是什么病?” “回皇上,十九爷得的是朱砂服用過久的中毒。” “知道是谁干的嗎?” 李敏肯定知道也不能說。 “嗯。有点胆量,有点本事,知道分寸。难怪太后那么喜歡你——” 太后喜歡她?太后喜歡她還会突然冷落她? 对了,皇宫裡真正喜歡一個人,是要藏在心裡面的,绝对不能說出来。 “隶王妃,知道十九爷如今搬到何处嗎?”万历爷问。 “臣妾有闻,說是十九爷如今在常嫔膝下過的很好。” “常嫔是在长春宫。你知道十九爷住在哪裡,看来是关心十九爷的,与十九爷投缘。朕想,十九爷的病,交给隶王妃来处治,隶王妃意下如何?” 李敏立马跪了下来:“如果這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推辞。” 万历爷沉了脸,随之两道视线扫到那些之前沒有发现到十九爷中毒的那些庸医头顶上。鲁大人等诸位满头都是大汗淋漓。 李敏刚才這话算是给皇帝将了一军。李敏肯定不傻,要不是皇帝的旨意,她吃了豹子胆也是不敢进宫给皇子治病的,治不好,一個巫婆的名号都能冠到她头上,把她活活烧死。 万历爷要她主动提给十九爷治病,她要皇帝先给她一個入宫给人看病的大夫名分。所以,万历爷這不开始恼怒起那些沒用的御医。 要不是這些人沒用,他需要让一個女子入宫给十九爷治病嗎? 鲁大人等额头冒的汗都可以接一盆水了。 “哎——”万历爷這声叹意味寻长,“朕請隶王妃到长春宫,给十九爷医病。” 李敏沒答时,鲁大人那些已经齐齐先跪下来請罪了:“臣,臣等請皇上降罪。” “你们的過错,到时候再說吧。”万历爷道,目光又扫回李敏那儿,“隶王妃答应不?” “是皇上的旨意,臣妾定当尽心尽力,治好十九爷的病。”李敏說。 万历爷鼻孔裡哼了一声,手指捏茶盖子抚過杯口,吃茶沒有兴致了,把茶盅放回银盘上,起身:“朕回宫去了。你们,鲁大人,把十九爷的医案交给隶王妃。” “臣遵旨。”鲁大人磕着脑袋說。 万历爷的目光,在李敏低垂的头顶上扫了一下后再离开。 等御驾离开了太医院,鲁大人等人,才敢慢慢起身。鲁大人毕竟年纪大了,刘御医和王兆雄走過去帮忙把鲁大人扶起来。 鲁大人回头,对医士說:“把十九爷的医案取来。” 李敏见他膝盖打抖,目光转過到其它地方。 医士很快手裡捧来了十九爷的医案,由各御医口述纪录下来的,给十九爷用過的方子和药,足足,用了五大本。 李敏只见這堆厚实的病历本,都皱了眉头。這事儿,其实早该发觉的了。居然太医院裡沒有人发现,是因为,這裡的大夫各自忙着各自的活儿,都不愿意彼此交通嗎?如果是這样,說明這裡头上面几個主管之间也是欠缺交通。 难怪会出事儿。 鲁大人让人把十九爷的医案交给她时,刚才跪倒不笑的嘴角终于扯了下,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对李敏說:“今日臣等领教了隶王妃精湛的医技,钦佩至极。既然连皇上都开口了要隶王妃给十九爷治病,這裡老夫還有一份医案,让老夫等各位大夫一样头疼许久,想請隶王妃顺道過目一眼。” 說罢,把原来送来给她過目的那两份医案中的另外一份,放在了十九爷的五大本医案上面。 厉害的人,总是要把最厉害的那枚棋子放到最后将军。 李敏早就知道太医院裡都是些老狐狸了。只是沒想到万历爷会突然来,一来打乱了局面,本来這群老狐狸比较相信她无争夺之心了,结果,现在,這群老狐狸是看她不顺眼了。 早晚的事,這些人看她不顺眼是早晚的事,只不過听从宫外徐掌柜的意思,本想把這個時間拖延一下,让徐氏药堂有喘气的時間。 回头,不知该怎么向徐掌柜交代。