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太医院 作者:未知 “什么?!”王氏惊叫一声,按着椅子的扶手才沒有站起来,“大哥,你這话什么意思?你想把她推薦给朝廷,你疯了嗎?她是女子,女子到太医院成何体统?她婆婆能同意嗎?” 王兆雄微微一笑,向她摆摆手:“你着急什么?你都說她是女子不可能为官的,所以有什么好急的。况且她为有夫之妇。她婆婆是不会同意她抛头露面的。這只是权宜之策。眼看,太后都三番两次召她进宫,肯定是多少信任于她了。鲁大人认为,先把她招安,不失为一個良策。” “招安?”王氏三思這個词。如果太医院真能把李敏招安了,相当于李敏以后听鲁大人和太医院的话,是好事。 谁不知道,太医院同时统领民间的药业,李敏如果被招安了,她的徐氏药堂也就—— 多少体会到了兄长的远见以后,王氏嗯了一声:“大哥所言所行都是深思熟虑的,是我過于鲁莽了。” “你想清楚了就好。沒有必要为敌的人,哪怕是敌人,都不能想着能马上收拾掉。大哥有时候想你当时从姨娘到夫人這個步迈的大些也是有些担心的。你看,這不招来嫉恨了?” “大哥,其实,那丫头本该個把月前——”眼看自己不留意间說漏嘴,王氏立马转移了话头,“大哥,时辰也不早了,要不你中午在我這裡留饭?” “不了,我還有事回太医院一趟。齐常在的事要记录在太医院的医案裡头的。大家都在商议该如何记录,避免附上太医失责的條件,杜绝后患。此事十分重要,我必须亲自在场。”王兆雄說完起身,离开时,对妹子又叮嘱一句,“要沉得住气。這话,我和华儿再三說過了。” 王氏点了点头,王家有到今天今日今时,都不是一天两天而成的,王兆雄熬了那么多年才有了机会进宫奉职,容易嗎。 李敏要怪她她也沒法,谁让李敏這根刺不除,她心裡头哪处总是不踏实的。大宅院裡,哪個姨娘成了夫人以后不马上想方设法除去继女的,她不過是跟随大众罢了。继女总归要死的,否则,她两個女儿之后肯定会怨回她,說沒有弄死這個碍眼的与她们平起平坐的姐妹。 老太太的想法肯定和她不一样。不過沒有关系,老太太心裡面一定還是以李家为重。是时候扔出一颗重磅炮弹了。 王氏嘴角上扬,冲身旁的张嬷嬷說:“這段日子我怕是要忙起来了。三小姐的伤你给我盯着,三皇子府中你一样给我盯着了。” “知道了,夫人。”张嬷嬷低声应道,“不過,三爷到现在都沒有来看三小姐——” “消息沒有传到三爷府裡嗎?” “三小姐那天出事时,奴婢奉夫人的命令路過三爷府上时,照夫人說的做了,按理,应该是消息到了三爷那儿。哪怕当天沒有传到,都两天過去了,三爷府中消息又不是不灵通的——”张嬷嬷点到话止,退了下去。 王氏一张脸多了几分深思:朱璃究竟是怎么了? 对于自己女儿与朱璃之前的那点事,王氏不是一点都不知情的。但是,终究朱璃怎么迷恋上李莹的,王氏還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其中的玄妙,只能想着自己女儿身为京师裡有名的一朵花,自有吸引才子的妙处。朱璃迷上李莹纯属才子爱佳人。 事实哪有這样简单。 人家璃王殿下为众皇子排行老三,只屈于太子之下。万历爷对這個儿子向来很看重,很多大事情反而不让太子做,而是指名道姓让朱璃去做。要不是朝廷内外,都知道朱璃是太子一边的人,让朱璃自立阵营与太子对抗都沒有問題。 可以說,這個三爷也不是一般的简单的人,否则怎么知道在自己声望与日俱增时,急忙先把自己定位成太子的下手。 万历爷年纪高了,皇权更迭不過是时日以待的事儿,這点不說官员,老百姓心裡头一样清楚。皇子们争夺权位,实则是为明哲保身。朝廷上风云万变,皇上一個不高兴想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朱璃能做到今天今时今日,在皇子中保持克制,以及在万历爷心目中保持一定的地位,已经相当不错了。 