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真有两把刷子 作者:未知 夜裡的风,一阵一阵地刮着,马车角上悬挂的琉璃灯,随风晃动,裡面的烛光像是天上的流星一晃而過。 李敏在马车裡睁开了眼睛。 方嬷嬷守在她脚边,见她只打了会儿盹儿,說:“大少奶奶,還沒到国公府。” “走哪條路?”李敏问。 方嬷嬷好像听不明白她的话,答:“向来从皇宫神武门到国公府走這條路儿是沒错的。” 对了,老路子,谁都知道他们是走這條路。 李敏這個想法刚掠過脑子裡,前面马车忽然间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东西,啪,一声停了下来。马车夫拉停了马车,能听见马儿在夜裡气喘的鼻声。 守在车门的兰燕已经是掀开了车帘探出身子去观察动静,一边叮嘱车内:“大少奶奶在车裡不要动。” “出什么事了?”方嬷嬷问。 马车夫从赶车的架子上跳下来,在看马,好像是前面马儿的马腿被什么阻拦住了。 护国公府的马全都是经受過最严格的训练,不像普通人家的马,为上過战场的战马,警惕性十分的强。拉车的马停下不前的原因是敏锐的嗅觉让它第一時間发现了前头有人给它设了陷阱,是一個猎人用来捕兽用的铁夹子,专门夹老虎野兽的腿的,在战场上也用来夹马腿。 车夫愣了下,在皇城裡居然有人用這种东西放在路上,只能說,有人故意而为之。为此,脑海裡刚闪過一個不妙的念头,喊:“小心,有伏击——” 兰燕抽出腰间的匕首。 四周落下的十几道黑影。车夫见状,马上先一刀拔出刀鞘,刀影山落,砍断了拉车的马儿的绳子,让马儿先跑命。 马惊慌向前跑时,冲散了几個前面围上来的人,其余的黑面人,全部冲上了马车。兰燕一個人哪裡抵得上這么多人,随手解下了一個布袋,拉开袋口迅速向空气中散开,呛鼻的烟雾顿时弥漫开来。方嬷嬷和李敏都拿袖管捂住了口鼻,匆匆从车上走了下来,趁乱之际,要从小巷逃脱。 “不要担心,大少奶奶,老奴知道這裡的路。”方嬷嬷一面带李敏跑小路一面說,“再前面向左拐,有條小路可以直通护国公府。” 李敏闻言,却是突然赶紧将方嬷嬷一拉,拉住了說:“别走老路了。” “大少奶奶?”方嬷嬷回头吃惊地看她。 不走老路走什么路? “人家都知道我們走什么路,既然有意伏击,第一次不成功,肯定会在第二個地方设点。要是我,拐弯口肯定再埋伏人。” 李敏這句话說完,身后马车停靠处刀剑相碰的声音不断,前面像是有几道飞影落到了地上,交头接耳的声音从小巷道裡传了過来: “人从马车上跑了。” “沒有到這裡来,改路了?” “她跑不远的,应该在這附近。” 方嬷嬷大惊失色,一切都如李敏所想的。 李敏见那些人已经从前面往她们走的這條路寻来,当机立断,拉了方嬷嬷的手从边上一個小门钻了进去。 也不知道這個门是通哪裡的,进去后见是個普通人家的小院,角落裡杂乱地放了草垛与木材。 李敏捏了下方嬷嬷的手背,示意,躲草垛裡去。两個人随之绕到了草垛后面,找個空隙,用稻草把自己掩埋了。 刚把自己的身子藏好,墙外传来了一串脚步声,紧随而来几個声音,說:“搜搜搜,快搜!鲁爷有令,不能再让她跑了。” 鲁爷? 又是鲁爷。 這個鲁爷何方人士,为什么一再要致于她死地?上次受人委托绑架她不成,山寨被人血洗,這次是来报仇的嗎?或是說,她今日一日在后宫裡坏了人家的好事,鲁爷又受人委托要把她這個碍眼的弄掉? 不管如何,這個山贼好大的胆子,在京师附近安寨扎营,集结叛军不說,现在又在京师裡设埋伏,想抓她這個一品命妇。