只能给徐掌柜升工资了。李敏心裡头想。 离开太医院,坐上马车。兰燕帮她将一堆病历搬上车,对這些文书也是十分好奇,脱口一句:“大少奶奶,這些东西是要大少奶奶看完的嗎?” 這堆医案仔细看下来,沒有几天不可能。李敏想着回去怕又要被念夏說是书虫一條了。 总得看的,還要进宫到常嫔那裡看望十九爷。李敏随手先拿起那只鲁老狐狸,给她加的那本病历。 根据她的经验推断,前面第一本考验她的医案,老狐狸给她摆了本妇科病,想是她给齐常在诊断的是妇科病,妇科为她擅长。如果她在第一关被绊倒的话,老狐狸们会开始仰天长笑,嘲笑她连一個妇科病例都看不出来,妄称什么宫外孕的诊断? 如果她跨過了第一关,沒有关系,這第二关,肯定是疑难杂症了,连老狐狸们都弄不清楚的疑难杂症,老狐狸们把名誉都赌上去了的杂症。 什么叫杂症?杂症经常与疑难两個字用在一块儿,换句话說,因为症杂,所以疑难。 症杂,是一些疑难病人最常见的症状,各种专科的症状都可能出现在一個病人身上,岂不让大夫们头疼很是困惑,该从哪儿入手治病。 凡是病,肯定都有一個病源。像是眼病,有些人认为眼病就是眼病,其实,很多眼病与全身其他病都是联系在一块的。 李敏翻开老狐狸给的医案,仔细研读了起来。 兰燕见她看到如此认真,而且神情严肃,一样颇为好奇,问:“大少奶奶,這是宫裡的医案嗎?” “嗯。”李敏答,嘴角挂起了一抹意味悠长的苦笑。 她手裡拿的這本医案,不是其他人的,正是那位据說在景阳宫裡病了许久的主子,淑妃娘娘的。 马车停在了护国公府门前。 李敏进去的时候,听說婆婆回来了,赶紧到婆婆院子裡請安。 两日沒有见婆婆了。尤氏是這两天见了很多人,连鲁亲王府上都去了一趟。去過之后,才知道,自己儿媳妇带来的那家药堂生意近日来已经红火成怎么样了。 徐氏药堂這几日,一些药材到了短缺的状态。徐掌柜连忙派人四处找药。可是,药材這东西,除了当季采集,储存,過了那個季,想要也难。 李敏想着刚好,赶紧和徐掌柜商量把自己的药园子建起来,以防万一。 坐在尤氏的小花厅裡,李敏被婆婆招待了一杯茶。尤氏說起朱理和她說的事:“据說你对兵器有些了解。” 這個,不是专业,李敏诚恐地否认:“不,儿媳妇只是道听途說,略知一二。” “理儿說你博学多才,沒有不懂的。”尤氏咄咄的目光射到她脸上。 尤氏现在已经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如果自己儿媳妇真的有才华,何必留给人家。话說,就是鲁王妃都說了,說尚书府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這样多才多艺的女儿居然一直藏着,对外宣称是病痨鬼。 鲁王妃近来与光禄寺卿家走的近,听卢夫人說自己女儿皇后也在发难,說李大同和王氏真能藏。 李大同和王氏可以一块吐血了。 尤氏想到這点却是笑眯开了眼,尚书府這块宝藏的好,让他们护国公府捡了漏。 “以后,府裡有许多事,都需要你帮手。理儿年纪還小,你身为长嫂,多辅佐他。”尤氏說。 李敏起身,答是。 尤氏接着拿起手边一封信,交给她:“這是隶儿之前,寄回家中的最后一封书信。” 李敏一愣,伸出手刚要拒绝。 尤氏道:“看看吧,沒有什么坏处。” 是沒有坏处。她与那個据說死了的老公,连面都沒有见過的老公,一点都不了解就做了夫妻的男人,是什么缘分都好。但是,嫁了就是嫁了,当了人家媳妇就是当了人家媳妇,了解一下,又是何妨。毕竟,她還要在护国公府裡住下来。 李敏双手接過信,道:“儿媳妇拜读完给母亲送回来。” 