只能說,朱璃那些心思,其实到這一刻,李莹也摸不清楚。 两天了,她出事后第三天已经過去,這是第四天了,朱璃還沒有来。不止他本人沒有来,也沒有派人過来问候。是個女人,都要怀疑自己的情人出了什么問題。毕竟,她這不是小伤小病。难道三爷這是隐约知道她毁容了,不想娶她了。 女人都是知道自己的美貌足以吸引男人的最大的武器。李莹想到這儿,身子发了阵抖,到今天她都不敢照镜子。 绿柳给她盖了盖被子,问:“三小姐,要不奴婢亲自去三爷府上看看情况?” 李莹心裡想了想,說:“三爷绝对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想当初与我相识时,他都說他眼睛其实看我看的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凭感觉,知道我是他一生中寻觅的那個人。” “三小姐。”绿柳的感觉是,貌似朱璃变心了。 問題是朱璃为什么变心了?三爷从来不是這样一個人。三爷品德高贵,被称为君子如玉的公子,不止仪表堂堂,德风高尚。這样的一個人,怎么可能做出背叛的事。 所以,朱璃从不认为自己有背叛過与李敏的婚约。他都从不知道自己有和李敏定有婚约的事情。自己母妃静妃一样是一口否决了這個事。 但是,那只被李敏摔碎的镯子确实是凌波烟云,确实曾经他貌似听太后說過那样的话,李老太太又說他与李敏之间是曾经存在婚约。 他该信谁? 李莹让人送来了一條帕子,她自己亲手绣的,是一片竹林之中两只雀儿比翼齐飞。 朱璃握着绣帕,想的却是:“你說今早上,二姑娘给老太太抓了药送過去尚书府裡了。” “是的,主子,是有這個說法。說是二姑娘出嫁之后挂念老太太身体不适,开了副药回去给老太太补补身子。毕竟二姑娘如今在宫裡也有些名声了,医术高明的說法,在后宫之中也有流传。”马维仔细描述這两天发生的状况。 除了那日被万历爷叫過去,与众兄弟站在御花园裡遭万历爷训斥之外,這两天時間,朱璃都沒有进宫。因为每到這個季节变换的时节,他的眼睛会变的不太好。這件事宫裡都知道的。太子体恤他,让他在自己府裡养几天,回头太子自己和万历爷禀告。 宫裡发生什么事朱璃都知道,景阳宫发生的事是很让人痛心,尤其想到十九爷年纪尚小,众位哥哥听了心裡都和万历爷一样难受。太子還說,等他眼睛好了,一块去常嫔那裡看十九爷。 但是看了十九爷能不能改变什么,朱璃觉得,至多不過是安慰自己的良心。 真正为十九爷做出贡献的人,是发现這一切并且把十九爷救了出来的李敏。 如果真要让他为十九爷真心谢一個人,他会想感谢李敏。 什么时候,她在他内心所占的位置,引起他的注意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想那天夜裡她进了护国公府之后,成了护国公府的人以后,他几乎一夜未眠。因为他知道,她终究会继续引起他注意。果不其然,她沒過两天,就在宫裡引起了一道飓风。 十一爷朱琪,喜歡在背后說他,這两天說他說最多的话,无疑是:不知三哥惋惜不? 一個可是明珠冉冉上升,一個是毁容了。 朱璃捏紧了手裡的绣帕:他朱璃是這样的人嗎? “主子?”马维担心地瞅着他神色。 “帮我送封书信到护国公府。” 不是回信给尚书府的三小姐嗎?马维惊诧。 “人家都說我在尚书府的姐妹之间挑拨离间,让她们姐妹之间生罅隙,這怎么可以?妹妹出這么大的是,姐姐是名医,怎么不可以回府看一下妹妹?” 马维点头答是,心裡却一抹忧愁。這样的信送到护国公府裡,李敏看到了岂不会气炸了。 今早上由于不用入宫了,可以清闲两天。李敏高高兴兴地在屋裡和小丫鬟们摆置从尚书府裡搬来的东西。 出了身汗,想着快到午膳了。婆婆小叔都出去了,自己一個人吃。李敏想了会儿,简单一些,让厨房弄一只鸡,煲板栗鸡吃。 板栗鸡,厨房裡听都沒有听過。