京师乃皇上的重地,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做這些绑架撕票的事儿,竟然沒有人管。顺天府是眼睛瞎了,還是說皇帝眼睛瞎了? 李敏从草梗的缝隙之中往外观察着,有人发现了她们穿過的小门,喊了声:“這裡有條路。” 几個人随之进了门裡,看见了角落裡堆放的草垛。 领头的那個人在漆黑的夜裡眯了下眼睛,抽出长刀,道:“查!” 应這句声音,后面几個劫匪嗖嗖嗖全拔出了明亮的刀具,锐利的锋芒在夜裡闪闪发光。刀尖紧接插进了草垛裡。 一下,两下,三下,沒有插到任何东西。 “舵主,好像沒有,好像不是藏在這——” 底下人的话,并沒有让那個领头的收手。领头的那個舵主,把手中的长刀刀柄换了個手,绕到了草垛后面,突然间,刀尖一刀爽快地插进了草垛后面,一些稻草碎儿由于他這刀巨大的动作在夜裡飞了出来,像是天女散花一样。 其余几個劫匪先是愣了一下,紧接都学他动作,手握的长刀转变方向欲往草垛后面插进去。 李敏眯了下眼。 說时迟那时快,一把刀正要插到她后背上的方向时,夜裡嗖的一声响,破开了冰凉的空气,顺着风,几乎毫无声息插进了某個人的后背。 一個劫匪咚的一声,即是脸面朝下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人全停止了动作,震惊地看着那個倒下的人,只见一支白色的箭柄露出在那人的后背上,是正中心窝口的位置。一盆凉水,随即在劫匪们的心头上哗哗哗浇落下来。 “有人!”劫匪高叫,“伏击!” “是谁?”拔出刀的劫匪在夜裡乱挥舞着刀剑,好像盲目地打蚊子一样,“快点出来!老子和你拼了。是英雄好汉就出来,暗地裡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唯独那個舵主是蹲下了身,在身亡的同伴身上拔出了那支冷箭,意图仔细观察這支箭是什么来路。 李敏借着头顶上那点月光,也是想看究竟是什么人放的冷箭,是好人坏人,是上回救她的那個人嗎。上次的记忆模糊,只记得那人有一双像深海宝石的眸子,又深又黑,泛着一层冰冷的光。那样的一個人,怎么看都是一個冷酷无情的人,却会出来救她李敏,如果不是利益所驱,感觉是难以想象。 舵主的唇角像是在夜裡冰冷地一勾,說:“隶王妃肯定在這儿,把這裡全给我翻了!让人都過来!” 李敏眉头一皱:這些人果然是冲着她是隶王的妃子這個身份来的。 几個劫匪手指放在口裡吹起了口哨。闻声而来的劫匪从四面八方,应该是抛弃了马车处的战地,都冲這個小院子来了。李敏可以看见方嬷嬷那边躲藏的垛子已经露出一点犹豫的晃动,连忙眯起眼向方嬷嬷示意:這個时候更千万不要乱动。 伴随蜂拥而来的劫匪,夜裡射出来的冷箭,嗖嗖嗖,再次穿破了空气,精准地扎入了几個抢先挤破头进门的劫匪胸前。 呀几声惨叫過后,前头几個人应声倒地,后面的劫匪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向前。放箭的箭应该是意识到形势不对,改为擒贼先擒王,一支冷箭放向了指挥的头目。 舵主早有所料,随手一抓,抓了個身边的人挡在自己胸前。惨叫一声之后,他身前的人应声倒地,他则躲到了大部队后面,催促着底下的小兵小将向前冲,高喊着:“谁抓到隶王妃!鲁爷大赏!房子一幢,良田百亩,以后不需被征兵,不需交赋税。家裡老母儿女鲁爷帮你们养到老!” 真是歇斯底裡了!