尤氏沒有回答,好像這封信留给她也无所谓。 說起来,這是怎样一封书信呢? 李敏回想着大家口裡有关对她老公的种种描述,不外乎,一面像魔鬼,一面說是美男子,有一点一样的是,是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将军王爷。 军人啊,热血。 想当初一群同学在学校裡說将来想嫁什么男人是,說到有男子气概的,一個個都会說起绿色军营。当年她一個班裡有個男生参军了,后来,她還和那個男生通過几次来信,记得最后一封信,那男生說他自己升官了,升到了团职。 信口尤氏是拆過的,李敏回到房裡,让所有人退出去后,抽出了信封裡面的信纸。 房内微微的一盏烛光照着纸上面的字。說实话,這個字,真的一般般。只能說,勉强看的出写的是什么。下笔特别狂草的一個人,很符合在沙场上所向无敌的形象。李敏对此一点都不惊奇。 信从军中写来,带的都是军营裡的气味。時間過了這么久,李敏依然能闻到纸间藏匿的沙粒的味道,让人怦然心动。 写的是,给家裡报平安,自己要去前线了,有一点小麻烦需要处理,家裡不用担心,备好庆功的美酒等着就是了。 聊聊几句,一共不超過十句话。可是,却能让人不禁鼻头一酸。如果她沒有记错。這封信到了尤氏手裡的时候,应该是隶王在前线刚打败了胡人。然后,沒有過两天,传出隶王在战场上死了的消息。 李敏吸口气时,才发现自己手裡握着信纸的手有一点点的抖,不禁失笑,只是這笑,很是勉强,她不敢对镜子看,会看出不像是笑。 沒有人不会怜惜英雄的。像是她对当时十一爷回答的那样,能嫁给一個英雄她感到很自豪。 那晚上,她失眠了。第二天,尤氏沒有让人到她這裡拿回信,她把信,老公给家裡的最后一封信,藏在了自己的私人柜子裡。 大早,常嫔应该是接到了万历爷的好消息,马上派人来接她去长春宫。 驾着大马车到护国公府的人是十一爷朱琪。朱琪与朱济的关系极好,這点几乎众所皆知。朱琪背着双手走进护国公府接人时,笑着自称:“我這是给我八哥跑腿来了。” 朱琪說话都是口无忌惮的,经常挨万历爷骂。 尤氏皱了眉头,想着是不是该给朱琪上杯茶待客。 朱琪已经对着李敏和朱理先顾自說起了自己的话。他绕到朱理身后,用指头弹了弹插在朱理腰上的玉鞭,口气老气横秋地說:“小理王爷,這是你那天抽尚书府三小姐用的鞭子嗎?听說這玉鞭還是当年先皇赐给护国公府的。别对我說谎哦,我和九哥打過赌的,看你是不是敢用這鞭子抽三小姐。” 朱理拿鞭子抽李莹的事,其实尤氏到今天今时今刻都不知道,都是被其他人一起蒙在了鼓裡。结果,十一這個大嘴巴,口无遮拦的,一下子爆出来了。 朱理還来不及使劲瞪朱琪让他住嘴,尤氏那边已经惊到掉了脸色,冲朱理沉了声音道:“理儿,你過来。” 朱琪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巴,连忙向朱理的背影挥挥手,缩圆嘴唇小声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母亲不知道,你好自为之吧,反正你沒有做错事。 朱理射回来的目光想把他宰了。 佯作不知道,悠然摇曳着纸扇转回身,避开了朱理的刀子目,朱琪冲李敏鞠了個躬:“請隶王妃上车前往长春宫。” 李敏擦過他身旁,带了春梅登上了马车。兰燕带刀跟随她身后。朱琪就此看了眼兰燕,眯起眼珠子說:“真的是八哥說的,不是丫鬟。” 兰燕挑了挑眉,不理他。 朱琪鼻孔裡哼,跳上前面的车架,扇子头打在看傻了的福子肩头:“還不快走,要爷自己来赶车嗎?” 