李敏只好自己卷了袖口,跑到厨房裡亲自指挥。 在這個高兴的时候,某王府某個不知趣的男人,送来了這样一封劝說她回去给李莹治脸的信。 念夏因此站在她身边咬了咬嘴唇,眼角扫過去那個不懂事拿了信进来就送到李敏面前的小丫鬟。虽然私底下谁都不会去撕了送给李敏的信,但是,可以先說這是哪儿送来的,让李敏决定要不要看。 小丫鬟是报了,是三皇子府上送来的。 李敏本想不拆了,直接扔柴火裡煮板栗鸡了,因为想必朱璃嘴裡是吐不出象牙来。只是,這個信都拆开了口子,当着众人,如果直接扔了传到三皇子府上不好。人家還会說她李敏避讳。 她李敏需要避讳嗎,对這样一個男人? 李敏冷哼哼地笑了几声,抖开信纸一看,洒洒洋洋好漂亮的墨字,十分工整地引述了道德经典,劝奉她姐妹之间应该相亲相爱,這才是身为女子的典范。 对于這個男人這些话,李敏脑子裡只能蹦出個词:這人是发神经了吧? 天下绝对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样的神经病了! 他凭什么身份来劝說她? 以她妹妹未婚夫的身份? 首先,他還沒有正式娶李莹過门,算不上是她妹婿。其次,姐妹俩之间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么嘴,她们父母都沒有說话呢。 想說她,不如先娶了李莹再說不是更好。 怪哉了,不是指婚的圣旨都下来了嗎?想什么时候娶李莹进门都可以,這男人怎么不动作了?那天跑到尚书府着急的要命,生怕李莹被送去护国公府,现在,却怎么不急着把李莹接回自己王府了,倒是着急来劝她回府裡看妹妹? 你說這個男人是不是神经病了?! 李莹又不是在府裡沒有人治伤,還有,李莹会想她這個姐姐?!這個男人真是神经了,神经了! 李敏啪,手掌按住信纸在桌面上摊开以后,拿了只毛笔,圈了圈几句道德经妇德经。 满口信口雌黄的卫道人士,想說他怎么不先說說他自己? 念夏在旁撅着嘴角,一样觉得這個三皇子真是神经,即便给人当了妹婿基于长幼辈份从来也沒有妹婿当面以长辈身份去說老婆姐姐:“大少奶奶,這种事看着当笑话算了,奴婢帮你找個地方把這信烧了,奴婢绝对把它烧成灰。” 李敏唇角勾勒,手指间转悠了一圈毛笔杆儿:“烧成灰那不行,人家到时候還会借机說三道四,把信送回去三皇子府上得了。” “原信送回去?” “是,顺道帮我讲個故事给三爷听。三爷听完就明白了。” 那個男人该明白自己干的事有多么的神经病! 不久,三皇子裡府裡迎来了李敏派人把书信原封不动送回来的使者。那個小厮将信递给马维之后,說:“我們大少奶奶說還有個故事要讲给三爷听。不知道三爷愿不愿意听?” 马维心裡立即都浮起了不妙的预感,急忙刚要拒绝說不要,顺带赶紧将信处理了,以免朱璃发现信被李敏退回来心情会更加不好。 屋裡头,朱璃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进来。” 马维连把信藏进兜裡的机会都来不及,硬着头皮把人带入了裡屋。 小厮跪在地上,按照李敏教的话說:“我們大少奶奶說了,這個故事三爷听完,肯定心情好了。” “說!”他倒想看看她善辩的口才能给他說些什么。 小厮清了清嗓子:“从前,有個渔夫,不,是两個渔夫在河边撒網捞鱼。一個书生从旁边路過,一边蹲在旁边看渔夫捞鱼,一边嘴裡不断地說了,一会儿說鱼该平分,一会儿說,鱼不该平分。两個渔夫回头,问那书生:你买不买鱼?书生愣了下,說:不,我——” 這是什么故事? 马维一下子都抓不到头脑。但是,李敏的故事裡肯定有玄机的。 果然,朱璃冷冷质问:“你家大少奶奶的故事,就這個结局?” “大少奶奶說了,說三爷想听结局也行,只怕這個故事结局让三爷心情又不好了。三爷想听嗎?” “說!”他难道還会怕她骂他! “两個渔夫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会儿书生:你不买鱼你在這裡做什么?” 