那些劫匪们听见這個丰厚的报酬,都红了眼睛迎着箭雨往前冲。 眼看着冲在前面的人犹如海浪一样要推翻了整個草垛时,李敏揪了一把胸前的衣服,眯成的眼缝锁定了夜裡飞闪而来的那道光。 是,上次她快掉下悬崖时看到的那道刀光,一刀将人砍成了两半,這次一样是犹如疾驰的闪电飞来。 哇,几声惨叫,飞来的大刀是瞬间抹去了快靠近到她前面的几個人脖子。 同时,冷箭却沒有放了。 院子裡的劫匪们,都愣愣地注视着那把抹了他们几個同伴接着插进到泥土裡的那把大刀。 那大刀,约有半丈长,巨大的刀身,貌似已经足以证明持刀的主人好像魔鬼一样巨大的身材。锋芒的刀刃,闪烁着像流星一样的冷光,仿佛在嘲笑鄙夷着他们。 李敏只觉得這把刀插在她面前,好像是個巨碑,一個盾牌,一個像守护神一样的东西,心裡头忽然升起一股踏实感。 虽然不知道這位侠士是谁,但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救她,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恩。 “這,這,這——”几個离大刀最近的劫匪退了下来,惊恐的神色写在他们眼裡,其实他们都不确定,只是听說過,“好像是离魂刀。斩了谁,谁,谁下辈子必须一辈子呆地府裡了,不能投胎为人了。” “胡說八道!离魂刀是传說裡的刀,怎么可能出现在這?” “但它不是离魂刀是什么?上次寨裡一百個兄弟,還有林舵主和他底下二十個兄弟,不是都被人砍了脑袋,他们的尸首到至今都找不到影子嗎?” 原来上次绑架她的那個山寨,被人血洗后,竟然连尸体都被对方毁尸灭迹了。难怪,這群劫匪喊着不怕死,现在都不得不怕死了。想想死了自己的尸体都不能保全,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谁能心裡不惧怕。 是那個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李敏想。 “冲,都给我冲!离魂刀在這儿有什么用?主人都不见影。沒有主人,這把刀能动嗎?”劫匪们后面的舵主张开嗓子嘶吼,催促底下人再往前冲。 劫匪们听着有理,再有那刚才夜裡射出来的冷箭突然沒有放了,一個個挥舞着大刀再次向前。 嗖,又一把冷箭划過空气,刺入最前面的那個劫匪的胸口,一箭再次毙一條人命。 “该死的!什么人,只会放冷箭!” 破口大骂的劫匪,随之又听见了插在泥土裡的离魂刀发出一阵晃动。刀身晃动的声响,真是犹如阴曹地府裡传出来的声调,阴沉沉的,伴随风声鹤唳,好比鬼魂哭泣一样。几個劫匪当场扔了刀子拔腿就跑。 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但是這群乌合之众裡永远也有阿牛那种真正不怕死的。這些人举着刀枪踩着同伴的尸体,为了那百亩良田与房子等,冲进了草垛裡。 李敏抓准时机往柴房那处一闪,回头却见方嬷嬷爬着出草垛但是可能来不及了。灵机一动,她将手裡早已准备好的火石点燃了的草梗,随手一扔,扔进了草垛裡。 哗,火光一下子燃亮了小院子的天空。 京师裡一串铁蹄,在望到火光升起的刹那,急速向小院子奔来。 不会儿,在巷口望风的几個劫匪第一批人头落地。冲上来的骑兵,将院子裡的劫匪们团团困住。 夜风裡,只见骑兵上黑色波纹的旗帜,像黑色翻涌的海浪一般,像是能把天地万物都吞噬掉。