马鞭一甩,马车辘辘,向长春宫驶去。 长春宫位置较偏,在后宫外围,算是冷宫的范围了。许多人都只知道常嫔是八皇子的生母,至于常嫔在万历爷哪儿受不受宠,答案肯定是不受宠的。可能是由于常嫔不受宠,太后思来想去,才把十九爷安放在了长春宫。 长春宫裡倒是很清静,除了常嫔,宫裡另外两個秀女,都是答应而已的身份。从来沒有被万历爷宠幸過,眼看年事也是高了,失去了得宠的机会。常嫔与這两個秀女,一年到头,相安无事,這么多年都度過来了,因为彼此之间都沒有什么好妒忌的。 十九爷的到来,给冷清的长春宫裡带来了一些清新的调子,活泼的朝气,让宫裡這些度日如年的女人们仿佛找到了春天。 不止常嫔对十九爷喜爱的不得了,另外两位答应一样是,恨不得每天给十九爷摘星星摘月亮,自己身边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十九爷那儿塞。 十九爷被刘嫔教育的很好,這点李敏上次见過十九爷就知道的了。十九爷一点都不贪,也不皮,那股乖巧,任哪個人看了都是喜歡。 由于万历爷交代過各位皇子,年长的更是必须来看看這個受苦的弟弟。太子昨天已经亲自来過了,今天沒来,照样让人提了东西過来给十九爷,是一对精致的铜人,一個铜人动作像是后羿射箭,一個铜人像是在打醉拳。艺人把东西做的惟妙惟肖,让小孩子看了十分讨喜。 送东西的太监转述太子的话给十九爷听:“太子殿下希望十九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到行冠礼后,太子殿下可以教十九爷射箭练拳。” 十九爷眨着童真的眼珠子问:“是說像隶王那样嗎?” 刘嫔私底下与容妃关系好,少不了十九爷在旁玩耍时会听见护国公朱隶的字眼。 “不。”小太监连忙摇摇头,“是太子殿下。” “可人家都說,今朝论谁是英雄,隶王为第一個。隶王射箭,說是很小的时候,已经超過朝廷所有人。”十九爷那童稚的嘴巴啥都不懂,只說实话。 常嫔和两個秀女在旁边一听,都愣住了。 是,朱隶年纪其实与几個年长的皇子都相差无几。小时候,一块儿练剑习箭的机会都不少。大家都說是陪太子习武。 朱隶那是不用說的,哪能比那些从小在宫裡长大的皇子,在军营裡打滚出来的汉子,沒到十岁,已经能拉弓射箭骑马,样样都行,样样出类拔萃。有一次太子与底下众兄弟一块比箭,朱隶硬生生沒有让君,甩了太子八靶的成绩。要知道,比箭一共也才十靶。 后来,据闻万历爷听說了這回事以后,关在自己书房裡闷了许久。 這种话不能在宫裡說,更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的人說。常嫔和两個秀女额头上都挂出了汗珠子。常嫔究竟不比刘嫔,与十九爷接触少,不懂十九爷。要是刘嫔,从来都不会让十九爷与太子单独见面的。毕竟十九爷年纪小,什么都還不懂,哪裡知道哪些话能說哪些不能說。教,孩子不一定记得住,像现在,十九爷哪能分得清這是太子的人。 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回去告诉太子,十九爷比谁都了解太子对兄弟的一片心意,回头,十九爷送一对自己写的字给太子做谢礼。” 几句话下来,当即解了所有人的尴尬。常嫔转头一看,是朱济来了,笑道:“八爷快进屋裡坐。” “不了。”朱济說,“宫门来话,說老十一带了隶王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