噗! 原来笑点在最后面。马维忍俊不禁的一刻,捂上自己嘴巴时,才知道李敏指桑骂槐的意思了。李敏這张嘴够厉害,骂人不带脏的。 书生是指朱璃了。你朱璃既然不买鱼,不是想赶着娶李莹回家,赶着凑合她们两姐妹的事干嘛,不是多管闲事,任谁看都是傻子。 表面上看是傻子,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朱璃是個伪君子,吃着碗裡的看着锅裡的。 那小厮聪明,看着朱璃脸上黑浪滚滚,拔腿就跑,跑回护国公府给李敏回话。 马维都想撤了,眼看从沒有见過自己主子這样的脸色。 朱璃的脸色像是天崩地裂的前兆,黑到不行了,怒火冲天,要一炮升天的态势。 “好!”朱璃猛的一拍身边的桌几,桌上的瓷器上下震动之后无一摔到粉身碎骨。 马维低着头不敢应声。 朱璃起身,回头,看到马维怀裡塞的那封沒有能塞进去怀裡藏起来的信,伸出玉指将其抽了出来以后,冷笑两声:“本王是傻了,是傻了才写了這封信。” 马维不敢說,确实這封信本不该写,自己主子本也不该再去答理李敏的任何事的。 朱璃转手五指捻碎了自己写的信纸,看着纸屑随风飞到了天空散去,心裡头犹如李敏說的那样,气一過,反倒是好了些了,淡然道:“备轿子,本王要到尚书府看看三小姐。” 马维脸上当即一松,跑了出去给他备轿。 半炷香以后,得知朱璃到来的李莹,带着绿柳等人,在门口跪着迎接。 朱璃到了李莹小院子的门口,脚步略显迟疑,踏进去以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等于又进了一步。 在那裡看着他停住在门口的李莹,连忙站起身吩咐:“把三爷带到大堂,我换身衣服后過去。” 听到她這句话,朱璃退也不是,只能是走进了她的小院,自然是不敢进她的闺房,只在小院子裡的凉亭坐坐。 抬起冰玉的眸子,看着李莹走上了台阶。李莹冲他盈盈福了福身:“莹儿拜见三爷。” “快坐吧,你身子不好,本王也只是過来看看你。”朱璃說。 李莹听到他那句身子不好,几乎黯然泪下。可是泪一流,会污了脸上的伤口,急忙用帕子拭掉眼角的泪珠。 朱璃這时候,方才发现了她左脸上被纱布捂住的一块地方,下面应该是伤口。沒想到這個伤的位置是這么显眼,朱璃心头是一愣,张口:“莹儿受苦了。” “不——”李莹低头,啜了声泪涕,“能为三爷受任何苦,莹儿都觉得不是苦。” 朱璃伸出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握了握,道:“本王是来迟了。改哪天,本王会与小王爷說清楚,再要找鞭子抽人,本王任他抽就是。” “三爷,不要,莹儿会心疼的——”李莹急忙摇着头說。 “坐吧。”朱璃垂下眸子,放开她的手指,望回院子裡的其它地方。 李莹知道他不喜歡煽情,连忙遵照他指示坐了下来,命人上茶。 朱璃想了会儿,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话,道:“你姐姐嫁出去以后,都沒有回過府中嗎?” “我华儿姐姐在宫裡是宫廷命妇,沒有办法回来的,三爷不知嗎?”李莹边答边在嘴唇上轻咬了一口。 知道他是问李敏不是问李华。他心裡居然看到她的伤之后在想李敏。 朱璃想的是,如果按照李敏的医术,可不可能治好李莹的伤。說李莹想多了,倒不如說李敏那句话是对的,是他发神经了,才会想到让她给李莹治伤。 两人坐了会儿,一阵无话。大概是想到院子裡风凉,病人不能刮风,自己在這裡的话病人又只能陪着。朱璃随即命人备轿,准备回府了。 “三爷有事要急着走嗎?”李莹当然是恋恋不舍地站起身问。 “本王虽說在府中待命,但是,一些公文日日都送到府裡需要处理。”朱璃回头,在她左脸上扫了下,叹口气,“马维,把药材拿過来给三小姐。” “是,主子。”