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白衣飘飘的英俊少年郎,晶亮的眸子裡射出一抹凶狠的戾气,对着那院子裡一群开始打哆嗦的劫匪:“全给我杀了,只留一個活口。” 听到這话,那些劫匪自动放弃了刀具,一個個咬碎了牙齿裡藏着的毒药,一排倒地之后都沒有起来的。 朱理一看,着急下了马,到离最近的劫匪那裡想掰开对方的嘴巴查看时,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小叔不用看了,都死了。” “大嫂?!”朱理惊喜又忧愁,抬起脸,看到李敏从院子裡的角落钻了出来。 护国公府的骑兵随即都纷纷下马,单膝跪下。 都說护国公府的军队了得,只瞧小王爷身边带的這群护卫,不多吧,至多二十個,却是刚打开排场的时候,已经把院子裡刚才满满四五十個劫匪全吓倒了。 李敏拿指甲轻轻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对走上来的朱理說:“小叔,有什么话回府再說吧。” 朱理对于她這话,点头:“好,全听大嫂的。” 方嬷嬷此刻也是灰头灰脸地从草垛后面爬了出来,一出来冲朱理磕了脑袋說:“幸好王妃机灵,知道前面的路肯定有人埋伏,带老奴藏在了這。关键时候又放了把火,救了老奴的命。” 听见這话,朱理惊讶的目光望向了李敏,感叹道:“原来那把火是大嫂放的。” “是大少奶奶放的。”方嬷嬷用力点头。 两個人吃惊的是,少有女子在危急关头居然還能临危不惧,冷静放火。 当大夫的嘛,面对人生死的时候多着了。拿手术刀对着哇哇叫的病人能不手抖才叫做真正的本事。 李敏只对他们两個轻轻点了点头,回头,只是去留意那把插在泥土裡的离魂刀,结果,离魂刀早不知所踪了。只是她放火的刹那神游的瞬间,刀就不见了。 好厉害的人! 怎么做到的? “大嫂在找什么?”朱理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神情,在叫人把回府的马车拉来的时候问。 李敏回了头,脸上淡淡的:“沒有。只是好像听见一只猫经過。” 随之,李敏带方嬷嬷上了马车。朱理留下处理现场的善后工作。马车离开的时候,李敏伸只手掀开车窗的帘布,见外头的月亮一轮,在此刻露出了光亮的脸,照在京师的头上,金黄灿烂。有谁能想到這儿刚发生了一场屠杀。 “大少奶奶——”方嬷嬷像是劫后余惊未平,给她递上擦脸的汗巾时,额头沾了两颗汗珠未及时抹掉。 李敏却对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微眯了下眼,接過汗巾,擦過脸之后,在马车卧榻上一躺,稍微休息一下。 夜裡深深的,朱理让人收拾现场时候,也发现了现场劫匪们胸口被射中的冷箭,拔出一支以后插进了自己腰间,等回府之后再仔细查看。這样的白箭,他以前见都沒有见過。剪头一般都是两個楞,這支箭的剪头,貌似不太一样,是三個头。 趴在屋檐上的伏燕,在等到自己府裡的小主子处理完平安走了以后,才敢带着朱隶的大刀离开现场。 几個飞步,他飞回到了朱隶所在的小院。 朱隶站在屋子裡,与一個老人四目相对。 “主子,伏燕回来了。”老者尊敬地向朱隶說。 朱隶冷冷地哼了一声,沉声大手一挥:“进来吧。” 伏燕进了门,跪下禀道:“二少爷带了人及时赶到,在场的劫匪全服毒自杀了。” “死了就死了。”朱隶毫不可惜地說,“上回留的几個活口,最后一样谁也說不出鲁爷是谁。” 