马维应声,马上命人进来。 进来的两個小厮,手裡都抱着好几盒药材。 “据說王御医让人在宫裡问药,本王想着可能是你的伤要用到。本王送到王御医手裡不如送到你這裡方便,就顺便送来了。”朱璃淡淡地說。 李莹随即感动到五脏六腑都热了,双膝跪地,磕头:“感谢三爷的大恩大德。” “這伤,是你因为本王受過的,本王怎么可能置之不理。起来吧。”說罢,朱璃拂袖,让人留下药,转身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莹被绿柳扶着回房间后,一口气却沒有因着朱璃来了并且给她送药而舒缓,反而是更闷了。 “听說,三爷来之前,去過信到护国公府。”绿柳在她耳畔小声报信。 李莹当即大声冷笑:“怎么,难道還是她劝了三爷来看我,三爷才来看我的?难道你沒有听见三爷刚說的那些话嗎?三爷知道都是我为三爷挨的伤,是三爷怜惜我!三爷是什么人!三爷能记着那個病痨鬼?!” 绿柳等人都一口大气不敢出来。 李莹伸出的指头戳到她额头上,直戳出一個凹陷来:“给我长点脑子!” 绿柳吃着疼不敢說话。 李莹坐在椅子裡歇口气,道:“三爷为人是好,一定又是她狐言乱语,危言耸听。三爷不可能上她的当。她与三爷以前有婚约又怎么样?三爷是先看上的人是我。” 绿柳只知道一件事儿。都說是三爷追的李莹,可是,那天在花园裡与朱璃相遇的李莹,是特定留在花园裡的,想必這点,连朱璃自己都不知道。 “去!”李莹向她挥下手。 “三小姐?” “愣着做什么,把药材送到我舅舅那裡去。我這個伤,会治的好好的,比以前更漂亮,不信,你李敏等着!” 人家都說王御医本事很大,内外妇儿都有一手。李莹脸上那個伤,那天李敏是亲自见着朱理怎么抽。那鞭风虽然厉害,但是,朱理确实是给皇上留了些情面。 李莹会不会就此毁容,要看王兆雄治外伤是什么样的本事了。王兆雄的本事,可以多少看出太医院那些大夫们的本事到了何处。 王兆雄,太医院的太医,肯定是不能拿来和杨洛宁比的。杨洛宁那叫做狐假虎威的庸医,骗骗普通老百姓還行,进到宫裡可能死到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李敏是蛮期待李莹脸上的伤最后是個什么结果。对于這個妹子该受到的惩罚,其实那一鞭子還是轻了些的。 刚好,太医院裡有人当天下午来了,带来了鲁大人的邀請信。 鲁大人是太医院裡的院判,相当于太医院裡坐着第二或是第三把交椅的人,用现代医疗系统来比喻,就是相当于卫生部副部长。這個官职蛮大的一個了,虽然只是正六品官员,可是关系皇宫裡所有人的病痛生死,官位不高,地位重要,身份受人尊敬。 李敏让念夏帮自己拆开了信,再接過来自己扫了两眼。 官腔的口语自动忽略,简明概要地說,太医院裡众位太医,因为都沒有听說過她给齐常在下的宫外孕诊断出自何处,正因为是前所未闻的病名,又因为齐常在因何毙命的事要记录在医案裡,因此,請李敏到太医院裡详明。 表意上,請她過去的理由十分明确正义,实际上,這些老狐狸们肚子裡已经抱了些什么心思,李敏是一清二楚的。谁让他们都是同行。 当大夫的,最怕自己看不出来的病,被同行看出来了,那等于是饭碗被人抢走了,直接威胁到了生计,心裡头怎能不萌生畏惧。 李敏是沒想過抢太医院同行们的饭碗,但是,人家怕也是她不去绝对不会放過她的势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些老狐狸们心裡很清楚這一点。 李敏只能是坐了车,去会会太医院裡的各位同行。 太医院设在宫廷外,据說离李大同的户部地址并不远。 這回陪她去的人,只有兰燕。李敏知道兰燕在昨晚遇袭事件中沒有受伤后,对這個侠女佩服至极,說:“以前只是在說书人口裡听人舞刀弄枪的事儿,說起女侠身轻如燕,飞檐走壁,神奇的不得了,亲眼所见,果然与众不同。” 