說完,朱隶拂袖大步坐回到榻上,一双沉闷的眼睛看的是眼前的老人:“你怎么回来了?” 老人其实有五十岁以上的年纪了,满头白发白须,精神却依然硕硕有神,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充满智慧,身体壮实,肩头披了一件黑色红纹大氅,为护国公府黑飚骑军军师的标志。此人姓魏,正是护国公府的首席幕僚,魏军师,魏老爷子。以前跟随朱隶的父亲,朱隶继承护国公府之后,随之侍奉朱隶。 “老臣奉王爷的命令处理完北疆的事儿,听說王爷在京师有难,于是回来了。”魏老說。 “回来做什么?我有让你回来嗎?”朱隶挑起眉问。 伏燕這才发现,公孙良生躲在了隔壁屋子裡沒有出来,肯定是挨魏老骂了。比如刚得到李敏遇险的消息之后,朱隶要带刀出去救人,结果被魏老拦了下来。 魏老說话向来耿直,从来不怕与主子直面对抗,說:救王妃哪裡需要王爷亲自出马?救不了王妃,這群人還能在王爷底下当差嗎?王爷,你未来也不是能天天呆在府裡陪王妃的,這会儿不锻炼下這群奴才,以后难道王爷要带王妃上战场? 几句话,虽然听起来很不顺耳,但是,魏老說的句句是在理。朱隶只能随手将离魂刀扔给了伏燕带過去救人。接着,在屋子裡呆着自然是坐立不安。 一股闷火沒法发,朱隶只能抠着魏老的眼儿发发火儿。 魏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多少心头是有些惊奇。想他這位少爷,从小他在前护国公身边,也是从小看着朱隶长到大的长辈。从小迷恋朱隶的少女算起来为无数,曾传出福乐公主为了朱隶乃至绝食的事,可朱隶好像天生对女子不感兴趣。上回容妃娘娘撮合与李莹的婚事,朱隶也不過是想着是时候该结婚生個孩子完成祖宗传宗接代的任务,才答应下来的。 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朱隶的妻子换了個人,由三小姐换成了二姑娘。眼看,朱隶像是对二姑娘动了感情了。 魏老摸了下白胡茬,睿智的眼瞳一闪,眼神示意伏燕。 伏燕接到他眼神,說:“主子,奴才赶到的时候,因为发现還有人埋伏在那裡,先按兵不动观察是敌是友。见不知是什么来路的人,对劫匪放冷箭,救了王妃一命。” 朱隶一听,皱了浓眉,瞪了他一眼:“我让你去救人,你让人去救人?!” “不,奴才是——”伏燕张口莫辨,“關於那個是敌是友的人放的箭,已经被小王爷收回府中研究了。” 魏老上前說一句:“王爷,当务之急,是赶紧揪出幕后的指使者,這些人既然是冲着王妃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动护国公府,就是为了引王爷现身。王爷更不能为之自乱了阵脚,上了对方设下的套子。像上次,王爷亲自带人血洗寨子的事,公孙先生本就该拦着王爷的。” “他拦着我?别人会看不出不是我們护国公府做的?我不动手,眼睁睁看她被人撕票?”朱隶冲魏老瞪了眼。 魏老接不上话。 “一個,两個——”朱隶的目光扫過他们两個人头顶,“不想想,一個男人连自己老婆都保护不了的话,還谈什么保家卫国?” 魏老更是接不上话。 朱隶按了桌子,冲他们两人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让我静一静。让公孙過来,我和他下盘棋。” “老臣——”魏老道,“有话要和公孙先生商量。” 朱隶转過身,不和他說话了。 