兰燕脸上一红,回道:“奴婢昨晚上沒有能护住主子,已是失责。小王爷和夫人、大少奶奶沒有就此惩罚奴婢,奴婢心存愧疚。” “不,昨晚上要不是你拖了下時間,那群土匪冲进马车裡,我早就被乱刀砍死了。”李敏說完這话,是想起了昨晚救自己的两批人马。 怎么看,放冷箭的,和离魂刀,是两批来自不同地方的人马,因为,两者之间并沒有配合协同的动作。 有人拼了命想杀她,有人拼了命想救她。各自的理由是什么? 马车在太医院门前停了下来。一名医士走出太医院,到马车前接她。 李敏下了车,见门前干净,一名宫裡小太监在门前拿着扫把扫地。由医士领着走进了太医院的院子,院子,走廊裡,都是干干净净的。沒有闻到特别的药香。是因为太医院分好几块地方。放药材的,煲中药的,都在御药房,不在這儿。這儿主要是太医们办公的地方。 太医们的事儿多着呢。不止要给宫裡各位主子看病,有时候奉皇上谕旨出外执行任务,每年要书写行医指南,指导底下地方各卫生机构以及民间组织对付疫情等等。书写医案等杂事也是十分繁琐。 都說大夫写字犹如画鬼符,沒有几個人真能看懂大夫开的什么药什么方。這只是一些大夫的伎俩,不想病人知道太多。但是,大夫不是不能好好写字,实际上,歷史上,有些大夫還是有名的书法家。 文人都略懂医事這话是沒错的。当個大夫有多么不容易可以想象得到。尤其遇到的病人是权贵,是個你治不好就要砍你头的人。 像昨天,太后都要砍她李敏的脑袋。要不是她李敏早猜出了太后的心思的话。当大夫的,察言观色尤其重要,远远不止是会看病就可以的了。 一路往裡面走,是走到太医院纵行深度大致有一半的地方,鲁大人的办公室设在那裡。 到了這個地方,见到的人多了。那些穿戴官袍的男子们,许多年纪都是半百的,从办公的屋子裡抬起头,顶着官帽,摸着花白的胡须,看着她這個女子从走廊裡经過。 他们的眼裡充满了惊奇:从来沒有听說女子能进這個地方。 太后和后宫娘娘们都从来沒有来過這個地方,更何况只是护国公府的王妃。 “隶王妃,鲁大人有請。”医士說完這话,垂立在门口,并沒有跟着进去。 兰燕就此立在门柱边候命,帮李敏守门。 李敏迈過门槛,见屋子裡头的格局挺大的,是三间室,用两面水墨屏风隔开。靠右边窗的那间室,可以见到文房笔墨与书案,左边靠墙的那间,设有卧榻。 中间是待客的地方了,一條大理石圆桌子,放了几個小茶杯与一個茶壶。 从右手边,随即走出来一個老者,头顶一顶官帽,身穿蓝绸六品官袍,两鬓苍苍,脸上红润,很有精神。拢了拢宽大的袖口,抱了手冲李敏揖個身:“臣鲁仲阳参见隶王妃。” “鲁大人客气了。”李敏說。 “隶王妃請上座。”鲁大人道。 李敏并不客气,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下面的人上来倒茶。 鲁大人坐在了下座,袖口掩在口角上不时咳嗽两声。见着窗户外面的走廊,人来人往,都从外面眺望屋裡观察裡面的情形。鲁大人就此眉头微皱,对倒完茶的药童說:“让王御医与刘御医进来吧。” 這两名御医,都是先后接手過齐常在的人。王兆雄给齐常在诊出了喜脉。刘御医则是看着齐常在死的倒霉最后接手人。 李敏沒有见過王兆雄,记忆裡面,沒有王兆雄样子的记忆。可能是王兆雄沒有经常到尚书府的缘故。 王兆雄是沒有经常去王氏那儿。因为都知道李华在宫裡后宫任职,他王兆雄在宫裡当差,這相当于避讳,防人口舌。 现在,看着两名御医一前一后从门口进来,单凭年纪看,都差不多。李敏是认不出来的。唯独能嗅出一点味道的是,王兆雄进门时像是先看了她一眼。 一眼打量下来,王兆雄心裡头是吃了一惊的。因为,他见過李敏,在李敏很小的时候,只记得那個时候,李敏已经瘦的不行了,完全发育未全营养不良的样子。自己妹妹在尚书府裡怎么虐待继女的事,他王兆雄不是完全不知情。但是,哪個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是這样做的。 