魏老只得退了出去,出到门外,问伏燕:“主子脾气近来是這样嗎?” “主子娶妻了,当然与以前不一样了。”伏燕的口气很淡定。应說這段日子,大家都习惯了朱隶用金毛看骨头那种目光想念李敏的眼神了。 李敏是朱隶的老婆,朱隶想念自己老婆沒有错。何况,两人是新婚。 魏老哎一声:“长大了。” “谁?” “我們主子呗。”魏老道完這话,呵呵笑了两声,大步出了院子。 护国公府裡 尤氏坐在大堂裡,揪着手中的帕子,一直等。从晚饭时刻,她在外头忙完事回到府中,得知李敏被皇宫裡召過去至今都沒有回来时,心头悬起了块石头一直等。 等到晚饭過后,宫裡還是无消无息。她只好派了管家和马车亲自去神武门那裡等消息。好不容易,听說宫裡回话,太后心怀歉意,在宫裡让李敏留了饭,现在李敏吃完饭過后可以回护国公府了。 继续等,等到后来,突然间,什么消息都沒有了。眼看這個时辰,太后留饭,吃了饭,计算上宫裡出来坐上马车回到护国公府的路程時間,也该早到了。 這时她小儿子走出来說,自己带人沿路去找找大嫂。尤氏经過一番思量之后点头答应了。最后,等到的是儿媳妇回来路上好像哪儿走水了。 不知是谁放的一把火,烧了一個院子。据后来目击者說。 方嬷嬷跟随李敏的大马车,到了护国公府的大门前。守在门口的小厮,第一時間冲进大堂给尤氏报告好消息。 心裡的石头落地,踏实了。尤氏挥了挥帕子:“让她不用到我這裡跪安了,赶紧回自己房间休息去,還有,把方嬷嬷给我叫来。” 方嬷嬷下了马车去尤氏房裡汇报今晚发生的事。 李敏回到了自己大少奶奶的小院。念夏和春梅、尚姑姑等人,早已等到望穿秋水,见到她回来,一窝蜂涌了上去。李敏轻轻一斥,道:“关上门,春梅一個人进来。” 主要是怕念夏大呼小叫,而尚姑姑是老太太的人难免上尚书府报信儿被王氏察觉。 一群人只得都退到了门外,只余春梅一個人在屋裡给李敏更衣。 众人想着李敏虽然蓬头垢面地回来了,但是,手脚自如,貌似也沒有什么损伤。 春梅给李敏脱去了外面的袍子时,才发现,李敏的右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是那個舵主第一刀插进来挨過她臂上。 伤口不深,血迹沒有渗出多少。最幸运的是,由于夜黑,哪怕刀锋沾上了点人血,那個舵主沒有能第一時間瞧出来。 春梅看着却要用手抹眼睛,但是,当着李敏的面当然不敢哭,只低声问:“二姑娘想用什么药?” “我带来的几瓶药瓶中,有一瓶绿色的,你帮我取出来,打开盖子,我自己来上药。”李敏吩咐。 春梅遵从她命令去拿药。 李敏给自己的刀口上抹了点创伤药,保持创面干净,不沾水,大致第二天可以开始结痂了。疼是有点疼,小心点就行。 一天下来太過疲累,喝了点水,沒有吃东西,躺下就睡了。 沒人敢打扰她,都知道她那脾气。念夏去厨房亲自给她熬粥,知道她醒来上火肯定要喝粥,一边挥着扇子扇柴火,一边与春梅小声地咬牙切齿:“這群天杀的!怎么就盯上我們家小姐了!一次两次!” 春梅皱着眉头却也不敢說,上回是姑爷救了李敏的事。 念夏深深地呼吸按住怒火。 尤氏在屋裡听了方嬷嬷的报告,方嬷嬷大致說了宫裡景阳宫裡几個主子受罚的事。 “死了嗎?”尤氏听到齐常在死的消息還是一惊的。 “是的,夫人。大少奶奶一摸常在的脉,都說常在可能命不长久了。结果真的是——”方嬷嬷這颤抖的话音不是因为齐常在,是惊骇于李敏的医术。 李敏這個医术真的是不用說了,经過齐常在這個事后,明白人都看出来,李敏的医术比当朝的御医们,怕還要胜上几分功夫。 尤氏闭上眼,知道李敏這么做全是为了护国公府和容妃。