在他看来,王氏对待李敏算仁慈的了,让李敏能活到了现在。只是,活到现在,祸根的效应也就来了。 除草要除根,這句话還真沒有错。王兆雄眼看,妹妹這個继女如今是不仅病好了,营养上来后那种美丽,出落的益发亭亭玉立,是可以将李华和李莹都比下去的风华,让人心头威震不小。 “臣刘成德。” “臣王兆雄。” “参见隶王妃。” “都不用客气了,本妃不過是受到鲁大人邀請来這裡看看,别无他意。”李敏說话时脸带淡然的微笑,几分大气立马流露于言表。 刘御医看了下王兆雄:不是你妹妹府裡的女儿嗎? 王兆雄摆头:不是亲女儿。 继女。 复杂了。难怪之前沒有听你王兆雄提過妹妹家裡有個厉害的能给人看病问诊的姑娘。 刘御医抚着小胡须,先一步王兆雄坐了下来。 王兆雄兢兢业业地退几步,再落座。 李敏冷冰冰的光扫過這個人头顶。王氏家裡有個医术厉害的兄长,李敏当初病的要死时,却从来沒有請過王兆雄過来给她看過病,王氏的意思是說家裡人给家裡人看病反而不好,要顾忌,可李莹现在脸上的伤是谁看的。 王氏想虐死继女,這個当大夫的大舅舅既不劝阻,也不帮忙,袖手旁观其实也是一种犯罪,比为虎作伥更可怕。 李敏揭开茶盖,吹了一口茶杯口:“今儿早上,三爷府裡给本妃送来封信,說是三小姐在府裡顾忌自己的伤不能治好,本妃当时听了就奇了,尚书府三小姐的伤不是王御医亲自查看過的嗎?” 王兆雄额头冒出了颗汗,场内鲁大人与刘御医一样一惊:莫非李敏這是先攻? 鲁大人沉了声问:“王御医,這是怎么一回事?” 王兆雄站起身答话:“回王妃、大人,三小姐這個伤,伤口入骨,要好怕是需要些日子,如今先用了些消肿化脓的方子保持伤口干净,到时候再用些生肌祛腐的药物。只是一些药材未找齐全——” “未全的药材王御医不需要挂心,想必三爷已经送到尚书府府中去了,三爷毕竟是关心三小姐的。”李敏說。 王兆雄听說药材齐了,沒有松口气,反而是感觉头顶悬上了一把刀。怎么是朱璃来送药。他不和王氏說让她去找朱璃就是這個原因。朱璃把他给药材弄来。他到时候用了朱璃的药沒法保证治好李莹的伤完好如初,朱璃难道不会怪罪于他? 是谁去求朱璃的?李莹? 這個外甥女太不像话了,不会想想她大舅子的处境嗎? 鲁大人和刘御医听着,也是面面相觑。 朱璃书写信件請教李敏,已经說明朱璃信任李敏的医术。之前一直有听小道消息說,之前朱璃是抛弃過李敏的人。可以想见,李敏在后宫裡帮齐常在和十九爷看病的事,已经获得宫内不少人的关注与信任,令朱璃這样的人都能对李敏产生一百八十度转变的看法了。這,這不是什么好事情。 “既然都关心三小姐的伤势,不如隶王妃回尚书府给自己妹妹看看?”刘御医摸着小胡须,装作什么都不懂地說。 這句话說的好,反攻一棋。鲁大人和王兆雄刷看向李敏,你医术不是很好嗎?给自己妹妹看個伤有什么难的? 李敏眉头像是一拧,困难地說:“本妃并不擅长外科,不懂治伤口的事,這话,本妃也传回给三爷府中了。只能劳烦王御医与众位太医费心了,毕竟那是皇上未来的儿媳。对不对,各位大人?” 王兆雄差点儿跳起来:你不会看外伤?怎么可能?当初永芝堂门前,你给小虎子用的白芨,不要以为這個消息沒有传到别人耳朵裡。 “本妃只略知一些止血的药物,其它還真不懂。”李敏說。 不管她這话是真是假,鲁大人想着,或许李敏本意是不想和太医院众位争。可鲁大人想的是,希望李敏能被收入他麾下,只是和他们不争有什么用。到底,是颗定时炸弹。 鲁大人小眼睛裡一闪,示意底下的医士,把他预备好的医案拿上来。 医士遵命到了他办公室裡,手裡捧了两本医案出来,拿到了李敏面前。鲁大人說:“請隶王妃過目。” “這是太医院的医案?” “是,医案并非皇上旨意,本是不该被外人閱讀的。但是,本官已经請示過皇上了,皇上說是想让隶王妃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