今晚這场追杀,說不定是景阳宫裡的报复。 “夫人,齐常在死的一点都不可惜。”方嬷嬷道。 “我知道,她死了,对容妃娘娘還有利一些,毕竟不是容妃娘娘的人,就是容妃娘娘的敌人,我們护国公府的敌人。”尤氏說,“如今問題是,谁在后面指挥齐常在,太后自己心裡沒有谱嗎?” “夫人,哪怕是太后娘娘心裡面清楚,也得考虑再三吧。宫裡一下子处置太多人的话,会乱的。” 尤氏深深地叹气,這话不假。后宫牵涉前朝。齐常在這一死,她背后的娘家牵涉到的官场同时要乱了。想齐常在被宣布怀上龙胎的时候,万历爷還马上升了齐常在父亲的官。现在,齐常在一死,万历爷是要拿掉齐父的官還是继续升齐父的官帽,或是外派,都成了焦着的点。 “她這人也是傻的,为了绊倒刘嫔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了。”尤氏說完這话也疲了,挥手让方嬷嬷退下,“這两日,应该不会让你们大少奶奶入宫了。” 李敏的想法和尤氏是一样的。太后那個三沒有說出来时,李敏心裡就清楚了。太后何等聪明的人,知道她李敏厉害,更要压压她李敏。 趁這個机会,李敏刚好可以一觉睡到了天亮。 朱理让人研究那把三楞的箭头一夜,护国公府裡沒人能想出這把箭头会是谁手裡的。带着疑问,朱理沒有人可以问了,于是带上箭头,突然跑来找李敏。 进到李敏屋裡时,看到李敏吃白粥小菜,朱理一愣:“怎么?!府裡的厨子上哪裡去了!” 李敏赶忙拦住气冲冲打算教训厨子的小叔,道:“這是我自己点的,和厨子无关。” “大嫂就喜歡吃這個?”朱理不可思议地问。 “不,只是刚好有些上火,想吃点白粥去去火。”李敏答完话题一转,问他是什么事。 朱理拿出用布包着的那個箭头,打开布给李敏看,說:“府裡的幕僚都說不出這個东西会是从哪儿来的,我想着大嫂学富五车的学识,于是来這裡问问大嫂意见。” 李敏知道這是昨晚上另一名恩客使用的箭,却奇怪朱理的問題:“這個箭头,有什么古怪之处嗎?” “大嫂不知,军中使用的箭头,都是二楞的。” 二楞即是扁平的两面三角形,两面箭刃,古代猎人常用的,用于猎杀大型动物的话,由于刃面大,刮伤的面积也大,让动物流血多。 现在,朱理掌心裡出现的为新型的箭头,扁平的锐三角,三個棱,增加了穿透力,所以,昨晚上那個神射手,一箭一個毙命,多少有借于新型武器出现的优势。 李敏說:“昨晚我也注意到了。不止箭头,還有箭尾。” “箭尾?” “小叔可能沒有仔细看,箭尾用的羽毛,刚好平衡了箭穿過空气的平衡力,稳定了射中目标的准确性。” 朱理看她的目光不止惊讶,是崇拜:“大嫂哪止学富五车,這种学识,我找谁都答不出来。” “小叔夸我不紧要,但是,小叔,最少這個做箭的人,比我聪明。我只知道這個原理,能不能做的這样仔细出来,我沒有這個把握。”李敏這话实话实說。關於古兵器的知识,毕竟她不是专业,只是当年学外科的时候大致了解一些,以便处理类似伤口的病人。论到怎么制作兵器,她肯定不懂的。 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這個箭头,朱理說是前所未见,李敏只能想,会不会是古人在现在开始发明新型武器了。 朱理挠着头,還在想朝廷裡有谁能這么聪明发明新武器。這点对于护国公府很重要,因为护国公府是带兵打仗的,深知武器是很致命的东西。 念夏看到李敏吃的差不多了,带人上来收拾时,贴在她耳畔說:“尚书府裡来了消息,托人捎信给尚姑姑,說老太太這两天病的厉害些,想让二姑娘回娘家去看看老太太。” 李敏秀眉一挑,怎么不是尚姑姑過来亲自和她說。 尚姑姑是個做事多周密的人,虽然心裡焦急老太太的病,但是,想到老太太前两天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大病了。来报信的人,也不是老太太身边的她认识的,這裡头就犯嘀咕了。莫非有人利用老太太想骗李敏回去。 昨晚上李敏才遭遇险情,今天尚书府裡马上又传来消息,任谁都会联想到一块,会不会是同一批人设的套。 是不是昨晚上同一批人,李敏却不以为是。毕竟昨晚上那批人又全部毙命了,损失惨重。想這么快再派兵来,哪裡容易。 倒是老太太,李敏知道老太太身上是素来有病的。老太太的腰腿病很久了,重的时候,是可能连躺在床上都爬不起来的。還有,老太太吃茶不解渴,典型的虚火上扬。只要对证开对了方子,虽然說沒法根除病源,毕竟那是老年人机体退化的病,沒有办法根治。但是,缓解症状是沒有問題的。 想到之前欠了老太太不少人情,李敏写了個方子,让尚姑姑带了到徐氏药堂抓药,给老太太送過去,又告诉尚姑姑:“方子一并送過去,抄一份,给老太太看,另一份,送到夫人那儿。” “二姑娘?”尚姑姑惊疑。 “老太太真病重的话,既不可能是老太太派人来,也不可能是夫人让人来,是老爷派人来了。所以,是夫人设计让我回去一趟的。恐怕是想试探我医术用的谋略。索性,把方子送過去夫人那裡,让他们研究個够。”李敏轻易易举,一句话拆穿了王氏的用计。 中药包和方子,一并送到了尚书府。 王氏从送药的口裡得知李敏的话,差点儿七窍生烟。因为,都被李敏說中了。 王兆雄此刻就坐在王氏旁边。昨晚上,他在家裡逼祸,成功避過了一劫。可以說,在得知齐常在喜脉后,他隐隐约约,這個心裡头是一直对這事怀有不安和疑问的。但是,以他医术,還真沒法做到李敏那個地步。 什么胎儿不在母亲肚子裡,在管子裡的话,太医院上上下下,都从来沒有听說過宫外孕這种說法。 懵了,上至太医院的几位主管大人,下到医士,全懵了。相信這個事传到民间,民间再高明的大夫一样要懵。 這個妹妹情敌留下来的遗孤,看来真是有点儿真本事的。王兆雄在今早拿到了太医院鲁大人的信。知道李敏是他妹妹尚书府裡的,让他到尚书府裡查探李敏的底细。 王氏死活是不信李敏這個病痨鬼真的会给人治病,对兄长說:“虽然,以前,她娘是做药材生意的,略懂医术,可她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像念夏和王德胜,都不是会给人治病的。” “据說她之前救過鲁王妃?” “是。但是,那天我亲眼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沒有用药,沒有针灸,把鲁王妃往椅子上撞了几下,人就好了,你說怪不怪?” 神了。 王兆雄摸着小胡子想。 王氏拿出李敏给老太太开的方子,给兄长過目:“你给看看,是不是又乱开药了?据說她经常乱开方子,上次给孙夫人看病时,竟然叫孙夫人只喝水,這都能治病?” “嗯。”王兆雄借光在李敏的方子上過了目,說,“這個方药组成我沒有见過,但是,裡头說了老太太是虚火。老太太是不是吃茶不解渴?” 王氏愣了下,想到自己婆婆近些日子对她进献的好茶好像不领情。這样一說,李敏真有两把刷子了。 “行了。”王兆雄放下方子,让人去给老太太煲李敏开的药,对妹子說,“回头我和鲁大人說說,可能到时請二姑娘到太医院一趟。”